126 噩夢-2
《迴歸者與盲眼聖女》 · papapa · 3765 字
不知重複了多少次的循環仍在繼續。
每次都是她說着『馬上就回來。』然後走出門去。自己則在長久地望着緊閉的門後,才姍姍來遲地衝出門外。
越是接近她,身體就越是崩壞。就像前世最後時刻那樣,變成了一個即將死去之人的軀體。
即便如此也不會停止。他匍匐着向她陷落的深坑爬去。
就在他尋找到她並伸出手的那一刻,時間倒轉了。
回到破舊的板房後,維拉看着推門而入的她,咬緊了嘴脣。
『是魔導書。』
他已經確信。
這是[夢魔的低語]製造出的幻覺。
之所以這麼認爲,是因爲眼前的情況與在前往學院途中米勒所說的情形一模一樣。
-這就是一本真正邪惡的魔導書。它會不斷刺激人類內心深處的創傷,反覆播放同一個場景。就這樣一點點蠶食人的精神,最終將人變成失去意志的養分!
確實,正如米勒所說,這是一本令人髮指的魔導書。
明知這些都是幻覺,但這些不斷重複的畫面依然讓他神魂顛倒。
維拉咬緊了嘴脣。
咔嚓——
他咬得如此用力,以至於嘴脣滲出了血絲。
直到這時,他才漸漸奪回了對身體的控制。
『必須找到聖女大人。』
他必須逃出這裏,去救蕾妮。連自己這種身經百戰的人都如此不堪,那尚未失去少女氣息的蕾妮又該如何?她一定身處比自己更加恐怖的境地。
維拉皺緊眉頭,回想着米勒告訴他的內容。
這同樣是記憶中的她會說的話。
「閉嘴,你這妓女。」
「我不要。」
-它會製造一種即便知道卻無法逃脫的幻覺。當你意識到這是幻覺並試圖逃離時,它就會開始刺激陷入幻覺之人內心深處的脆弱。讓你明知是夢境卻無法擺脫,讓你甘願永遠沉淪在這夢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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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妮站起身來,慢慢向維拉走去。維拉的身體僵硬地顫抖着。
「說起來,您不是說過我要是從地上站起來,就要打我耳光嗎?也許現在正是機會。」
「下一個分岔點在哪裏?」
維拉不自覺地想起那股湧上心頭的衝動,開口說道。
他緊握拳頭,本想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魔女的挑釁予以還擊,然而⋯⋯
「令人作嘔。」
本該說些什麼的,可一旦識別出那聲音和微笑,所有的思維就戛然而止。
維拉咬着嘴脣,強忍着不去理會。
「閉嘴!」
她張開雙臂,敞開懷抱。
「輪不到你這賤人關心。」
伸手就能碰到的距離。走近的蕾妮開口說道:
就在維拉想說些什麼的那一刻。
「⋯您餓了嗎?」
「您現在能站起來了嗎?」
蕾妮的聲音在空中迴盪。
通關條件大概是⋯⋯
「如果您是在說外表的話,如我之前所說,在變成這副模樣之前,我可是人見人愛的⋯⋯」
按照米勒的說法,現在應該是『第一個分歧點』。
一瞬——
他的表情彷彿下一秒就要殺了蕾妮似的,充滿敵意地瞪着她。
第一輪的蕾妮小心翼翼地向門的方向伸出手,開口說道。
一個停頓。
蕾妮猛地停下腳步,臉上浮現出驚訝的神色。
「您說什麼?」
「如果您什麼時候改變主意了,請一定告訴我。」
維拉屏住了呼吸,瞳孔放大。
「來吧,動手啊。爲了終於能夠站起來的您,我很樂意獻上這具身體。」
維拉的臉色變得難看。
「你這蟲子。」
「嗯,真是好覺悟。人生本就該是勇敢面對風浪,然後屹立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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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隨時可能倒塌的板屋裏,除了幾件腐朽破敗的垃圾外空無一物,維拉就在這樣的空間裏注視着蕾妮。
他能做出的只有帶着驚懼的咒罵聲。
「別裝傻。你是不是又想蠶食我?儘管來試試看吧。我會踏平這一切,然後離開這個地方。」
維拉看到這一幕,感覺思緒又開始混亂,他用力咬住嘴脣直到幾乎撕裂,這才讓自己保持清醒。
清脆的聲音伴隨着燒傷疤痕的扭曲,露出了一個應該稱之爲微笑的表情。
說出口的是不帶敬語的話。因爲不想承認她的存在,因爲想說這一切都是幻覺,所以才用這樣的語氣。
在凝固的意識裏,米勒帶着笑意的聲音彷彿在嘲諷着維拉。
在這醜陋的洞穴中,時隔許久再次看到她的微笑,那抹不曾褪色的光芒喚起了他內心深處的思念。
這一幕讓維拉的瞳孔微微顫動。
蕾妮用彷彿經歷了世上最幸福的事情,彷彿擁有了整個世界般的聲音說道。
燒傷的疤痕隨着動作翻動,浮現出一抹明媚的笑容。蕾妮緩緩伸出的手,輕輕落在維拉的手上。
「怎麼了嗎?」
他心想現在不是消耗時間的時候,應該儘快跨過下一個分岔路。雖然他這樣想着,
「來吧,到這裏來。讓我安慰安慰您。可怕的夢已經過去了。」
「今天身體狀況如何?」
-嗯,倒也不是沒有。只要把所有的分歧點都清除就行了。畢竟夢境的背景是基於自己的記憶,所以等經歷完所有記憶中的場景後,魔導書就沒有可以製造的幻覺了,夢境自然就會破碎。
-更可怕的是什麼?就是這個夢境,即使你意識到是在做夢也醒不過來。而且就算離開了那個場景也不會結束!換句話說,這是一個具有『連續性』的夢境。一旦越過夢境的一個分歧點,在下一個分歧點又會陷入無限循環,越過那個後在下一個分歧點又是循環。簡直讓人頭疼欲死啊。
維拉感受着那佈滿疤痕凹凸不平的手,聽着那如珠子滾動般的笑聲,一時間呼吸幾乎凝滯,不由皺着眉頭點了點頭。
「說髒話可不好。言語是一個人的器量。總是說這麼粗鄙的話,說不定性格會變得更壞呢。」
-向某些人展示他們心中的渴望,向另一些人展示那令人刺痛的後悔時刻。同時告訴他們『在這個夢境中,你能實現那個願望』。
「如果您沒有別的話要說,那我就先告辭了。」
「不明白你在問什麼。」
「我叫你閉嘴。再多嘴我就把你撕成碎片。」
「你只不過是魔女的念頭罷了,是骯髒的垃圾。我是讓你分清楚,什麼是你這種東西能模仿的,什麼是不能的。」
-就沒有什麼逃脫的辦法嗎?
-這是什麼意思?
幻覺與記憶中的她驚人地相似。
「哎呀,原來這副殘破的身子也能做那種事嗎?」
對於自己竟對那番話感到懷念這一點,他內心湧起一陣憤怒。
維拉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憤怒地問道:
聽到這話,蕾妮輕笑一聲,接着說道:
她說出了一個絕對無法兌現的承諾。
「閉嘴。」
他無能爲力。
然而,用這種意圖說出的話,反而讓維拉更加沉浸在那彷彿回到過去的懷舊感中。
維拉用拳頭重重地砸向地面。隨後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
這一幕讓維拉恍若回到了那時的那個時刻。
「等等,稍等⋯⋯」
維拉緊握着拳頭,繼續說道。
「如果我不關心,又有誰會關心呢?」
-呵,說起來容易,但實際上幾乎是不可能的。魔導書可不僅僅只是刺激創傷那麼簡單。
怒火直衝腦門。
不知過了多久。
維拉在心中催促着自己。
「雖說您現在能夠站起來了,但還是不能太勉強。只有好好喫飯、好好休息才能完全康復。所以如果您餓了的話,一定要告訴我。」
「等……等。」
「…別模仿她。」
『⋯⋯阻止蕾妮走向那扇門外。』
「您看吧,我不是說過您一定能站起來的嗎?」
「我很快就回來。」
蕾妮的身體凝固了。她回過頭來,歪着頭問道。
維拉找不到驅散眼前幻象的方法,只能皺起了眉頭。
這段時間他所做的,不過是提高警惕與她對峙罷了。
她依舊靠在那個熟悉的位置上,緊握着玫瑰念珠,繼續着她的祈禱。
砰——!
她用溫柔的聲音輕聲哄道。
「您要試試嗎?」
維拉一臉崩潰,像個尋找母親的孩子般慌亂地站起來衝向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說得不錯。仔細想想,確實是活得像個乞丐。」
蕾妮偏着頭問道。燒傷疤痕隨着她的表情移動,勾勒出一個極具她個人特色的笑容。
「啊,您是做了那樣的夢嗎?天哪⋯⋯看來是個很可怕的夢呢。」
「⋯沒事。」
那柔和的語調,卻又不會退讓一步的說話方式,還有即便在這種情況下也不會消失的微笑。這完全就是維拉記憶中的蕾妮。
蕾妮調整了坐姿,將頭轉向維拉。
這樣做完後,他說道。
他用這再貼切不過的話語,開始爲當前的狀況蓋上了定論。
「⋯你這蟲子。」
蕾妮對此露出更加濃郁的笑容,點了點頭。
維拉的身體僵住了。
看到這一幕,蕾妮臉上的笑容更深了,繼續說道。
「面對如此生機勃勃地說着話的您,我又怎麼能閉上嘴呢?」
維拉的表情動搖了。隨後,他咬着嘴脣,用壓抑的聲音說道。
「⋯⋯這不是你乾的好事。」
「是的,沒錯。這都是您沒有放棄生的意志才做到的事情。」
蕾妮說着,用手掩着嘴輕聲笑了笑,又補充道。
「既然您如此努力地活了下來,我想我得祈禱您能讓這生命變得更有價值纔是。」
「不用你說我也會這麼做。」
維拉這樣冷冷地回應後,緊接着用銳利的目光盯着蕾妮,繼續說道。
「你知道嗎?就如同我向真正的聖女許下的誓言,如同我對自己的承諾那樣,我一直在努力成爲一個善良的人。我時刻警惕着內心那些邪惡的想法活到了今天。就這樣,我好不容易纔走到了這一步。我纔剛剛爲接近光明做好準備啊。」
維拉自己也不明白,爲什麼會對她說出這樣的話。
也許是想要辯解自己並未被那虛幻的身影所動搖。
也許是想要表明自己是在爲真正的蕾妮而活,想要告訴她你這種存在毫無價值。
但唯一確定的是,此刻說出這番話的維拉,感到喉頭哽咽。
「⋯我好不容易纔做好靠近的準備。正是因爲有現在這位相信即便是我這樣的人也能成爲善者的聖女大人在,我才能做到這一步。所以我要回去,回到聖女大人身邊,證明你不過是個虛幻的存在。」
說來可笑,維拉此刻感覺自己彷彿在訴說那些曾經未能傳達的話語。
這便是維拉的錯誤所在。
這話本不該說出口的。
聽到這話的她所做出的反應,是帶着扭曲的笑容說出的話。
這句話讓維拉的內心更加動搖。
「這真是再好不過了。」
這番話讓維拉產生了一個想法:『也許』這並非幻覺,自己可能真的在與前世的蕾妮相見。
「您一定能做到的。那麼從今天起,我就要爲此祈禱了,對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