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5 道班-3

又過了兩週。

蕾妮和維拉一起在林間小徑散步，回想着這段時間發生的事。

將近三週的時間裏，聯盟的五個王國輪流造訪了鐵匠鋪，維拉都一一將他們打發了。

道班正在打造的維拉之劍剛剛完成了基礎部分，而在此期間，季節也悄然更迭。

是的，冬天已經來臨了。

從接到神啓離開聖國時還正值秋季的世界，如今已被凜冽的寒風所籠罩。

蕾妮一邊攏了攏披在身上的毛皮外套，一邊對維拉說道。

「天氣變得很冷呢。」

「是啊。啊，您是不是想回去⋯⋯」

「不！還不想！」

嘎吱——！

蕾妮用力握緊雙手說完這句話後，隨即輕咳一聲「咳哼！」，又補充道：

「⋯⋯再走一會兒吧。」

這句話源於近來兩人獨處的時間太少，所以想趁此機會多享受一會兒二人時光的心情。

維拉看着滿臉通紅說出這番話的蕾妮，輕輕點了點頭。

「好的。如果您想回去了就告訴我。」

其實我這輩子都不想回去呢。

蕾妮暗自說完這些話後，不由地低下了頭。對她來說，說出如此露骨的話語實在是一件艱難的事。

寒風依舊吹拂着她的臉龐，帶來陣陣涼意。

『冬天⋯.』

想到這裏，她的臉開始變得通紅，慌亂之中，她的嘴巴張開卻找不到合適的話語。

道班看着蕾妮的反應偷笑了一下，想起了上午還在一起的維拉，繼續說道。

一路沿着落滿落葉的林間小徑漫步，她的思考依然沒有停止。

「⋯有那麼明顯嗎？」

一週後，鐵匠鋪的後院。

蕾妮像往常一樣，開始思考能讓維拉隨身攜帶的實用物品作爲禮物。

冬天到來，也意味着維拉的生日就在一週後了。

道班看着一臉喜悅的蕾妮，用略帶戲謔的語氣繼續說道。

蕾妮甩開心中湧起的不滿，轉而想起了另一件事。

上一世他從未在意過生日這回事，而且就連現在這個生日日期，也不過是他隨意定下的罷了。

蕾妮緊閉雙眼，帶着幾分痛苦的語氣繼續說道。

雖然她曾搶先一步縮小了兩人之間三歲的年齡差距，但很快又要重新變回四歲了。

「⋯⋯好的。」

蕾妮說道。

在蕾妮嫣然一笑說完這番話後，道班接着說道：

「⋯⋯是一把短劍。」

在道班的鐵匠鋪裏。

「是的。」

蕾妮的身子微微一顫。

「⋯⋯謝謝。」

後知後覺的維拉渾身一震，指尖微顫，隨即低下頭開口說道。

維拉緩緩拆開禮物的包裝。

雖然自己沒有直接幫上忙，但不也是在一旁見證了這把短劍的誕生過程嘛。

維拉站在這片混亂的中央，在無比尷尬的氣氛中露出茫然的表情，隨後看向了蕾妮。

雖然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心意，但絕不想通過他人之口。

聽到這話，蕾妮的臉色頓時明朗起來，連忙低頭行禮。

「⋯⋯謝謝。」

一個精心包裝的、長約一尺左右的盒子。

「這是給你的禮物。」

咯噔——

這個害羞的小姑娘總是希望他能在看到這些禮物時想起自己，這是她獨特的示好方式。

維拉愣愣地盯着短劍，握在手中轉動了幾下，纔開口說道：

「感謝⋯⋯」

她當然不會遲鈍到聽不出這個「進展」指的是她和維拉之間的關係。

維拉內心湧上一陣尷尬。

自然，不願讓維拉聽到那些難爲情的往事的蕾妮立刻出手阻止，緊接着，諾倫和赫拉的笑聲在空間裏此起彼伏。

維拉總是隨身帶着武器，只要不是特別重大的事情，他肯定會一直把這些東西帶在身邊。

『…你怕是要費不少心思了。』

來到聖國的第一年，直到生日當天才得知維拉的生日，只能草草以一頓飯局敷衍了事。

「你表現得那麼明顯，不知道反倒奇怪了不是嗎？」

『還只有十八歲⋯⋯』

說得對啊。

「要打開看看嗎？這是我和道班先生一起準備的禮物。」

「請不要告訴維拉⋯.」

大

維拉單膝跪地，低頭接過盒子說道：

「太過澎湃⋯⋯」

更何況，這還不是普通的武器，而是出自道班之手的作品，那就更加如此了。

連她自己都覺得這真是再完美不過的禮物。

「啊，當然如果您覺得有負擔的話也可以拒絕⋯.」

艾莎認爲維拉必須得知道那份辛勞，此刻她已然成爲了蕾妮的狂熱信徒，希望蕾妮能得到更多讚譽，她滿懷興奮的情緒，以高昂的語氣大聲喊道。

第二年送了長袍，第三年送了鞋子。

她在思考維拉的生日禮物。

「說起來，你們的進展如何啊？」

「聖⋯⋯」

『就算告訴他，他也會否認吧。』

這是自從加入聖國以來，每到這個時節就會佔據她全部心神的煩惱。

「⋯嗯，加油吧。」

「閉嘴！！！這孩子又在說些什麼啊！！！」

大

自從來到聖國以後，這已經是第七次收到生日祝福了，但對於被人慶祝生日這件事，他仍然感到無比陌生。

「要過來看看嗎？」

他小心地解開包裝紙，將其疊好放進口袋，然後打開緊閉的盒子蓋子。

又是一句感謝的話語。

「生日快樂，維拉。」

突然，想到他的蕾妮不禁撅起了嘴。

「啊…」

這把短劍是師傅反覆鍛造，一次次熔化重鑄，好不容易纔完成的作品，最後由蕾妮親手包裝，做成了這份禮物。

「你說禮物？」

一把烏黑劍身的短劍映入維拉的眼簾，佔據了他的全部視線。

季節的變遷又讓蕾妮想起了另一件令她煩惱的事。

要知道，維拉一向對武器很有興趣。而且他總是對道班的實力讚不絕口，這下肯定會很滿意。

『這次該送什麼呢⋯⋯』

維拉呆呆地望着擺滿戶外桌子的各色美食，以及坐在桌前向自己送上祝福的蕾妮。

距離成年還要再過三個季節，總覺得維拉正在漸行漸遠。想到這裏，她不由得露出了一絲不悅的神情。

按住不安掙扎的艾莎的動作顯得相當忙亂。她似乎還在低聲呢喃着什麼，但這昏沉的腦袋讓我難以集中精神去分辨。

「是的，覺得緊急時刻可以派上用場。」

對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哪裏的話。」

「是啊。我都在想維拉大人怎麼到現在還沒發覺呢。」

『嗯⋯.』

「快到維拉的生日了。我想送他一件實用的禮物，所以想問問能不能定製一把匕首或短劍。」

道班心中不禁對蕾妮升起一股同情。

映入眼簾的是蕾妮那張通紅的臉，以及她緊緊捂住艾莎嘴巴的模樣。

蕾妮本想制止維拉連連使用敬語的舉動，但最後只是帶着一絲無奈的笑意繼續說道：

『被發現了⋯！』

「太感謝您了！」

更何況，維拉始終認爲自己並不配得到生日祝福，所以每逢這樣的日子，他總會感到一陣不自在。

他哈哈大笑着回答道。

「儘可能地按照爵爺的喜好來打造，不知道成品是否合您心意。祝您生日快樂。」

站在蕾妮身邊的艾莎看着維拉那發呆的表情，不禁感到肩頭微微激動。

「⋯⋯感謝您。」

聽到這話，維拉故意放重腳步，朝蕾妮走了過去。

蕾妮用雙手捂住通紅的臉，頭低得更深了。

倒也沒有別的什麼原因。只不過相比日漸成熟的維拉，自己的年齡似乎顯得太過年幼了。

聽到她這番話，道班點了點頭回答道。

「嗚⋯.」

「您、您是怎麼知道的⋯.」

「不會。我還沒有不知廉恥到連這點小事都要拒絕的地步。況且，既是維拉大人的禮物，我也很樂意幫忙。一直都在受人照顧，這倒是個好機會。」

「不要說聖，要說謝謝。」

他本想說，提到蕾妮的事時，那個人就會像某處的狂熱分子一樣性情大變，所以根本不用擔心。但道班並不是那種察言觀色能力差到看不出這番話會深深刺痛蕾妮的人。

二十二歲的維拉。這個年紀讓她感到十分不滿。

『⋯維拉的生日。』

「你更該感恩纔對！因爲是蕾妮大人親自包裝⋯唔！唔！」

蕾妮坐在道班對面，臉上泛起一絲紅暈，繼續說道。

然而，就在這時，我的身體不自覺地有了反應。

咚——

那就是心臟跳動的聲響。

維拉把手伸向懷中，摩挲着剛纔放進去的包裝布。

他開始莫名地對那東西在意起來。

明明只是一塊普通的包裝布料，卻在此刻被賦予了不同的意義。

那是蕾妮用她看不見的雙眼爲他包裹的心意。

想到這裏，他忽然後悔起來，心想『或許就不該打開它』。

這份奇特的惋惜。

維拉感受着那份令人心疼卻不完全是壞事的情緒，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

這感覺有些彆扭，同時不知爲何又讓人感到害羞。

對維拉而言，生日這個日子，以及在這天收到的祝福禮物，都讓他感受到了特別的意義。

這是第四次被祝賀的生日。

這一天，維拉給自己的生日賦予了新的含義——『每年只有這一天，蕾妮會專門爲自己準備禮物的日子。』

僅僅是這樣，他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這都要歸功於她的體貼，讓這樣一個不成器的人也能體會到被祝福的感覺。

正當熱鬧的氣氛持續着時，諾倫開口說道：

「快來用餐吧。赫拉可是費了不少心思呢。」

「您過獎了。」

維拉看着淺淺微笑的諾倫，以及歪着嘴角一邊撓臉一邊笑着的赫拉，輕輕點了點頭。

『國王親自來訪？』

大

他懷中的匕首突然發出了悲鳴。

維拉低頭應答了蕾妮的話，隨後便和道班一起朝着正門走去。

維拉聽到這話，不禁微微皺起眉頭，目光投向前方。

維拉的這個疑問或許是對的。

-在嗎！

鐵匠鋪入口處傳來一聲喊叫。

當維拉和道班走近時，列隊的軍隊分作兩列，一位身着華麗鎧甲的人從中間走了出來。

一直在和艾莎糾纏不休的蕾妮被突然坐在身邊的維拉嚇了一跳，而看到這一幕的道班正發出爽朗的笑聲時——

⋯⋯正是從吉利心臟中拔出的那把匕首。

維拉放下剛要拿起的勺子，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如果有什麼問題，一定要告訴我，好嗎？」

維拉注視着列隊的軍隊，當他發現那位格外高大的將軍不在隊列中時，心中不禁升起一絲疑惑。

道班的表情頓時皺了起來。

那是一位身形魁梧、蓄着黑色長髮的中年男子，面容堅毅，頭頂上方還長着一對圓圓的耳朵。

「好不容易消停一陣，偏偏今天又來添亂。諸位稍等片刻如何？我很快就回來。」

儘管皇嗣再怎麼重要，但親自前來還是顯得有些異常。

「⋯⋯國王。」

『難道換了指揮官？』

『第三國。』

「我們馬上就回來。」

就在維拉因爲心中升起的疑慮而繃緊神經時，

「好的。」

道班低聲喃喃道。

這番話是對蕾妮說的。蕾妮面露憂色，輕輕點了點頭。

「唔⋯⋯」

這支來自聯合第三國的軍隊，正是此前最先被維拉阻止的那支隊伍。

在正門前列隊的是一支熊族軍隊。

維拉在桌前坐下。

「謝謝。」

嗡——

「我和您一起去吧。我在場的話應該能幫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