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使徒
《迴歸者與盲眼聖女》 · papapa · 4314 字
這聲音突兀卻又莫名地讓人感到熟悉。
滴答-
維拉和蕾妮的身體僵住了。
雙胞胎和珍妮也停下腳步,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滴答-
那裏站着一個衣衫襤褸的行者。
在這片純白的大神殿景緻中,一個渾身散發着黑色氣息的怪異行者顯得格格不入。
若要說他最引人注目的特徵,那便是掛在他脖子上的那隻巨大的懷錶。
[奧爾古斯….]
安尼利斯說道。
就在衆人姍姍來遲地回過神來,剛要開口的瞬間,那人轉過身慢慢走了起來。
「維拉…?」
維拉不禁嚥了口唾沫。
「跟上去看看吧。」
他一邊抓住蕾妮的手,一邊說道。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維拉直覺地感到,那個曾經向自己和蕾妮展示過不同時間的他,這次又要讓他們看到些什麼。
滴答-
維拉跟在奧爾古斯身後走着。
他放慢腳步讓他們能夠跟上,朝着大神殿那偏僻的走廊走去。
但蕾妮卻有所不同。
這片大地上的結界中,唯一被評定爲超越等級的陣法。
事實上,這也是源於信息的缺失而產生的疑惑。
維拉所知道的封魔陣就是如此。
這個陣法存在於大神殿的某處,歷代以來都由智慧使徒負責管理。
世界顛倒了。
接着說道:
正是因爲與自己朝夕相處的他根本不是人類,纔會出現這種現象。
特麗莎回答道:
這終於解開了維拉一直以來的疑惑。
維拉通過這段對話又明白了一件事。
他將手向前伸出。
他臉上流露出的神色是悲傷與憤怒的混合。
安尼利斯催促着珍妮。
「哈哈,我也感到非常遺憾。」
*
僅憑眼前所見,根本無法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
這時羅漢開口道。
[二。]
一行人再次邁開了腳步。
「…跟我來吧。」
維拉瞪大了眼睛。
在過去,在受到聖痕之前,特雷沃曾是她的弟子。
進入通道時,特雷沃開口說道:
特雷沃似乎想要啓動封魔陣。
那就是他們此行目的地盡頭的東西。
維拉強忍着噁心的感覺,注視着這些顯現出的身影。
每當談論到特雷沃的時候,她就會對着空氣發問。
伴隨着短暫的耳鳴和頭痛,他感覺視野上方彷彿重疊了另一個世界。
片刻之後,維拉和蕾妮終於想起了她憤怒的原因。
思緒流轉間,一個顯而易見的答案浮現在腦海。
步伐比之前更快,也更加急促。
她一向不是通過表情,而是透過聲音和其中蘊含的溫度來理解他人。此刻,蕾妮感受到特雷沃的笑容裏透着無盡的哀傷。
難以理解的對話仍在繼續。
投向預計封魔陣所在的位置。
「抱歉瞞着你們。」
接着出現了四個半透明的人影。
「……這似乎解釋了大神殿爲何空無一人。」
先是張開五指,接着除了食指和中指外收起其餘手指,然後說道:
就在這個疑問悄然湧上心頭時,奧爾古斯轉身面向衆人。
這該說是不幸呢,還是該說是萬幸呢?
維拉爲了告知蕾妮而這樣說道,蕾妮的表情隨之凝固。
因此維拉對封魔陣並未投入太多關注。
維拉推開門,走了進去。
衆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她。
[這個混蛋…!]
特麗莎一臉複雜地轉過頭去。
奧爾古斯沒有回答。
緊接着——
維拉的目光投向遠處通道的盡頭。
特雷沃笑了。
『原來如此……』
他是奧里亞克最有望成爲下一任魔塔主的天才中的天才,據安尼利斯所說,他是最有可能接近天理的魔法師。
珍妮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隨後加快了腳步。
不僅如此,每當特雷沃做出出格的事情時,自己揮拳時指間的觸感也有種異於常人的違和感。
維拉和蕾妮的腳步頓時停了下來。
是人工製造的身軀。
維拉、雙胞胎和珍妮隨之邁開腳步。
在維拉和蕾妮愣神的片刻,那些幻影已經遠去。
[既然逃走了,就該好好過日子啊!]
手杖輕叩地面。
安尼利斯發出憤怒的聲音。
「…簡直荒唐至極。」
它的作用就是保護城堡免受外界一切危害。
咚——
特雷沃的身體是義體。
畢竟,只要是活物,就算在丘那邊移動的東西他都能察覺到,唯獨對他的氣息特別難以感知。
即便是已經來過這個房間好幾次的他,也從未察覺到這裏竟然還藏着這樣一個空間。
『爲什麼來這兒……』
「原來藏在這種地方…」
「笑什麼笑。這個白癡傢伙……」
這個出乎意料的消息傳來時,稍加思索,其中的原因卻又變得容易理解了。
「是啊,做得很逼真吧?」
「瑪麗夫人和羅漢大人一定也很驚訝吧。外面的那對雙胞胎也是。」
那是義體。
衆人通過羅漢隨後的話語,終於得知了這一情況的真相。
他只是打開房門,朝着佔據研究室一整面牆的卷軸揮了揮手。
「真是令人羞愧的事情。」
……投向特雷沃本體所在的地方。
隨着他那彷彿在作畫般的手勢,卷軸升入空中,露出了一條通道。
直到現在,他一直認爲那是因爲自己作爲使徒而擁有的權能所致,然而……
呼啊——!
「這並非是你所願的結果,不是嗎?」
他面容扭曲地吐出這句話。
「…原來那是義體啊。」
說完這話,他走進了通道。
「快走吧。再晚的話,就連封魔陣都可能失去意義了。」
瑪麗緊閉着嘴,注視着特雷沃。
怎麼可能之前都沒發現呢?
「……現在我明白了。原來聖女大人特別感知不到你的氣息纔會那麼緊張。」
這條長廊遠超視線所及,只有置於燭臺上的蠟燭發出微弱的光芒照亮前路。
雖然一直以來她都沒有太明顯的表示,但每當向珍妮講述有關聖國的事情時,她都會有些特別的反應。
「你沒什麼好道歉的。」
然而,即便在這種情況下,維拉的腦海中仍浮現出一個疑問,那就是『爲什麼他們的表情如此陰鬱』。
[喂!磨蹭什麼呢,快點走!]
這裏是特雷沃的研究室。
「…是特雷沃。還有羅漢、瑪麗女士和特麗莎女士。」
雖然只是簡短的對話,卻能從中得知一個事實。
這就是爲什麼感知不到特雷沃的氣息了。
正因如此,他無法理解爲何在當下的場景中,唯獨特雷沃能如此平靜地微笑着。
羅漢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直到到達通道盡頭,一扇厚重的鐵門才映入眼簾。
就在這時,瑪麗和羅漢正用面如死灰的表情注視着特雷沃的背影。
*
裏面並沒有什麼宏偉的東西。
一間不大不小的破舊石室。
在這間只有岩石上刻着的立體陣法發出幽藍光芒的房間裏,維拉倒吸了一口冷氣。
「啊….」
那乾枯的身影呼出一口氣。
那人形容枯槁,瘦骨嶙峋到幾乎難以辨認是個活人,更無法分辨他是青年還是中年,亦或是老年人,此時抬起了頭。
「哎呀…您來了。」
他微微揚起嘴角。
緩緩睜開雙眼。
露出的眼眸是一片明亮的紅色。
維拉認得那樣的眼神。
「…特雷沃。」
特雷沃就在那裏。
在刻着陣紋的岩石前,特雷沃坐在椅子上,將陣紋的力量連接到自己身上,直面着他們。
不僅如此。
在岩石前跪着的三道身影,閉着眼睛的也都是維拉熟悉的人。
「羅漢、瑪麗大人、特麗莎大人…」
雖然看起來像是在祈禱,但狀態又與單純的祈禱有所不同。
即便對話仍在繼續,他們卻紋絲不動。
儘管能感覺到呼吸,卻看不到任何其他的動作。
那邊那幾個意識全無卻仍在繼續祈禱的三名使徒,即便陷入沉睡卻仍堅守到最後的雙胞胎,獨自前去迎戰高古種的巴爾戈,還有這個名爲埃爾利亞的國家的一切,都在激起維拉的怒火。
維拉也不知道具體的原因。
特雷沃的眼睛開始半闔了起來。
然而,維拉此刻憤怒的原因卻是另有其事。
當時留在聖國的所有使徒都被困在這封魔陣中,失去了意識。
「那你就該那樣活下去啊。何必非要弄成這副奄奄一息的樣子……」
特雷沃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看着兩個舉止如出一轍的人,繼續說道。
「…愚蠢的傢伙。」
聽到那輕描淡寫的笑聲,維拉感到一陣煩悶。
這話不僅僅是在說特雷沃。
「解釋清楚。」
「這種愚昧的說法,閣下難道還不知道嗎?」
面對維拉帶着這樣心情說出的話,特雷沃微微一笑回答道:
身上的教士袍顯得空蕩蕩的,整個人瘦削得如同骷髏。
「您能平安歸來真是太好了。其他人……因爲要維持陣法運轉,都處於意識沉睡的狀態,無法來迎接您。請您不要太過介意……」
聽着那漸弱的聲音,維拉雙拳緊緊攥起。
其一,由於巴爾戈的死亡,已無人能再喚醒他們,所以到最後,能幫助蕾妮的就只剩下這些英雄了吧。
「那位就是安息使徒大人吧?因爲場合所限,無法好好行禮,實在抱歉。」
「我們遭到了入侵。就是你們在帝國看到的那些東西。幸運的是我們及時鎮壓,沒有造成損失,但考慮到繼續在這裏堅守太過危險,我們已經將教堂的神職人員和附近村民都疏散到了聖地。」
蕾妮也停下了所有動作。
「這副軀體早就該死了。病魔深重,本該無法繼續活下去。所以只能靠着刻在陣紋上的驅邪咒術來維持生命。簡單來說就是這樣。我不過是一個爲了活命而依附陣紋的寄生蟲罷了。」
雙目開始佈滿血絲。
「…我是在讓你解釋爲什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特雷沃半眯着眼睛,直直地盯着維拉。
特雷沃看着一行人僵硬的樣子,輕笑着繼續說道。
「抱歉,讓你看到我這副模樣。」
「我問的不是這個。」
「我們不該守護家人歸來的地方嗎?作爲權能的主人,我們不該履行責任嗎?這片土地是神之聲唯一能傳達的地方,我們難道不該守護嗎?」
至此,前因後果終於明朗。
「正因如此,我們纔是使徒啊。」
他面容枯槁,皮膚皺縮破敗,已看不出一絲生氣。
「這到底是…」
想到這裏,維拉的表情變得異常扭曲。
維拉想着自己大概就是爲此而憤怒的吧,又開口說道:
面對這完全無法理解的狀況,維拉話還沒說完,特雷沃就回答道:
他是在榨乾自己的神聖力嗎。
「啊,是啊。你們剛到這裏,想必還有些茫然吧。」
特雷沃所說的期限,就是等到巴爾戈歸來之時。
隨後又看向維拉說道。
特雷沃以爲維拉是在爲自己沒能保護埃爾利亞而憤怒,才這樣說道。
即便朝夕相處了這麼多年,即便進行過那麼多次談話,卻始終不曾知曉。
「啊……即便如此,我們也要守護聖國。這就是我們留在此處的原因。啓動封魔陣來封印埃爾利亞。這樣一來,在聖主歸來之前,埃爾利亞就會安然無恙。」
每說一句話,他的肩膀就會顫抖一下,這無聲地訴說着他說話究竟有多麼喫力。
「…讓您見笑了。」
甚至連呼吸都顯得異常喫力。
而那對雙胞胎則是爲了以防萬一才留守聖門。
維拉的動作戛然而止。
看着特雷沃面對維拉陰沉的表情卻報以微笑。
「您能前去幫助聖上嗎?雖然過去了遠不止三天,但聖上仍未歸來。想必正在進行一場艱難的戰鬥。若是維拉大人出面,定能帶來莫大的助力。因爲聖上知道如何停止這個陣法,所以在那之前,我們會竭盡所能堅持下去……」
他緩緩打量着那雙眼睛,隨即露出一絲微笑,接着說道:
這種狀態,簡直就像是失去意識的人才會有的樣子。
特雷沃朝珍妮微微低頭致意。
他的聲音漸漸變得斷斷續續。
他完全不知道。
上一輪中的聖國確實已經無法繼續運轉。
只是怒火中燒,總覺得非要聽聽這副模樣的原因不可。
他艱難地揚起嘴角,又補充了一句。
維拉的目光再次刺穿了眼前這個形如枯槁的特雷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