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 煩惱

表白心意。

雖然維拉已經做出了這樣的決定，但並沒有立即付諸行動。

這是因爲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先行解決，同時也是出於維拉個人的一點私心。

首要解決的是關於未來道路的商議。

如今『冠』的真相和其主人都已揭曉，比任何事情都更需要對此進行詳細討論。

不能在這種關鍵時刻製造混亂的氛圍，以免影響正事。

至於維拉個人的私心…那倒是另一回事了。

需要深思熟慮如何向她傳達自己的心意。

不是嗎？蕾妮一直在以自己的方式表達着愛意。

而自己卻一直在推開她，讓她傷心難過。

正因如此，僅僅說一句『我現在可以接受聖女大人的心意了』，總覺得對蕾妮來說太不尊重了。

他並非想用華麗的禮物和甜言蜜語來打動她。

只是想在表達心意時，至少營造一點恰當的氛圍。

在這陰森的亡者的搖籃裏，而且還是在昏暗的古堡接待室中表白，怎麼想都不太合適。

同伴們和珍妮，還有霍德里克都聚集在接待室裏。

維拉完全沉浸在這些思緒中，目不轉睛地凝視着蕾妮。

『聖女大人喜歡的是⋯.』

怪異的食物、暴力、散步。

想到這些詞，維拉的表情暗淡了下來。

『⋯不對。』

「⋯⋯他擁有一件相當棘手的寶物。」

但至少還是想做些準備。

現在光是煩惱也得不出答案，還是慢慢調查爲好。

維拉一邊說着，一邊回想起行程。

但這還不是全部。

維拉之前對他人以及需要應對的場合所展現的態度。

但一說到戀愛經驗，維拉就無話可說了。

這只是她突然冒出的一個想法。

即便想要將它拋諸腦後，卻總是趁虛而入，攪亂心神。

倒不是說他沒有與女性打交道的經驗。

就在兩天後就要出發了。

這一世維拉尚未謀面的最後一位英雄。

下一個目的地很快就定下了。

維拉調整了一下坐姿。

沒有與女性交往的經驗反倒是件奇怪的事。

「⋯⋯是的，您說得對。」

因爲他們要尋找的是棲息在那裏的『最初的龍洛克里昂』。

在那裏還有另一個必須要見的人。

零次。

維拉強忍着內心的慌亂，板着臉以儘可能鎮定的態度回應蕾妮的話。

維拉皺起眉頭，努力回憶着，接着又補充道：

這是關於在奧本公國的那位嚴寒大公子赫格里昂的問題。

維拉想到這個，不禁皺起了眉頭。

浪漫愛情從來就不是維拉人生中的合適劇目。

「啊，說起來，大公子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也說不太清楚。首先，我的記憶未必完全準確，其次，我擁有的記憶也僅限於與他交手的那一段。」

［真是胡鬧，盡在這發神經。］

爲何不直接前往目的地，反要繞這麼一大圈？

仔細想來，公國不過是一處途經之地罷了。

事實確實如此。

維拉回想起自己的劍被那件斗篷彈開的場景，不禁流露出煩躁的神情，蕾妮見狀輕笑着回應道。

『⋯⋯暫且如此吧。』

因爲他們前往的地方是大陸的禁地之一——『龍之巢』。

如果有人這樣問，答案只有一個。

在隨之而來的沉默中，他靜靜地注視着蕾妮。

「維拉你怎麼看？」

「這很好啊，說明有上進心。」

［您不必在意這些，他不會介意的。不，說不定他反而會因爲我們遲遲不離開而生氣呢。陛下之所以把阿蕾西亞留在這裏這麼久，其中一個原因可能就是爲了給你們爭取離開的時間。］

「仔細看來，維拉還真是好勝心很強呢。」

＊

古堡裏，庭院中只剩下一片枯萎乾癟的草木。

「是啊，在現存的高古種中，也就那一個算得上比較溫和了。」

比如花香，或是溫馨的氛圍，又或是輕柔飄揚的音樂之類的。

「嗯，這意味着他很強嗎？」

他實在想不明白。

這話也是用近乎耳語的聲音說出，生怕打擾了商議。

不過他們前往公國並非因爲有什麼要事。

他對自己的想法並不滿意。

而且也不喜歡太過喧鬧的氛圍。

「不許說壞話。」

維拉發現繼續思考這個問題變得異常困難。

他們將離開搖籃，一路向北奔赴奧本公國，然後向公王請求進入巢穴的許可。

「還是如霍德里克大人所說，應該離開搖籃吧？」

隨着對話的消失，一些思緒不禁湧上心頭。

維拉對着蕾妮伸腰時脫口而出的話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她並不是那種喜歡成爲衆人焦點的性格。

這抱怨聲小到只有抱着她的珍妮能聽見。

正當他陷入前所未有的深深苦惱之際，一直在商討的蕾妮向維拉問道。

就是位於北部的奧本公國。

只有此前沒能看到維拉窘態的蕾妮，一臉嚴肅地問道。

猛地抬起頭來。

『…難道聖女大人偏愛有上進心的人嗎？』

不，說實話，他的經歷之豐富恐怕能讓一般男人都自嘆不如。

在這需要弄清萬生之冠究竟是什麼，是爲何而存在的狀況下，能給出答案的馬勒烏斯卻被困在大殿之中。

他將目光轉向霍德里克，專心聽着對方說的話。

而且，就算是這段被篡改的記憶，也只剩下與他交鋒時的幾個招式。

剛纔還在發呆的珍妮聽到後，輕彈了下安尼利斯的腦門，說道：

「是的，我覺得那個方向不錯。」

「什麼？」

應該還有更適合表白這種行爲的關鍵詞纔對。

那是冬之妖精們犧牲自我鑄就的奧本國寶。

『她應該不會喜歡太隆重的事情。』

維拉的身體微微顫抖。

根本沒有。

就在維拉思緒延續之時，正在伸展身體的蕾妮突然轉頭向他問道。

這輩子對女性說過最甜蜜的話，也不過是「今天你很不錯啊」這種程度而已，這就是維拉其人。

『可要是太過簡單又好像⋯.』

這是世上最小的堡壘，能夠保護穿戴者免受一切物理和魔法傷害。

維拉對於這個問題陷入了短暫的思考，隨後搖了搖頭，說出了他的答案。

『到底該⋯.』

這很正常，畢竟他這輩子都沒有過這樣的煩惱。

畢竟，他可是統領着一個影響力遍及整片區域，甚至延伸到半個大陸的龐大組織的主人啊。

這正是關於蕾妮喜好的困擾。

正因如此，他們需要一個能夠替代他給出答案的存在，經過長久的商議後，被選中的對象正是那位洛克里昂。

「雖然這取決於如何衡量，但他確實配得上英雄這個稱號。而且⋯⋯」

維拉通過蕾妮和霍德里克的對話，大致理解了剛纔他們討論的內容，隨即停止了思考。

因爲這是人生中僅有一次的時刻，他想在蕾妮的記憶中創造一個永恆美麗的回憶。

「沒什麼，隨口說說。」

他身披的斗篷，那件『大師傑作•白色鬃毛』。

維拉對蕾妮突然說出這番莫名其妙的話感到些許疑惑，但很快就將這份疑慮拋之腦後。

這一次，維拉依然無法擺脫那個煩惱，思緒一點點集中到這個問題上面，臉色也漸漸變得陰鬱起來。

這段記憶本身就可能是被篡改過的。

她不就是那種最喜歡悠閒地坐在花園裏享受時光的人嗎？

「⋯最終還是要去啊，龍之巢。」

維拉的表情陰沉了下來。

其他人看到一直神遊天外的維拉終於開口說話，不是長舒一口氣就是搖頭嘆息。

『⋯.』

再加上回來之後表現出的態度，讓人不禁覺得他是個競爭心極強的人。

「如果非要說說這段記憶的話⋯⋯在我記憶中的所有英雄裏，他是擁有最濃厚靈氣的一位。」

「嗯，真的要這樣嗎？我本來還想去向馬勒烏斯大人道個別的⋯⋯」

這時，窩在珍妮懷裏的安尼利斯輕輕咋舌，小聲嘀咕道。

比起這個，現在還是先專注於商議吧。

雖然他覺得和蕾妮相處的這段時間裏已經很瞭解她了，可真到了這種時候，卻怎麼也想不出該說些什麼樣的告白纔會讓她開心。

儘管明知無論以怎樣的方式表白蕾妮都會接受，他還是忍不住深思熟慮。

這不僅僅是表白然後得到答覆那麼簡單，而是源於他遲來的愛意所產生的慾望——想要爲她創造一個能夠銘記一生的回憶。

然而，與浪漫沾不上邊的維拉顯然不可能立刻想出答案。在反覆思索之後，他得出的結論最終是『向有經驗的人尋求建議』。

＊

鐺——！

兩把劍相碰，隨即其中一把被彈開。

霍德里克看着維拉的劍在眨眼間抵達自己的脖頸前，不禁發出一聲讚歎。

［了不起啊。這是我至今所見過最獨特的意念。］

在離別前的最後一場對練中，

霍德里克終於真正領略到了維拉的意念，不禁發出由衷的感嘆。

［難怪打造這把劍會花費如此之久。恭喜你，你現在已經完全超越我了。］

霍德里克一邊說着，一邊撿起掉在地上的劍。

就在這時，霍德里克才後知後覺地發現維拉臉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不禁歪着頭疑惑地看着他。

［怎麼了？］

那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看到他這副想說些什麼的模樣，霍德里克好奇地問道，維拉猶豫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開口說道：

「⋯如果不介意的話，我有件事想請教。」

［哦？說來聽聽。］

維拉的嘴脣微微動了動。

但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像是在思考什麼似的，一會皺眉一會舒展，過了好一會兒才終於開了口。

這是要表白了嗎。

［這個我可不能不給你些建議啊。說起我當時是怎麼表白的……］

「是的，正因如此我纔有一些想請教的事。」

「⋯那個，我需要霍德里克大人的建議。」

霍德里克聽到維拉的提問，感受到一絲奇妙的懷舊之情，愉快地回答道。

維拉注意到霍德里克的態度，不禁更加緊張，終於說出了來見他之前一直在思考的問題。

［沒錯！我在妻子家鄉的花圃中央單膝跪地，爲她一人唱了一首情歌！至今我都清晰記得她當時的反應。她雙手猛地捂住嘴巴，渾身因喜悅而顫抖着。］

維拉瞪大眼睛專注傾聽着霍德里克的話，卻感到隨着對方講述的深入，自己心中的疑惑也在不斷累積。

霍德里克繼續說道。

但該說的話已經說出口了。

霍德里克催促道。

「⋯您說的是唱歌？」

維拉一時被這問題驚到，隨後強忍着緊握雙拳，勉強開口說道。

「那個，霍德里克大人是如何向夫人求婚的呢⋯.」

維拉因爲難以抑制湧上心頭的羞澀，話音漸漸低了下去。

⋯他此行是來尋求建議的，還不至於無恥到問出『您確定夫人顫抖的原因不是因爲羞恥嗎？』這種話。

霍德里克側着頭，專心聆聽維拉接下來要說的話。

「霍德里克大人是已婚之人，對吧。」

說出口的話語裏滿是難爲情的神色。

霍德里克看着站在人生轉折點前的後輩，爽朗地大笑起來。

［求婚嗎…！哎呀，這又讓我想起往事了！］

［嗯？確實如此。雖然已經過去數百年，但我依然深愛着我的妻子。］

雖然心中有話想問，但他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有話快說吧。這麼吞吞吐吐的，都快讓人着急了。］

維拉緊緊抿住嘴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