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 講座-2
《迴歸者與盲眼聖女》 · papapa · 4455 字
分組作業。
這個作業讓兩個人都感到十分爲難。
本來只是來短期旁聽的,其實沒必要做作業。但如果因爲這種想法就拒絕做作業,又違背了『體驗』的初衷。
簡而言之,這成了一件只有付出沒有收穫的麻煩事。
更糟的是,三人一組的作業形式又是另一個問題。
作爲聖國的聖女和使徒,從學生和教授們至今的態度來看,顯然不會有人願意和她們組隊。
正因如此,蕾妮對那位主動靠近一籌莫展的她們、曾在課堂上坐在前排的男生雷文表示了感謝。
「請多指教。」
在圖書館露臺的一處角落裏。
爲準備發表而聚集在一起時,蕾妮剛說完這句話,雷文便驚得倒吸一口氣,連忙低下了頭。
「啊,不,不用謝!我也是爲了學分才拜託你們的!」
這句話完全暴露了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這種態度或許會被人認爲很世俗,但蕾妮是那種認爲對主動示好的人報以感激纔是道理的人。
「嗯…如果能幫上忙就好了。不過歷史方面我知道的不多。」
雷文再次感到身體因那清澈的聲音而微微顫動。蕾妮的外貌、聲音的韻律,以及那沉穩的態度,對一個正值青春的男學生來說實在是太大的衝擊。
「啊,不是的,真的…我有個想研究的主題,想請教兩位…」
「啊!你已經想好主題了嗎?」
「是,是的!就是…我想做一個關於『創世統治者』的報告…這也是米勒教授特別感興趣的領域…」
對維拉那含糊其辭的話語做出回應的是維拉。
「您知道些什麼嗎?」
懷着這樣的想法等待回答時,維拉低聲回應道。
維拉麪露沉思,回想着今天的點點滴滴。
「請講。」
蕾妮微笑着點頭表示同意。
這聲音聽起來異常微弱,完全不像他平時那般自信。
雖然她說話時帶着一絲俏皮,但此刻她的心跳依然劇烈得難以平靜。
「是的,我想特麗莎大人是希望我能從他們身上學習到那份純粹的求知熱情吧。我是這麼想的。」
如果說自己與他們有什麼不同,如果說自己比他們有什麼不足的話,那就是自己無法看清當下的自己。
因爲早已知曉自己真摯的心意是朝向她的,因爲若要直視當下的自己,目光就該投向她所在之處,所以他做出了這個舉動。
蕾妮看着他的反應,咯咯笑了起來。
也許認爲只有壓抑自己才能通往更好的未來,這種想法本身就是一個錯誤。
安利的表情頓時扭曲了。
『希望他能找到一些頭緒。』
維拉的確是個認真的人,是個從不把事情草率對待的人。
那就是要拋開愛的視角去觀察維拉,要去了解這樣看到的維拉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在他人接連不斷的稱讚聲中,雷文的腦袋漸漸低了下去,臉頰也開始泛起紅柿般的顏色。
所以,也許是因爲在維拉自己設定的標準裏,他的感情還未達到那種『完美』的境界,纔會這樣推開自己。
正是那些笨拙卻不掩飾自我的人們,在那裏真實地生活着。
維拉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維拉,今天感覺如何?對特麗莎大人佈置的作業有些頭緒了嗎?」
「太好了。能幫上忙真是太好了。維拉,能告訴我們嗎?」
都怪維拉從初見那刻起就始終未變,才顯得如此無情。
這毫無幽默感的敬語。
在這滿是各種儀器雜亂擺放的房間中央,助教安利深深地嘆了口氣。
雖然很想親自告訴他,但當時自己喚醒特爾丹後就昏迷過去了,所以什麼也說不了,只能拜託別人轉達。
「因、因爲喜歡嘛⋯覺得很有趣⋯」
維拉的眼睛閃閃發亮。
說實話,這堂課本身並沒有給他帶來太多收穫。教授們講的內容大多他早已瞭然於胸,更何況從一開始,他就不是以普通學生的身份在聽課。
問他是如何知道的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那一天,特爾丹站起身時,整個地區的地質構造都發生了變化,以至於大陸的地圖都重新繪製了。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不知道這件事才奇怪吧。
「那裏曾有許多學生。有坐在最前排專注聽課的學生,有躲在後排偷偷睡覺的學生,還有其他⋯⋯」
既然通過課堂收集情報的原定計劃已經無法實現,現在能從意想不到的地方獲得這些信息,雷文懷着欣喜的心情問出這個問題,隨後用緊張的語氣接着說道。
這真是個既傻氣又可愛的煩惱。
「教授⋯⋯能請您稍微整理一下嗎。」
米勒正在翻閱論文,聽到這話後抬起頭瞥了安利一眼,隨即開口說道。
「真了不起!」
有人歡笑,有人發怒,也有人落淚。形形色色的學生們共處在這個名爲學院的空間裏。
維拉一邊回憶着今天見到的那些學生,一邊繼續說道。
「⋯⋯暫時還不太清楚。畢竟課程本身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或許,維拉如此推開自己的原因,是因爲他那認真的性格。
她或許能成爲一名騎士,卻永遠無法成爲一個真正的人。
維拉嘴裏發出一聲『呃』的懊惱聲。
正因爲他想要把每件事都做到最好,渴望追求完美,纔會有更深層次的顧慮。
維拉陷入了沉思。
「⋯⋯懇請您明察。」
「…這算是褒獎嗎?」
蕾妮在環繞四周的寂靜中,回想着剛纔聽到的話語,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
特麗莎說,他不懂得如何審視自己的感情。正因爲他總是逃避這些感情,才無法觸及作爲人的本分。
維拉快速驅散腦海中的這些想法,點了點頭。
分別前,蕾妮和維拉坐在長椅上共度時光,迎着涼爽的夜風,她提出了這樣的問題。
「我果然還是喜歡維拉。」
思緒流轉間,維拉的目光投向了蕾妮。
「…維拉是個非常認真的人呢。」
此刻,她終於稍稍理解了一些事情。這種理解不是來自頭腦,而是來自內心。
這是一個關於特麗莎交給維拉的那個作業的問題。
「⋯⋯是。」
「哇,專業就是歷史,還要選修歷史課啊?」
「不過⋯.」
學會如何成爲孩子。
「維拉。」
「我想知道具體的研究主題。」
面對這個爽快的回答,雷文眼睛一亮,身子猛地一動,繼續追問道。
「我不確定自己能否繼續忍耐下去了。」
深夜,宿舍前。
「是的,沒錯!因爲我是學歷史的⋯!」
結結巴巴的語氣和細如蚊蚋的聲音隨着話語的延續逐漸變得清晰。同時也變得響亮。
「不,不是的⋯⋯」
在這溫馨的氛圍中,當稱讚如雨點般紛至沓來時,維拉接着問道。
他的語氣中滿是止不住的羞澀。
但也僅此而已,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
維拉只是靜靜地望着,因爲他還無法確定自己對蕾妮的渴望到底是發自內心,還是源於肉體的慾望。
「呵呵,這就是整理好的狀態啊。什麼是整理?就是把東西放在需要時能立即找到的位置!這樣我想拿的時候就能馬上拿到!所以把所有東西都放在桌子上,這就叫整理!」
大
「⋯⋯看着這些學生,我不禁在想,是不是自己太過於裝腔作勢了呢?是不是對完美的追求太過執着了呢?這樣的想法突然浮現在腦海。」
雷文嚥了咽口水,回答道。
「也不是說只有認真纔是好事嘛?人偶爾也得懂得機靈變通,那樣生活纔有意思。」
這並非無緣無故。因爲創世的統治者,正是那些高古種。
「那個,我知道幾年前特爾丹所在的位置曾有兩位大人!因爲特爾丹是神代的調停者。而且他和經常與其他高古種發生衝突的阿蕾西亞有着密切的關係!我想請問下您見過的特爾丹有什麼特徵呢!這樣的話,說不定也能獲得更多關於阿蕾西亞的信息!」
「已經過了二十四小時,休息結束了。現在該重新緊張起來了。」
『什麼鬼話。』
「學生們?」
不是嗎?他們之中有誰能預知未來而行動呢?大家不都是隻專注於當下的自己嗎?
他根本無法像一個普通學生那樣去獲取應該學到的東西。
「是的,確實如此。」
維拉的身體微微一顫,隨即停止了所有動作。
這抱怨源於他那個從不考慮整理的上司。
蕾妮臉上的微笑愈發深邃,將一隻手覆在維拉的手背上,接着說道:
「是啊,確實如此。對學習懷有熱情,這是值得稱讚的事情。」
「雖然說好要等待的,但我的心意可能要改變了。」
「⋯⋯今天是。」
看着維拉如此認真地爲自己煩惱,蕾妮感到心中充滿愛意,幾乎難以自持。
語氣中混雜着好奇與熱情。
「先⋯⋯」
維拉一下子就明白了他話中的含義。想必是指當初將蕾妮帶到聖國時的那段往事吧。
「⋯我從學生們身上學到了一些東西。」
「那個,首先是關於阿蕾西亞統治中央時期的主題⋯⋯那,那個,所以我想就這件事向兩位請教⋯⋯因爲聽說你們見過特爾丹⋯⋯」
「那個。」
儘管如此,他還是有些感悟。
這就是她得出的答案。
他那明顯僵硬起來的動作清晰可見。
維拉的回答果然還是——
她正在思考分配給自己的那個課題。
大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米勒的研究室。
蕾妮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
雖然有很多話想說,但安利還是強忍住了,開始一件件收拾桌上雜亂的物品。
就在這時。
「啊!」
安利看到書堆中一本染着血跡的棕色封皮書籍,嚇得渾身一顫向後退縮。
「教授!這個!這個!」
砰鐺哐啷!安利一邊製造出各種刺耳的聲響,一邊飛奔到米勒身後躲着。米勒皺着眉抬起頭。
「什,什,什麼。又在大驚小怪什麼?」
「那個!那個!沾了血!真的沾了血!」
他的手指顫抖着指向剛纔整理的書桌。米勒面露倦意,順着那根手指望向桌面。
映入眼簾的是。
「是魔導書啊。」
《魔女的低語》,而且上面還沾滿了濃稠的血跡。
米勒一眼就認出了那血跡的主人。
『昨天維拉大人在這裏自殘過⋯.』
那應該就是那時候沾上的。
「這怎麼可能。」
說話的聲音依然帶着冷淡的語氣。
安利聞言下巴都在打顫,憤怒地吼道。
「不是!都說了是沾上的了?要是被印記!要是被印記了怎麼辦!!!」
恐懼讓他思緒混亂,不知不覺就用上了平語。
米勒看着安利瞬間變了臉色的樣子,嘿嘿笑着繼續說道。
米勒深深嘆了口氣,接着對安利說道。
安利的身體顫抖起來。
「印記?就用那個?喂,你這小…!還想當導師呢!清醒點好好說說看,印記條件是什麼?」
「沒錯,是要進行感應。但是,那血的主人在這裏嗎?」
安利指着米勒正要發火,這時才意識到有什麼不對勁,突然停住了。
他心裏不禁升起了些許地域歧視的想法。
「…看來是不在呢?」
『是不是鄉下人啊,這點小事也大驚小怪的。』
「還能是什麼!當然是沾上血!然後帶在身上感應啊!」
「我爲什麼要給那傢伙?萬一因此丟了小命怎麼辦?」
「你是助教啊。」
「⋯⋯除非那位大人是神階存在,否則不可能發生爆發吧。」
「你…!」
米勒伸出兩根手指,收起其中一根,繼續說道。
米勒額頭上青筋暴起。
米勒努力壓抑着升騰的怒火,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後繼續說道。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完了!全都完了⋯,早知道會這樣就不來這個人手下了!在老家種地不好嗎!!!」
他依然憤怒地回答道。
『這小子在想什麼?』
安利臉上浮現出濃濃的安心之色。一直在不停顫抖的雙腿此刻已經沒有力氣支撐身體,整個人癱軟在地。
米勒嘴角浮現出一抹滿意的笑容,心想『我這教導還真是不錯』,隨後繼續說道:
米勒忍不住輕笑出聲。
作爲助教已經兩年,安利非常清楚這番話的含義。
「沒錯,要展現出那種程度的感應力,這件物品從一開始就必須是爲維拉大人量身打造的纔行。要麼就是製作完成後,還得專門進行後期處理,讓它能夠與維拉大人產生感應。」
「喂,這東西在這裏爆發的可能性只有兩種。一種是你或者之後某個人把血喂進去,一直隨身帶着。」
「夢魔已經滅絕好幾百年了。那麼,它們又怎麼會知道並提前處理現在才二十出頭的維拉大人呢?」
「第二種是那個血的主人,也就是維拉大人,展現出與魔族魔導書不可思議的感應力,僅憑那滴血就能引發爆發。」
米勒看着這樣的安利,不住地搖頭。
一陣戰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