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7 帝國

平淡無奇的一週時光流逝而過。其間唯一值得一提的事，大概就是艾莎因爲無聊而在窗邊扭來扭去，差點從窗口掉下去。就這樣，一週過去了，一行人終於抵達了帝國。

「哇啊啊⋯！」

艾莎一如既往地發出驚歎。

眼前的景象讓艾莎感到心臟怦怦直跳。

望不到盡頭的高大城牆，牆後巍峨聳立的宏偉宮殿，再抬頭望去，便能看見漂浮在天空中的塔樓。

艾莎轉頭看向維拉，閃閃發亮的眼睛裏滿是好奇。

「維拉！那就是魔塔吧？」

「沒錯。」

「那裏是魔法師們住的地方嗎？」

「不然你以爲騎士會住在那兒？」

「呃……」

換作平時，艾莎一定會被維拉這種揶揄的語氣惹惱。但這一次，她卻沒有生氣，或者說，根本顧不上生氣。

那是弗裏希帝國首都帕爾凡的標誌性建築——懸浮魔塔奧里亞克。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這座魔塔的雄偉壯觀所吸引。

維拉看着幾乎整個身子都探出馬車的艾莎，深深嘆了口氣，隨後轉向駕車的諾倫問道：

「諾倫閣下，檢查還需要多久？」

「嗯，恐怕還要一會兒。畢竟是建國節慶典期間，人流量特別大……」

諾倫的話音漸漸淡去，聲音裏透着爲難。

察覺到這一點的蕾妮露出微笑，替維拉回答道。

「我們沒關係的，您不用在意。」

夜市意味着什麼？不就是和維拉共度的『夜晚』『約會』嗎？

正因爲是匯聚了各色人等的盛大節日，提前到場準備的人也多如山丘。

「啊，太感謝了。那麼瑪麗大人打算在帝國待到什麼時候呢？」

帝國監察部的部長。前世那個沒日沒夜追查維拉的工作狂，那個把清廉正直當作生命的男人。

『沒想到他居然是瑪麗的丈夫⋯.』

看到這一幕，蕾妮和維拉的臉上都露出了難堪的神色。

蕾妮滿意地點了點頭，嘴角不自覺地微微翹起。

蕾妮剛發出疑問，站在她身後的維拉身體猛地一顫。臉上浮現出明顯的慌亂之色。

雖然她來帝國並非抱着這種打算！原本是爲了幫助道班和艾莎纔來的！但既來之則安之，稍微享受一下也無妨吧！

「哎呀，這裏有這麼多使徒在，哪裏還談得上危險？再說了，陛下也不是傻子，怎麼會那麼明目張膽地行動？實在不放心的話，就再從聖國多請一個人來唄。對了，我聽說羅漢那傢伙最近正閒着呢，把他叫來那可就太合適了！那傢伙一聽說有慶典肯定會開心地跑過來的。」

就在此時，蕾妮突然想到了某個人，身體不由得顫抖了一下，努力平復着心情。

然而，在一旁聆聽的維拉眼中，這情況卻有些不同。

歸順聖國意味着這樣的覺悟——抹去之前的一切身份，作爲一個普通人站在神的祭壇之前。

「維拉，恐怕⋯.」

「丈夫在帝國監察部工作，對吧。瑪麗夫人大概是以平民身份嫁給了他吧。只要瑪麗夫人不參與任何政治活動，聖國也沒有特別要阻止的理由。」

從離開大森林後遇到道班和艾莎的事，到事情是如何解決的，再到此次前來的緣由，她事無鉅細地全都講了出來。

蕾妮暗自思忖，希望自己永遠不必從這手杖中抽出那把劍。

想到這裏，蕾妮心中的熱情開始熊熊燃燒。

『拜修爾伯爵。』

維拉的表情又一次變得不悅。倒也沒什麼特別的理由，純粹是因爲內心的不快而做出的反應。

蕾妮點了點頭，通過維拉的解釋，她大致理解了情況。

持續約一個月的帝國建國紀念慶典，有「大陸最盛大的節日」之稱，確實是一場規模宏大的慶典。

需要特別警惕的人物，說不定還會是個『情敵』。

在愛情面前，可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大意。

即便看不見，有些事情她也心知肚明。

一進門就滔滔不絕地說個不停。

雖然目前還了解不多，但凡事都說不準。

「哎呀，抱歉來晚了！」

然而這番言論，卻被瑪麗接下來的話立刻瓦解了。

「嗯？哎呀～我們的聖女大人平日裏都喫啥呀，這才幾個月不見就變得這麼漂亮了？嗯？快告訴我祕訣唄。啊，維拉你也變得更帥氣了呢！腰間那是什麼？換劍了？哎呀，我這腦子⋯⋯」

這些話語都有着他自己的一套邏輯。句句皆以事實爲依據，不帶一絲感情色彩，完全不露出半點不願讓二皇子與蕾妮相見的真實意圖。

＊

她竭力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帝國第一大街。

「…這太危險了。聖女大人的行蹤不應該被隨意暴露。再者，皇帝也可能在凱覦聖女大人。聖女大人獲得聖痕那天，帝國顯然也對聖女大人表現出了強烈的凱覦之心，所以理應將聖女大人隱藏起來纔對。」

脫口而出的，自然全都是反對的言論。

「那個，瑪麗夫人的丈夫真是了不起呢。明明要和瑪麗夫人一直分開，卻仍然等待着她。」

他感覺蕾妮似乎對二皇子格外在意。

蕾妮的肩膀明顯地抖了一下。她說話的聲音都掩飾不住顫抖。

這裏是他的宅邸。

爲了不給瑪麗插話的機會，蕾妮幾乎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一口氣說完這所有的事情後，這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雖說離慶典開始還有一個月，看來現在就開始變得熱鬧起來了呢。」

在這個常被稱爲『大陸上最昂貴的土地』的地方，蕾妮正緊張地坐在一座府邸的會客室裏。

「嗯。」

這就是關於瑪麗丈夫的想法。

氣氛正好。

她感覺大腦都缺氧了，因爲說得太快，嘴脣也幹得不行。

然而，此時她的腦海中卻浮現出一個念頭。

「哎呀，實在抱歉。」

坐在對面一直觀察着兩人的瑪麗，突然間神色一亮，接着說道：

蕾妮接過這杯送來得恰到好處的水，一口氣喝完後，等待着瑪麗的回答。

聽到『夜市』這個詞，蕾妮感到心臟砰砰直跳。

「慶典？」

「不會有什麼問題。瑪麗大人應該已經放棄了自己的姓氏以及所有貴族身份。」

「是啊，這次還有二皇子殿下的成人禮呢。他們請我去給予祝福。」

「真令人期待呢。」

維拉說出這個答案時，腦海中浮現出了這座宅邸主人的形象。作爲熟記帝國所有貴族名單及其住處的維拉，他對此再清楚不過。

「啊……」

就在他們的心神耗盡見底之際，瑪麗的喋喋不休終於告一段落。

建國紀念慶典嗎。

「是啊，畢竟沒有哪個時候能比這個時期的市場更加繁榮了。」

把這番話理解爲『讓我來當您的護花使者吧』應該不算誤解。

「是的，這是一座貴族府邸。」

想要和維拉有那樣的關係。

蕾妮願意這樣相信。

「看來我們選擇的時機很不錯。節日期間的夜市有許多好玩的，相信聖女大人一定也能盡興。」

維拉心中泛起一絲不適。雖說今生與他並無糾葛，但過往的記憶還是不由自主地勾起了這份情緒。

「啊，啊？」

「哎呀，還發生過這種事啊？你一定受苦了。好吧，等我回去的時候就帶你一起走吧。」

＊

不，應該說是暫時停頓了一下。

蕾妮回想起瑪麗和丈夫的關係頗爲浪漫。即便他們過着截然不同的生活，卻依然緊密相連。

聽到這個名字，蕾妮的指尖不禁微微顫抖。這是因爲緊張。

剛踏入第一大街，周圍的氛圍就驟然一變。抵達瑪麗指引的宅邸後，從大門開始就遇到了衆多僕從，還有他們的態度。

「夜市……」

「是、是這樣啊⋯！」

從大陸各地運來貨物的商人，到前來購物的消費者和遊客，再到爲了招攬那些遊客而擺攤的小販們。

「啊，瑪麗大人。」

而且這裏可是帝國的都城啊。在這座大陸治安最好的城市裏，所謂的危險頂多也就是在街頭遇上幾個不良分子罷了。

瑪麗眨了眨眼睛，隨即露出燦爛的笑容，點頭答道。

「啊，謝謝。」

二皇子。

『⋯二皇子。』

「聖女大人，這是水。」

維拉注視着輕輕點頭表示理解的蕾妮，繼續說道：

「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正好我對節日慶典頗有研究，定會好好招待您。」

就在蕾妮沉浸在這些想法時，維拉給出了答案。

在這裏，她應該能暫時放下其他煩心事，在感情上有所進展吧。

「沒什麼的。」

空氣中交織着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就在這片沉默中，接待室的門開了，瑪麗走了進來。

「啊！對了。聖女大人，您也會出席宴會嗎？比起我，由聖女大人來獻上祝福不是更好嗎？這對帝國是件好事，我丈夫的面子也能保住！嗯？就幫這一次好不好？」

對於蕾妮話中帶着遲疑的詢問，維拉點點頭回答道。

蕾妮意識到照這樣下去恐怕窮盡一生也說不出正事，便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沉默時機，飛快地說出了此行的目的。

「嗯？我想至少要參加完建國節慶典再走。」

「⋯是的，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情。」

「是啊，我也感到有些驚訝。」

與在大森林中見到時不同，此刻的她打扮得乾淨利落。

對維拉來說，這種情況多少有些熟悉。畢竟在上一世，這都是他每年都要經歷的年度盛事。

「…沒想到瑪麗大人竟是帝國貴族。」

「呃…這樣沒問題嗎？比如說身份歸屬之類的。」

『我，我也⋯.』

聽到這番話，維拉瞪大眼睛狠狠地瞪着瑪麗。

瑪麗咯咯笑着承受着這道目光，繼續着自己的想法。

『這傢伙還真是⋯⋯』

她覺得只要再稍微撩撥一下，就能看到好戲了。

「怎麼樣？聖女大人意下如何？」

蕾妮因瑪麗的話再次陷入了思考。

去是否妥當。

讓那兩人見面是否恰當。

會不會那個喜歡男色的二皇子反而愛上維拉。

⋯這實在是個毫無意義的煩惱。更何況，如果二皇子並非斷袖之癖，即便是斷袖，對維拉也沒有興趣的話，這些煩惱就都該被扔進垃圾桶了。

然而，蕾妮此刻已無暇顧及這些想法。

在蕾妮眼中，維拉是世界上最富魅力的人，也正因如此，總是讓她憂心不已。

這種『既然自己爲維拉着迷，別人也一定會爲他着迷』的想法，近乎一種確認偏誤。

正當蕾妮打算基於這種想法說出拒絕的話語時，

『⋯等等。』

她突然想起瑪麗剛纔說過的話，緊緊地抿住了嘴脣。

在帝國的中心，在人來人往的地方策劃這種事，不是傻子就不會這麼做。

雖然這話是對皇帝說的，但難道不也同樣適用於二皇子嗎？不管二皇子多麼傾心於維拉，在人前他也不可能輕舉妄動。如此一來，自己就能毫無風險地驗證二皇子的真意了。

每當想到維拉時就會變得愚蠢的蕾妮，此刻難得地感覺到大腦在高速運轉。

『…看來有必要確認一下。』

這一刻，只有瑪麗感到開心。

『如果他是敵人的話…』

「…我會去做的。」

「哎呀！聖女大人比維拉強多了！就是要這樣，要懂得勇於挺身而出纔對嘛！」

目前還無法分辨敵友。等驗證過後再決定是否對立也不遲。

聽到蕾妮的回答，瑪麗一邊拍手一邊連連點頭，而維拉則是一臉茫然。

蕾妮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這時她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或許到那時，手中的柺杖就會變成一把利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