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 課題
《迴歸者與盲眼聖女》 · papapa · 4121 字
太不合理了。
⋯至少,維拉是這麼認爲的。
維拉不得不這樣想。這不是爲了糾正扭曲認知而開始的事情嗎?這不是爲了今後的旅程,試圖探明不確定因素而做的事情嗎?
然而,帶着這樣的目的開始的事情,最終卻只是給自己增添了一段羞恥的歷史,更糟的是,還因這段羞恥的往事成了被人嘲笑的對象。如果說這種狀況都不算不合理,那還有什麼能稱得上不合理呢?
「到頭來能夠維繫生命的是⋯」
學院裏那座小花園。
在花朵悄悄探頭的清新景緻中,蕾妮突然開口說道。
「⋯是狡詐與卑鄙。」
她用那獨特的清亮嗓音,帶着淺淺的笑意,如同吟唱般說出的,正是昨日維拉說過的那些令人羞愧的話語之一。
維拉垂下了頭,他的話語中充滿了怨念。
「⋯聖女大人。」
「這話說得真好,不是嗎?」
「求您了⋯⋯」
「爲什麼?我是真的覺得太帥氣了才這樣的?既有深刻印象又透着老練味道⋯⋯噗嗤,咳咳,咳咳!」
話說到一半,蕾妮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然後假裝咳嗽起來。
維拉此刻真想找條繩子上吊。
『⋯⋯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怎麼會變成了一個如此樂於折磨他人的人?爲何會變成一個把別人的過錯當作遊戲的人?
無法抑制心中的怨恨。
明明自己已經將蕾妮那段羞恥的過往全部揭過不提,可她卻並未如此,這讓他心生怨憤。
雖然希望這一切都隨着上一個輪迴結束,但阿蕾西亞這一次依然在暗中行動。
蕾妮在腦海中整理着剛纔聽到的內容,用溫和的語氣繼續說道。
臉上浮現出一絲感動的表情。
回答他的是蕾妮。
她已經向帝國派出了克隆體。
『是我選錯人了嗎?』
「首先我已經把資料調查做完了!關於相關的書籍資料和當時的勢力分佈這些都整理好了!兩位能不能看看我整理的資料,告訴我有哪些地方和你們的經歷不同?」
「嗯,首先關於妖精的那部分內容應該是錯的。」
而且對維拉來說,這些內容絕不能輕易放過。
這話讓雷文感到心臟砰砰直跳。
「雖然是無性別,但聽說他們也會和其他種族交往。據說在選擇對象時不分男女。」
原因很簡單。
砰!
「……指摘他人的過錯並非好事。」
不管怎樣,能有靠譜的隊友願意配合,這就夠了!
「大、大森林你去過?真的嗎?親眼見到妖精了?那、那艾德琳也⋯⋯!」
雷文疑惑地歪了歪頭。他對蕾妮的話有些不理解。
以爲是清水結果卻是烈酒。
以爲是糖的時候才發現是鹽。
這份長達四頁的報告內容正如雷文之前所說,主要圍繞着神代時期阿蕾西亞統治下的中央領地展開。
此時此刻,雷文完全忘記了眼前這兩人在大陸上可謂是地位最爲尊貴的人物,心中已開始瘋狂咒罵。
「這些都是您一個人完成的嗎?」
內容確實深入詳實。
維拉一邊閱讀資料,一邊在心中發出讚歎。
『對,對啊!使徒大人怎麼可能和那些人一樣!』
維拉的身體猛地一顫。他的臉頰因爲與方纔完全不同的原因開始泛紅,嘴裏不由自主地發出細微的呻吟聲。
我怎麼就把這些對學分半點興趣都沒有的人拉進同一個小組了呢?
這讓他想起了在魔導書中聽到的米勒與初始輪迴的蕾妮之間的對話。
這對情侶在學院生活中給他帶來了難以言說的困擾。
於是,維拉難得地說出了一句教誨的話語。
維拉感覺身體像是要燃燒起來,在那如同熟練刺客的匕首般層層深入的愛意攻勢下,他緊緊閉上了雙眼。
『但願你走在路上摔個仰面朝天。』
「我們又不是外人?我可是要成爲維拉的愛人的啊?」
「那個,怎麼樣?資料中有什麼錯誤的地方嗎?」
光是看着就令人咬牙切齒的場面,簡直讓人火冒三丈。
此刻,蕾妮臉上洋溢着赤裸裸的愉悅,這正是其中緣由。
話說到一半,雷文奇異地感受到自己說出的話正在撕裂着自己的胸口。
他本想詢問她是否見過其他高古種或相關的事物,但驚訝之下,話到嘴邊卻變得結結巴巴。
大約十分鐘後,維拉看完了所有的摘要,一臉驚訝地看向雷文。
…是那種不太美好的熟悉。
「關於中央的人類綁架妖精那部分。首先綁架這個說法就不對,至於觀賞用這個理由,我想也是錯的吧?」
總覺得自己挑選隊員時犯了個錯誤。
這是一種興奮與急切交織在一起的反應。
每當同組做課題時,他們就對學分置之不理,只顧着你儂我儂。
雷文一邊不好意思地撓着後腦勺,一邊帶着靦腆的表情繼續問道。
今年二十歲的雷文,這個一生都未曾與女子有過接觸的靦腆青年,此刻對眼前這對耳鬢廝磨的男女恨得咬牙切齒。
打破這詭異氛圍的是被蕾妮的惡作劇折騰得焦頭爛額的維拉。
「什麼?」
高古種的失控,以及在這之中覬覦帝國的阿蕾西亞。
想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雖然有這樣的念頭閃過,但維拉當然不會付諸行動。他好歹還有足夠的理智,知道那是最糟糕的解決方式。
那什麼高古種實物有什麼好看的,值得我把學分搭進去?
蕾妮說的是她在大森林時從弗裏德那裏聽來的經歷。
雷文的目光突然轉向維拉。
「因爲我見過啊。」
聽到蕾妮的話,雷文眨了眨眼。他愣愣地望着蕾妮,過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她話中的含義,頓時目瞪口呆。
他的臉上洋溢着興奮的光彩。
「大概不是綁架,而是雙方協議好的。原因應該是他們兩情相悅吧。」
「請忘了這些吧。」
這幅場景對雷文來說再熟悉不過。
大
雷文後悔了。
雷文甚至忘記了剛纔還在詛咒這兩個人,臉上綻放出明亮的笑容,開口說道:
「⋯那是我年少無知的時候。」
他眨着閃亮的眼睛發問。
「那,那麼我們可以開始了嗎?」
「呃,這些都是我平時比較關注的內容⋯⋯」
他怎麼可能對那些只顧自己親親我我而辛苦工作的隊友視而不見呢!
維拉眯起眼睛,似乎在瞪着蕾妮。
『中了!』
「沒、沒關係的!我已經習慣一個人了…!」
「那當然。我們能幫上什麼忙呢?」
維拉拿起雷文交給他的文件,開始閱讀起來。
一張桌子兩個世界,氣氛涇渭分明。
『相當….』
本想避開尷尬的場面,卻不料陷入了更加困窘的處境。
這番話雖然絮絮叨叨,但既避開了蕾妮的示好,又把理由解釋得很清楚,不至於讓她生氣。聽完後,蕾妮點了點頭。
蕾妮笑容燦爛地玩弄着維拉的指尖,維拉則因此侷促不安地哼哼唧唧。
「是啊,誰都有年少輕狂的時候。我能理解。」
雷文想着。
雖然還不清楚目的何在,但如果再次遇到之前交手的那個克隆體,恐怕不會那麼輕易收場。因此,對維拉來說,這次機會正好可以多瞭解一下她的情況。
雷文那雙碧綠的眼睛來回轉動,打量着對面坐着的兩個人。
「妖精不是無性別的嗎?」
⋯⋯當然,關於弗裏德的一時興起導致一個家庭破裂的後續,她並沒有特意提起。
「維拉,讀給我聽。」
幸好他的意思似乎傳達到位了,蕾妮淺淺一笑說道。
雷文,作爲學院歷史系的學生,同時也是蕾妮和維拉小組作業的組長,此時陷入了思考。
一聲嘆息不禁溢出。
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嗯,不知道這個會不會有幫助,我曾經見過夜晚的追隨者和德拉貢尼亞。還有奧爾古斯也⋯⋯」
眼淚快要流下來了,但他忍住了。
「我也想那樣,但可惜的是我記性太好了。維拉也知道的吧?我一旦聽過的話,基本都不會忘記。唉,要是我能和普通人一樣成長,說不定還能成爲個學者呢。」
「你怎麼知道這些⋯⋯」
「⋯現在不如來談談任務的事吧。對我們來說結果如何倒是無所謂,但雷文先生不是這樣的。我想爲了不給您添麻煩,這件事我們理應盡全力去做纔對。」
「見過啊?就是棵特別大的樹。因爲我看不見,所以沒法跟你描述具體長什麼樣。」
雷文猛地撐着桌子站了起來。
「呃,這是何意?」
「好的。」
「那、那麼,其他的⋯⋯」
「這種程度的話倒是沒問題…但是您一個人做是不是太辛苦了?這樣我們反倒覺得過意不去。」
這話絲毫沒有說服力。
「奧爾古斯!」
在圖書館的露臺上。
她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蕾妮注意到雷文的聲音突然開始顫抖,微微歪了歪頭,隨後點了點頭,對維拉說道:
此刻浮現在臉上的,是完全無法掩飾的羞恥之色。
這下小組作業有門了。
如果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入米勒教授的法眼。
作爲學院學術院研究生的申請者,雷文感到一陣從未想過的幸運襲來,激動得脊背發麻。
大
傍晚時分,落日西沉。
在完成小組作業準備工作後回到宿舍,蕾妮說道。
「有趣吧?」
維拉聽到這聲音,抬起正在喝茶的頭,問道。
「您是說作業準備的事嗎?」
「是啊,就是關於歷史的部分。把親身經歷的事情和歷史記載一一對照着看,真的很有意思不是嗎?做着做着突然就有了這樣的想法。我隨手做的一些事情,說不定到了後世會被包裝成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要是能穿越到未來看看這些記載,一定很有意思。」
「畢竟您是聖女,這種情況還真說不準呢。」
維拉看着蕾妮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模樣,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附和道。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這樣的想法:
『還好她玩得開心。』
看到蕾妮似乎很享受學院的生活,真是讓人感到欣慰。
就像那個年齡的少女們一樣,爲一些小事感到幸福和快樂的模樣,不是顯得格外清新可愛嗎?雖然…性格上有些古怪的地方,但如果把這些也當作那份清新的一部分,倒也無妨。
看到自己一直想要守護的那份明媚就在眼前,維拉感到由衷的喜悅。
「啊,關於阿蕾西亞的內容也有些出乎意料呢。我一直以爲她是個非常聰明的女王,但是仔細研究後發現完全不一樣呢?特別是看到她和馬勒烏斯開戰的原因居然是想把死亡騎士用於農業,這一點真是讓我大喫一驚。」
「依我推測,其中恐怕不止這一個原因。況且,她可是擁有『最小的世界』這一稱號的人物啊。」
「嗯⋯也許吧?不過總覺得和我想象中的形象有些差距呢。」
他的聲音帶着委屈,可憐兮兮地顫抖着。
維拉的身體猛地一顫。
反應這麼可愛,怎能不欺負呢。
這一天,維拉回到宿舍後怒不可遏地砸爛牀鋪的事,對蕾妮來說將是一輩子也不會知道的事情。
「不愧是下水道之王…!看來對瘋狂這一領域很有研究嘛?」
「⋯您爲什麼要這樣對我。」
這是一個對受害者毫無同理心的惡毒加害者的想法。
蕾妮在繼續對話時,聽到維拉說的話突然想到了什麼,用充滿戲謔的語氣意味深長地說道。
「看她的所作所爲,分明就是個瘋女人。」
蕾妮聽到這話,強忍着即將爆發的笑意,在心裏暗暗回答道。
「正因如此才更加危險。沉淪於瘋狂,不就意味着爲達目的可以不擇手段嗎?」
『因爲很有趣啊。』
他的頭猛地轉向蕾妮。他的臉漲得通紅,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現在下定論還爲時尚早。就說帝國裏看到的那些屍體⋯光是那些克隆體就足以證明她並非一個沒有想法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