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 魔劍

魔劍。

每當提起艾莎•德拉格諾夫時，總會如影隨形般跟隨的名字。

讓艾莎•德拉格諾夫在十八歲時就躋身英雄之列的名字。

那把劍此刻就在眼前——它的來歷始終成謎，艾莎•德拉格諾夫是如何得到它的也無人知曉，正是這把劍催生了無數傳說。

維拉呆呆地望着這把曾經指向自己咽喉的劍，神情驚愕，看到他這副模樣的道班說道：

「就算你這樣盯着看，按照這把劍的規格也無法爲你量身打造。」

維拉的目光落在了道班身上。

道班迎上維拉恍惚的眼神，臉上掛着意味深長的笑容，補充道：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做出來的，就那麼稀裏糊塗地做出來了。所以既無法更進一步，也無法分析製作過程，只能留作未完成品。按照這個規格，恐怕是做不出來的。」

做出了連自己都不瞭解的東西。

聽到這話，維拉終於明白了前世那把留下諸多謎團的魔劍的真相。

「…您是在創造傑作嗎？」

傑作。

據說只有登峯造極的匠人才能在一生中創造出的絕世之作。

如果那把魔劍是出自道班之手，那麼毫無疑問，它必定是屬於傑作領域的寶劍。

面對這個問題，道班略顯侷促地點了點頭，回答道：

「正是如此。這不就是要爲這副老骨頭創造一份死後也能流傳的功績嗎？雖然慚愧，但我確實打着這個主意。我覺得自己的實力也足夠。」

道班說話時，目光落在那把尚未完成的魔劍上。臉上浮現出一絲苦澀之色。

「⋯⋯唉，起初信心滿滿地開始，真正挑戰起來才發現並不容易啊。我現在深刻體會到了，傑作可不是光憑想要就能造出來的。」

維拉一下子就明白了道班的話。

就在艾莎想要再次道歉的時候，蕾妮還低着頭，讓她看不清表情。

這對艾莎來說是個很自然的疑問。

蕾妮一下就明白了這動靜來自誰。

聽到這回答，蕾妮感覺眼眶溼潤了。

「⋯那個，現在不哭了吧？」

艾莎回想起昨天那個因爲自己的話而傷心欲絕、淚如雨下的蕾妮。

蕾妮歪着頭，一臉疑惑。

當蕾妮報出自己的身份後，艾莎輕輕點頭，語氣明顯比先前放鬆了許多。

「我不喜歡貴族。」

這個身份是精心設計的——既不能公開表明聖女的身份，又不能冒充貴族，畢竟一旦暴露後果不堪設想。

即便是聽力遠超過人的自己也會覺得困難，好奇這是如何做到的。面對這個疑問，蕾妮輕笑着解釋道。

＊

蕾妮的嘴角泛起一絲微笑，臉上的紅暈還未完全褪去。

那是輕盈的步伐。腳步聲幾不可聞，就連呼吸聲也是那麼輕薄零散，顯然是想要悄悄接近的意思。

仔細想想那些被稱爲傑作的武具誕生的背景，確實不難理解。

『⋯爲什麼。』

從身上衣服的質地，到周圍人表現出的態度，再到這個女人一副理所當然接受這一切的樣子。

被稱爲魔劍的寶劍，其誕生背後必定有着非同尋常的故事。那柄以怨恨爲食的劍，必定經歷過某些驚天動地的事件，才得以最終完成。

『戰爭孤兒⋯』

爲什麼要和一個十二歲的小丫頭吵架鬧成這樣！爲什麼要這麼難堪！

「嗯⋯，好吧。」

「嗯？」

對蕾妮來說，這是再自然不過的答案。艾莎一臉困惑，又追問道：

「看來你們關係不錯？」

這是個僞裝的身份。

因此，蕾妮看着因戰爭的瘋狂而失去雙親的艾莎時，不由得對她產生了憐憫之心。

寒冬大公所披的白色鬃毛斗篷，是雪原之靈以自身爲祭而完成的傑作。

後院的空地。

「誒！」

「不夠的話可以再喫點，赫拉總是會多做些飯菜，常常會剩下。」

向道班告罪後，蕾妮便在那裏開始用餐。她感受着身邊艾莎的氣息，回想起昨天聽到的故事。

艾莎看看蕾妮，又看看赫拉，突然問出了這樣一個問題。

她哭得那麼傷心，讓艾莎瞬間忘記了自己的憤怒，內心湧起莫名的歉意。一夜之間，那個畫面始終縈繞在腦海中，讓她輾轉難眠。最後，艾莎小心翼翼地開口道。

因爲想起了自己此行尋找蕾妮的本意。

「不，我不是貴族，我父親是個商人。就是⋯做的生意比較大。所以纔會有這些願意幫忙的人。」

這個回答裏帶着『看來已經沒事了吧』的心情。

「要一起喫嗎？赫拉的手藝可是相當不錯。」

『我得道歉纔行⋯⋯』

艾莎聽到這話稍作思考，很快便想到『也沒什麼不可以』，於是回答道：

艾莎看着蕾妮時而這樣時而那樣的模樣，心中暗自理解了『果然是個內心受傷的女人啊』，輕輕搖晃着尾巴尖，走到蕾妮身邊坐下，開口問道。

「嗯…」

維拉想起這些，繼而推測道。

「啊啊啊啊啊！！！」

「好喫嗎？」

蕾妮意識到現在是轉換話題的好時機，趕緊接着問道。

蕾妮的肩膀微微顫抖着。

「是…吧？她總是幫助我，是個讓人感激的人。」

「艾莎？」

「謝謝⋯，謝謝你⋯」

維拉開始整合手中的信息，試圖推斷出那個事件的真相。

第二天早晨。

「⋯我沒有在罵人。」

這是邀請共進晚餐的話語。

蕾妮聞言先是流露出一絲慌亂，但很快就平復下來，回答道：

「別、別提那件事了！就當沒發生過！求你了！」

她是一個寧願放棄戰爭帶來的天文數字般的利益，也要優先考慮那些即將犧牲的人們的人。

在艾莎眼中，這一切都讓她想起那些偶爾造訪的貴族們。

她說出的話也自然而然地變得柔和起來。

「嗯？啊…在等赫拉去做飯。」

「昨天真的很抱⋯」

艾莎聽了蕾妮的回答，不由得張大嘴巴發出一聲「啊」，隨後點點頭表示理解，同時仔細觀察着蕾妮的臉色。

「還行吧。」

獸人族帝國分裂爲五派所引發的紛爭中誕生的孩子。

「你一個人在這兒做什麼呢？」

＊

雖然艾莎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但蕾妮還是察覺到了她話語中掩藏的興奮之情，不禁「撲哧」一笑，又補充道：

艾莎被蕾妮的神色嚇了一跳，尾巴一豎，隨即帶着幾分尷尬點了點頭回答道。

爲什麼要發動戰爭呢？好不容易從哈曼手中獲得解放，好不容易有了不再受傷的機會，爲什麼還要自相殘殺呢？

艾莎雖然正躡手躡腳地靠近，卻被蕾妮一眼識破，驚訝地問道：

完成道班畢生傑作、完成那柄魔劍的事件，會不會就是導致他死亡的原因？

「實在過意不去。」

「還沒有。」

蕾妮朝着艾莎揮舞着雙臂，發出尖叫。

「對了。」

「好啊。」

聽到蕾妮的話，艾莎想起了昨天見到的那個看起來有些呆呆的金髮女人，點了點頭。

話雖出口，心中卻又湧起了對自己的怨恨。

蕾妮的嘴角再次漏出一絲笑意。

想到這裏，蕾妮突然感到一陣心痛。

這是在詢問今天是否還好。

「因爲是盲人嘛。正因爲看不見，所以需要用其他方式來感知周圍的環境，這都是訓練出來的。」

艾莎的驚呼聲迴盪在空中。

聽到這話，蕾妮的身體猛地一顫，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維拉帶着這樣的推測，眯着眼睛注視着將魔劍收藏到角落的道班的背影。

『或許⋯⋯』

「嗯？」

「…你是怎麼知道的？」

蕾妮發出悽慘的哀求聲，她好不容易要從腦海中抹去的黑歷史，現在又開始重新浮現。

『道班正在製作魔劍。』

艾莎是道班的弟子。而且，很大可能性道班將會變成亡者。

「還好呢，要是貴族的話我可就不高興了。」

「這也行？」

比如敬愛騎士阿爾布雷希特的佩劍純血，就是帝國開國皇帝將自己的鮮血熔鍊其中才最終完成的。

「你呢？喫過飯了嗎？」

「因爲這腳步聲跟你簡直一模一樣啊。」

蕾妮無法理解那種可以毫不猶豫地發動戰爭的非理性貪慾。

「那就好。」

這對蕾妮來說是無法理解且令人窒息的想法。

「你是貴族嗎？」

『怎麼就這樣了！』

蕾妮正坐在後院打發時間，突然感應到有人靠近，抬起了頭。

艾莎看着這樣的蕾妮，一邊晃着雙腿一邊補充道：

「那些貴族總是騷擾我師父。天天派人來說要師父去他們那邊，真是煩死了。有時候還一大羣人跑來我們家門口打架。」

「啊⋯⋯」

蕾妮點了點頭，這讓她想起了某些事。

『原來那些麻煩的客人是貴族啊。』

前一天道班所說的『刁難顧客』，想必是那些貴族了。

『我記得你們說道班先生很厲害啊。』

蕾妮回想起維拉難得露出興奮神色說過『道班大師走遍大陸任何地方都會備受尊崇，他是一位造詣很高的匠師』，便微微一笑補充道。

「道班先生真是個了不起的人啊？」

「當然了！」

這回答近乎叫喊。緊接着，艾莎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補充道。

「師父可是能夠打造出大師之作的匠人呢！」

這句話裏滿是自豪之情。

艾莎深信不疑，道班一定能夠完成一件大師之作。

一定能創造出足以載入大陸史冊的偉大傑作。

他不就是那個永遠充滿熱情又技藝精湛的出色人物嗎。

他不僅照顧着整日惹是生非的自己，還教會了自己無數的道理，難道不是那樣的好人嗎。

自己的師父理應受人尊敬，是位偉大的人物，這樣的人一定能完成傑作。

「但願如此。」

「什麼但願，這是一定的事。」

「看來得爲他們祈禱一下了。」

「我是說，得爲艾莎能打敗那些貴族，也爲道班能完成傑作而祈禱。」

「嗯？」

蕾妮想起了嚴格說話中卻總是帶着關愛的道班，還有看似冷硬卻唯獨對道班流露溫柔的艾莎，由衷希望他們能幸福。

「呃…」

鐵匠鋪大門方向傳來這樣的呼喊。

「所以我必須幫助師父完成他的傑作。爲此我要阻止那些騷擾師父的壞人。」

該怎麼回答呢。

-有人嗎！

蕾妮將十二歲少女的勸告牢記於心，再次拿起了勺子。

「嗯，再來一碗吧。這味道還不錯。」

她輕輕搖晃着尾巴說道。正當赫拉伸手去接艾莎的碗時，

艾莎用充滿確信的語氣回應蕾妮的話，隨後緊握拳頭，又補充了一句堅定的話。

「什麼啊，你是個信徒？」

真是令人欣慰的關係啊。

面對「信徒」這個詞，蕾妮一時語塞，只能尷尬地笑笑。見狀，艾莎搖了搖頭，又補充道：

「啊，嗯…」

「人生要靠自己開創。你也給我記住了。」

「那今天也要多喫些，纔能有精神對吧？」

蕾妮的身體不由得一顫。

聽着艾莎充滿熱情的聲音，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深深愛意，蕾妮不禁會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