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 弗裏德

第二天，在到達大森林前的最後一天傍晚。

進入營地後的維拉坐在馬車上閉目等待飯食準備完畢，卻因不斷傳來的令人煩躁的動靜而猛地皺起了眉頭。

『…有人在跟蹤我們。』

自從離開村子以來，整整一天的時間裏，一直都能感覺到那些保持着固定距離跟隨着的氣息。

這絕不可能只是碰巧走在同一條路上。

現在走的這條路是直通大森林的道路。這條路上既沒有其他村莊也沒有特別的地方，所以那些人和我們走同一條路的原因顯然是衝着我們來的。

維拉輕輕咂了下嘴，轉頭看向蕾妮。

蕾妮閉着眼休息，臉上隱約可見疲憊之色。

『連夜趕路是不可能的。』

宿醉的後遺症還在折磨着蕾妮，不能強迫她進行急行軍。在維拉的行程安排中，最重要的就是確保蕾妮的狀態穩定。

那麼最終剩下的辦法只有一個。

「聖女大人。」

「嗯？」

「我可以出去查看一下週圍的情況嗎？」

「啊，好的。」

把那些跟蹤的傢伙們清理掉。

維拉得到蕾妮的許可後，微微低頭回應道。

「我很快就回來。」

維拉打開馬車門走了出來，走近正在準備露營的諾倫和赫拉，低聲說道。

「我們被跟蹤了。我去解決一下，你們警戒四周。」

神聖力如割麥子般大片大片地削去。

現在需要的是，利用這個來將身體能力發揮到極致。

這似乎是剛纔衝出去的那些人的名字。

維拉拔出劍，全身肌肉緊繃。大腦迅速思考着最有效的戰鬥方式。

維拉輕輕動了動嘴脣，喚醒了聖痕。

當然，一直以來都能突破追擊的維拉很清楚該如何擊潰這樣的包圍圈。

維拉緊握着拳頭，用閃爍的眼神注視着感知到動靜的方向。

嗡——

維拉意識到剩下的九名追擊者全都倒下後，這才抹去了刻在靈魂中的誓約。

這樣既能搜索更大範圍，又能在收緊包圍圈時給目標施加壓力。

＊

他能感覺到他們三人一組，分散佈置在四周。

在他們察覺異常之前，必須儘可能多地解決敵人。

『他們察覺到了。』

他腳步掠過之處，只餘下風拂過落葉的聲響。

『…那麼。』

跟蹤而來的，不是對此產生懷疑的當事人，就是聽說了這件事的人之一。如此一來，他們的目標就很明顯了。

那是蕾妮所在的方向。

這不成問題。

唰——

必須在這裏一決勝負。

到此爲止，維拉預感到自己的勝利，再次移動身體。

在遠處，維拉的視野中出現了九個聚集在一起、正朝着營地方向移動的身影。

維拉咬緊牙關，發出『咯吱』的聲響，隨即加快了腳步。

三道人影同時爆裂開來，血肉橫飛。

維拉集中精神感知着四散隱藏的氣息，繼續思考着。

乍聽之下或許像是醉漢的胡言亂語，但肯定有人對此產生了懷疑。

所有人都在向同一個地方集結。他們集結的方向是——

這是在使用聖域之前所用的一種原始形態的盟約。

「從現在開始，在消滅所有敵人之前，我不會睜開左眼。呼吸頻率不會超過每分鐘20次，而且，我的左手也會一直緊握成拳。」

『竟敢。』

嗚嗚嗡——

嘭——！

維拉非常清楚該如何處理這些追蹤者。

這本就是一個引人注目的能力，況且在還沒有完全摸清對手底細的情況下使用的話，要選擇設置什麼樣的限制條件也相當棘手。

接下來上演的場景是一場乾脆利落的爆炸，讓他覺得使用神聖力實在是值得。

嘭——！

聖痕的力量此刻依然在爲維拉注入着不知疲倦的活力。

『九個人。』

追蹤者們基本上都是按小組行動，每組之間保持着各自能夠掩護到的距離編織包圍網。

維拉調整着呼吸，隨後用平靜的目光注視着那些尚且保持着人形的追擊者屍體。

無法使用。不，應該說使用它是低效的纔對。

-我不是聖女大人啊啊啊！！！

＊

維拉說完轉身離開，諾倫望着他的背影，對赫拉說道。

這是在模仿曾經見過的騎士們使用靈氣施展的技藝。

維拉用比以前更加敏銳的感知，數着周圍人的氣息。

「今晚就在這裏休息。聖女大人還沒有完全恢復體力。」

「明白了。」

「…我們不立即出發嗎？」

一下子就爆炸身亡，化作碎肉飛散在空中。

爲了弄清原因而進行的思考，答案很快就浮現出來。

他扭轉了那三道不慌不忙衝來的人影所揮出的劍勢，使他們互相刺中了對方。

『聖域…』

維拉正在集中精神感知周圍的氣息，突然皺起眉頭，因爲追擊者們表現出了異常的行爲。

射出的神聖力貫穿了兩個人影。被神聖力貫穿的身體瞬間膨脹，接着，

只需揮動利刃，切開包圍網就行了。

這些傢伙行動相當有條理。至於實力嘛…雖然一刀就將他們清除，難以準確判斷其水平，但想到最後那個想要逃跑的傢伙，背後應該還有更大的勢力。

那些追蹤者就算拼盡全力也不及維拉強大。從一開始，維拉如此謹慎行動，與其說是對他們的防備，不如說是爲了蕾妮的安全。因此接下來發生的，自然是一場單方面的進攻。

在維拉這一擊之下，首領的頭顱飛向了天空。

諾倫聽到維拉的話後身體微微一顫，隨即點頭反問道。

他不可能不懂，畢竟在上一世中他一直被追殺着活到死，要是不懂纔是怪事。

按這個速度的話，十分鐘內就能到達營地了。

「啊…」

這是第四組，總共有21名追擊者，還剩下3組。

自然是爲了確認他們的身份。

是衝着蕾妮來的東西。

只要追擊者不是傻子，他們之間必定有某種聯絡方式。

『……營地。』

咔嚓-

＊

「不會花太長時間的。待會見。」

剩下的有三個人。其中兩個拿出了弓箭，另一個轉身想要逃跑。

『……是聖女大人的那一喊。』

一記乾淨利落的橫斬。

維拉屏住呼吸發出『嘶』的一聲，保持着這個狀態繃緊腿部肌肉，朝着追擊者中最中間那個看似是首領的人衝了過去。

嗤——

雖然可以說他們在已經損失過半的情況下才察覺到這一點有些遲鈍，但對於原本打算逐個擊破的維拉來說，這並不是什麼好消息。

乾脆利落的切割聲。一擊便斬下三人頭顱的維拉連屍體都沒看一眼，身形便已箭射而出。

旅館餐廳裏蕾妮大喊出的那句話。

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要快速而隱祕地行動。在他們意識到自己正在遭受攻擊之前，清除掉這些分散的敵人。

「呼……」

撇開其他限制不談，它確實減輕了在屏住呼吸狀態下行動的負擔。

伴隨着這樣的聲響，維拉的身影開始以更快的速度飛馳而出。

維拉再次在劍尖凝聚神聖力，這一次他用橫斬的方式橫掃過廣闊的區域。

他們爲什麼要跟蹤我們，又是從哪裏開始的？

維拉轉身面向最近的三道氣息，隨即邁出腳步。

看來他們意識到自己正在被各個擊破。

現在纔是傍晚時分，夜晚纔剛剛開始。

錚-

「因此，在持續戰鬥的過程中，我將獲得更快的身體速度和更敏銳的感知能力。」

「加埃爾！羅恩！」

諾倫的目光投向天空。

「你去守在聖女大人身邊。紮營的事就交給我這個老父親來辦。」

『二十一個。』

聖痕燃燒起來。在墨色的魂魄之上，金色的誓約浮現。

這可是維拉最擅長的事。

維拉用劍尖凝聚神聖力，將其環繞在劍身之上，隨後大幅揮舞，將劍尖凝聚的神聖力射了出去。

他想逃跑，恐怕是爲了確保能安全傳遞情報吧。

雖然很想追蹤那些逃跑的傢伙直搗他們的老巢，但因爲不能再離蕾妮更遠，最終只能選擇就地擊殺。

沉重的腳步聲——

維拉邁步向前，撿起了最先砍下的那個首領的頭顱。

灰色的長髮垂落。那張臉上的雙眼圓睜，表情仍然顯示出尚未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亡的樣子。

『年輕。』

看到那張臉時，第一個閃過的念頭就是這個。相當年輕。而且，還是個相當清秀的長相。

如果非要形容的話，那是一張男女難辨的中性面容。

維拉正拿着頭顱仔細查看時，突然注意到了什麼，身體頓時僵住了。

『耳朵……』

不見了。

準確地說，那裏有一道像是被挖去耳朵般的疤痕，就在本該有耳朵的位置。

維拉眯起眼睛盯着那道疤痕，繼續思考着。

『…諾伊爾。』

背叛了艾德拉的妖精們，西南部的亡命之徒。

中性化的外表，以及被挖去的耳朵，這些特徵讓人第一時間想到的推測。

維拉因腦海中浮現的想法而皺起眉頭，繼續思索着，隨後便把手中的頭顱丟在一旁，朝着屍體所在的地方走去。

因爲有辦法能將懷疑轉變爲確信。

維拉將手放在那具慘不忍睹地躺在地上的屍體上，開始脫去它的衣服。

『諾伊爾應該是沒有生殖器的。』

一陣風從維拉的鼻尖掠過。

維拉在前世與之對抗過的英雄之一，風之弓手弗裏德。

這不是比喻意義上的風，而是真實的風之力呼嘯而過。

他眯起眼睛，弓下腰，肌肉緊繃到極限，氣勢如同鋒利的刀鋒。

遠處傳來快速接近的氣息。

就在維拉這樣想着，正要脫下那具無頭屍體的衣物時，

嗖——！

『…弗裏德。』

簌簌簌——。

作爲妖精的後裔，他們的胯下應該沒有任何生殖器官。

即使在漆黑的夜晚，那頭在月光下閃耀的金髮，以及那精緻的五官下閃爍着的綠色瞳孔，都讓這道難以分辨性別的身影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維拉渾身一震，迅速站起身來抽出了劍。

維拉很清楚是誰能使用這種技藝。

維拉眯起眼睛，將視線聚焦在一點，仔細打量着那道伴隨着風聲，穿過茂密樹林逐漸靠近的纖細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