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5 前往帝國

第二天早晨，道班的會客室。

蕾妮正坐在那裏，進行着熱烈的討論。

這是一場關於即將離開這片山脈的道班未來定居地的會議。

最初接到的委託只是要求在傑作完成之前護衛它不被聯合所奪，但蕾妮認爲既然已經參與到這個地步，就應該幫到最後。可現在她卻爲遲遲想不出答案而愁眉不展。

事情並不是說走就能走的那麼簡單。

道班的腿腳不便，而能守護在他身邊的也只有年幼的艾莎。就憑他們兩人要離開這片山脈另覓安身之所，這哪是件容易的事。

必須找個不會排斥他們兩人的地方，而且還得是聯合不能隨意踏足的地方。

蕾妮沉思了許久，突然靈光一閃，發出一聲『啊！』

「聖國怎麼樣？」

「嗯？說的是聖國嗎？」

「沒錯！雖然不是教士所以不能進入聖城內部，但是去附近的村莊倒是沒問題。而且既然是聖國的人，我們隨時都可以提供幫助⋯⋯」

蕾妮覺得自己想到了一個非常明確的解決方案，接着向維拉問道。

「你覺得如何，維拉？」

「這是個好主意。確實，如果是在聖國的勢力範圍內，外部勢力就不能隨意調動軍隊進入。要想避開聯合軍，沒有比那裏更好的地方了。」

「對吧？」

聽到維拉的附和，蕾妮臉上綻放出更加燦爛的笑容。

「只要道班先生覺得可以的話，我們就帶您去聖國吧。正好現在也沒有確定的目的地。」

道班聽到蕾妮的話，臉上先是露出喜色，隨即又顯出些許尷尬的神情，接着說道。

「雖然你的話讓我很感激⋯，但這樣真的好嗎？我聽說你們是爲了環遊大陸而出發的，這樣一來不就要原路返回了嗎？」

「沒關係的。嗯⋯」

蕾妮擔心是否是因爲自己的提問，才讓維拉不得不開口說出這些事，想到這裏她心裏不禁有些發堵。

到底是什麼改變了？

「那個⋯，維拉。」

艾莎情不自禁地發出了驚歎聲。

「以後吧，現在一時想不到什麼，等想到了再問您。」

幸好之前學過這些知識。

不知爲何，她覺得維拉應該比自己知道得更多，所以才抱着想請教更多細節的意思提出這個問題。

就這樣，在一片祥和的氛圍中，前往帝國的事情被定了下來。

看到維拉的反應，道班笑了起來。站在後面的諾倫和赫拉也都笑了。

「雖然市場確實很繁榮，但要說最特別的文化，我想應該是地下黑市的拍賣會了。」

當然，他還沒打算說出自己來自貧民窟的事實。與其說是出於羞恥或自卑，更多是因爲不想被蕾妮同情。

「就是地下交易市場。是偷偷買賣一些不該交易的物品的地方。」

他確實說過，等艾德林安頓下來後就會去帝國與家人共度時光。

「那去帝國如何？向瑪麗大人請求幫助，這似乎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諾倫和赫拉此時正在幫助道班整理鐵匠鋪。在她身邊的只有維拉和出來休息片刻的艾莎。

「實在是太感謝了。您這般爲我着想，我該如何報答纔好⋯⋯」

說來可笑，黑市拍賣場最常光顧的正是帝國的貴族們。這就是他們世代積累的財富所滋生的陰暗與醜惡。

「說起來，維拉對帝國瞭解多少呢？」

「帝國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該如何開口呢。

蕾妮來到後院，沐浴着陽光發着呆打發時間。

「黑市是什麼？」

當然也有例外，但這樣的人少之又少，屈指可數。

都已經收到了如此珍貴的傑作當作禮物，若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到，那纔是禽獸不如。

對此，維拉是這樣回答的。

突然間，蕾妮意識到自己甚至還不清楚想要做什麼，只是一味地追逐着愛情的自己，不知爲何顯得如此渺小，這讓她感到羞愧。

這番話源於他認識到，自己必須接受那段只想視爲醜陋而試圖逃避的過往也是自己的一部分。

從這裏到聖國乘馬車需要兩週多的時間。要考慮回到那邊爲道班安排住處，再前往其他地區，這整個行程至少要花上一個月以上。

「對了，瑪麗大人！」

那些已經無法被普通刺激滿足的人們，爲了釋放內心的慾望，比任何人都更加頻繁地使用拍賣場。也正因如此，帝國首都的黑市才得以延續數百年之久。

與離開聖國之前相比，究竟有什麼不同了？

＊

反正這次啓程也沒有規定具體的時間，原路返回倒也不是什麼問題。

這是在暗示她別偷懶趕緊回去工作。

當然，就算沒收到這禮物，我也不會要求其他報答。更何況已經收到了如此貴重的傑作，再索要其他報答，那就太不知廉恥了。

蕾妮本想立刻給出肯定的回答，但話到嘴邊又想到這樣折返會讓維拉、諾倫和赫拉很是辛苦，心生歉意的她決定再次徵詢他們的意見。

有沒有更好的辦法呢？

「聖女大人並沒有給我造成任何負擔。」

就在蕾妮想着終於順利完成了這裏的事情而感到莫名平靜之時，艾莎開口說道。

「是啊，大森林的事務應該也差不多結束了，這會兒她應該正在前往帝國的路上，說不定已經到了呢。」

「好的，請隨時問。」

維拉察覺到蕾妮正因爲自己而感到困擾，便開口安慰道。

正在爲此發愁的維拉忽然想起了在大森林遇見的瑪麗，便向蕾妮提出了這個想法。

她的脣角掛着一絲微笑。

「嗯？」

維拉撫摸着腰間聖劍的劍柄說道。

對於從前在戰火中流離失所後被道班收養的艾莎來說，這種好奇心自然是難以抑制的。

並非是沒有意識到這是玩笑，只是想到這話本身並非完全失實，心中不免有些愧疚。

蕾妮發出一聲驚歎。

「嗯，我也沒去過那裏，所以不太清楚。不過就我所知道的⋯那裏是大陸上最繁華的地方之一，而我們要去的就是其中最大的都城。」

「那個⋯，大家都覺得沒問題嗎？」

維拉想起往事，陷入沉思，隨後對艾莎說道：

「蕾妮大人。」

維拉總是習慣性地說自己在追尋光明，而他正在用行動不斷證明這句話並非虛言。

「沒、沒關係的！我也不是爲了得到回報才這麼做的！」

從簡單的毒品交易，到販賣活人，再到古代禁書這類未經許可的知識，無所不包。

「您的報答我已經收到太多了。」

「啊，好的….」

『我是否⋯⋯』

「我這不是隻給你好處了嗎？其他人可什麼都沒得到呢。」

回答這番話的是艾莎。

這一別就是十年，想必不會只待短短几天。如果現在前往帝國，極有可能能夠見到瑪麗。

維拉注意到他們的反應，接着說道：

確認艾莎的腳步聲完全遠去後，蕾妮繼續對維拉說道。

「那他們不就是壞人嗎？」

「是，聖女大人。」

她的聲音裏充滿了好奇。

正因如此，她一直以來都沒有刻意去追問那些往事，所以此刻率先提起這個話題時，她自己都感到有些詫異。

同一天的下午。

既然活過了一段不該被同情的人生，那就等到能更加坦然地面對自我時再說出來吧。懷着這樣的心情，維拉又補充了一句。

蕾妮揮了揮手，目送艾莎漸漸遠去。

「這只是我個人的心態問題，聖女大人請不必爲此掛心。」

「嗯⋯」

「不用你說我也要走了好嗎?! 蕾妮大人，那一會兒見。」

維拉的指尖微微一顫。

「您覺得如何，道班大人？」

「大多數都是。」

這份篤定源於前世親身經營黑市的經歷。

維拉臉上浮現出一絲轉瞬即逝的笑意，接着補充道。

「不會被抓的。因爲那些本該抓人的傢伙，反而是最熱衷的顧客。」

「您別放在心上，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蕾妮感受到維拉話語中流露出的平靜，輕輕點了點頭。

「…是的，畢竟我是在帝國首都長大的。」

「啊！」

只有擔心維拉可能受傷的蕾妮一臉慌張地繼續說道。

時間本身倒不是問題，但總歸是件麻煩事。

「哇⋯⋯」

蕾妮一邊繼續輕撫着艾莎的頭髮，一邊感覺到指尖下艾莎的耳朵因興奮而豎了起來，於是開始詳細講述起在聖國學到的關於帝國都城的種種。

蕾妮看着艾莎這副模樣，不禁輕笑着撫摸她的頭髮，繼續說道：

沒錯，歸根結底這確實是心態的問題。

「啊？那不會被抓嗎？」

這一刻，一個想法浮現在她的腦海中——自從離開聖國後，維拉一直在不斷改變。

艾莎聞言撅起嘴，拍了拍衣服站了起來。

道班望着維拉爽朗的笑容，心中湧起感激與尷尬的情緒，便用一種玩笑的語氣回答道。

蕾妮的身體微微一顫。艾莎的目光轉向了維拉。

「抱歉之前一直沒有向您提及故鄉的事。如果您有什麼想知道的，我會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告訴您。」

維拉聽了蕾妮的話，陷入了短暫的思考。

「由於位於大陸的中心位置，那裏的市場規模簡直大得驚人。從各地的特產到偶爾出現的古董文物，應有盡有⋯⋯」

蕾妮很清楚維拉不願意透露自己的過去。

如果說那是一段令人羞愧的過去，那麼這番話也是基於只有正視它，才能避免重蹈覆轍的想法。

「⋯啊。」

「不過…2…現在是不是該回去了？據我所知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

蕾妮心中浮現出這樣的想法。回想起在聖國的三年裏所學到的一切並非徒勞，她便以充滿活力的語氣繼續說了許多，隨後又向維拉提出了一個問題。

接着，她想起了那份渴望。

那是想要成爲能夠與前行的維拉並肩而行，配得上維拉的人的渴望。

這與維拉曾經看着蕾妮時心中燃起的渴望如出一轍。此刻的蕾妮正在重現着同樣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