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 告白＊

維拉炯炯有神地注視着蕾妮。

隨後便低下了頭。

就是因爲對視着，才讓他對剛纔說出口的話感到無比羞澀。

明明沒有喝過酒，卻感覺自己像是喝得爛醉如泥一般。

心臟劇烈跳動着，整個身體都因爲湧上的熱氣而發燙。

思緒也變得模糊不清，甚至感覺此刻要思考什麼都變得極其困難。

低着頭的維拉這才發現了放在腳邊的變形戒指盒，隨即將它撿了起來。

「…我準備了一樣東西。」

他一邊說着一邊想要打開戒指盒，但不知是鎖釦壞了還是怎麼的，盒子完全打不開。

維拉帶着皺眉的表情直接把盒子砸開，從裏面取出戒指，繼續說道。

「聖女大人，這個……戒指……」

他將那枚鑲嵌着乳白色寶石、散發着柔和光芒的戒指舉到蕾妮的無名指前。

在戴上戒指之前，維拉用眼睛估量了一下，確認這枚戒指的尺寸正好適合蕾妮的手指，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氣。

「…覺得光用言語表達不太合適，所以準備了這個。請收……請讓我爲您戴上……」

維拉突然結巴起來。

因爲感到羞恥，他的臉漲得通紅，表情變得更加扭曲。

就在維拉的手微微顫抖時，蕾妮有了反應。

「呃啊….」

聽到這彷彿瞬間就要斷氣之人才會發出的聲音，維拉猛地抬起了頭。

「唔…，呃呃….」

皚皚白雪的反射中折射出的彩虹，也在蕾妮的淚光中閃爍。

或許是感到慌亂了吧。

維拉的表情變得恍惚。

維拉看着這樣的蕾妮，心中莫名感到一陣煩悶，於是將她輕輕推開。

一句不經意脫口而出的話，既滿含着喜悅，又帶着突如其來的羞澀。

她的腦袋極其緩慢地上下點了一下。

維拉在心中爆了粗口。

但奇怪的是，蕾妮卻不想離開這個火坑。

「沒有，我沒有笑。」

大腦爲了挑選該說的話，開始超越極限運轉起來。

維拉僵硬地轉過頭，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

「爲什麼，爲什麼……」

在蕾妮此前反覆幻想過的所有場景中，都不曾出現過木訥的維拉會直白地說出「我喜歡你」這樣的話。

連蕾妮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在問什麼。

維拉一時間被那道光芒所吸引，隨即又將目光挪開。

「…您願意接受嗎。」

蕾妮突然感覺眼淚就要奪眶而出。

蕾妮將所有無謂的顧慮拋到腦後，衝上前緊緊抱住了維拉。

「求、求婚…，結婚…」

她甚至想永遠待在這裏，寧願被燒成灰燼也不願脫身。

維拉的身體微微一顫。

「嗚嗚……」

這纔剛剛表白，怎麼就開始談論結婚了。

那是他準備向自己告白時要用的戒指。

蕾妮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

看到這一幕，蕾妮又一次發出了聲音。

雖然聲音細微得似乎隨時會消散，但那氣勢卻如同能震動整個大陸般壯闊。

畢竟她平日裏的妄想已經延伸到更遙遠的未來了。

維拉一向對蕾妮的哭泣束手無策，此時也像個手足無措的傻瓜一樣，慌亂地撫摸着蕾妮的後背。

指尖觸碰到的淚滴中閃爍着光芒。

這也難怪。

維拉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幕，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隨後，蕾妮緊緊握住維拉的手說道：

雖然轉動眼球也看不到什麼，但她的眼珠還是不停地左右轉動。

然而這依然是個失敗的嘗試。

一枚爲她準備的戒指。

這句帶着埋怨的話語，是在責怪他爲何直到現在才表白。

這話來得太突然了。

「…求婚。」

可惜的是，即便點過頭後，蕾妮也沒能恢復神志。

甚至連維拉都能聽到如此巨大的心跳聲。

維拉的體溫讓蕾妮的臉頰更加滾燙。

「你笑什麼…！」

這並非蕾妮有意識的反應。

他伸手抹去她眼角凝結的淚水。

維拉驚訝地迅速穩住身形，而蕾妮對他的動作恍若未聞，反而將臉更深地埋進了他的頸窩。

「是真的啊….」

「…抱歉，來得太晚了。」

她鬆了口氣，不只是自己在緊張，蕾妮也給出了這麼生動的反應。

這也太早了吧。

難道就沒想過蕾妮會把自己當成多大的傻瓜嗎。

不，那確實是啜泣聲。

他濃郁的體香緊緊攫住了蕾妮的心。

「嗚啊啊……」

這話讓維拉渾身僵硬。

「從離開搖籃起，我就一直想對您說這些話。但如果就這樣直接說出口，又覺得愧對讓您受的這些苦，所以我想給您一個難忘的回憶，就做了這些計劃……」

這句道歉聽起來卻又像是在辯解。

彷彿墜入了一片灼熱的火海。

那是一道奪目耀眼、令人心顫的光芒。

如果不立刻脫身，她覺得全身都會燒成灰燼。

同時，這也是一聲歡喜的呼喊，感謝他即便遲到，終究還是接納了自己的這份心意。

這是出於本能的反應，她必須先控制住這些傻氣的尖叫聲。

維拉說到這裏，輕咬嘴脣，稍作停頓，調整了一下呼吸後又補充道：

他臉上的表情就像後腦勺突然捱了一記重擊般茫然。

蕾妮緊緊地閉上了嘴，嘴脣不自覺地抿成了一條線。

後知後覺的意識終於跟上，『求婚』這個詞讓他頓感絕望。

蕾妮感覺到有什麼堅硬的東西套在了自己左手的無名指上。

蕾妮深深低下了頭。

「那個….」

按照維拉的話說，那是戒指。

夢寐以求的場景終於來臨，維拉此刻正在向自己告白，她卻遲遲才意識到自己表現得有多麼愚蠢。

『瘋子！』

咚。

映入維拉眼簾的，是一個狀態異常的蕾妮。

隨後，像是渾身力氣被抽乾一般癱軟下來。

不知爲何，她的頭髮似乎都豎了起來。

蕾妮感受着維拉安撫般輕拍的手，一時間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她咬着嘴脣許久，才勉強擠出幾個字來。

突然間，剛纔還帶着哭腔的蕾妮嘴角一抽一抽地抖動起來。

突然間，一切都變得如此真實。

「…看來沒能做好。下次，我一定會做得更好，更帥氣。」

蕾妮一下子大腦一片空白，身體也不聽使喚，找不到合適的話語。

咚。

這不是幻想。

「對、對啊…！還有這個呢…！」

結果，話語比意識更快地脫口而出。

也不是邪惡魅魔的詭計。

邊抽泣着努力抑制哭泣的蕾妮，看着如此反常地說着長篇大論解釋的維拉，終於意識到這並非是一場夢。

說結婚太早還真不合適，畢竟對方是蕾妮。

渡船劇烈地搖晃起來。

「這個……」

而是她的身體對維拉的話做出的本能回應。

這種窒息和難以承受的感覺讓她難受不已。

他低頭看向緊緊依偎着自己的蕾妮。

聽到這話，蕾妮屏住了呼吸。

她的嘴脣半張着，不斷髮出刺耳的呻吟，像是壞掉的機器般斷斷續續。

此刻，終於，維拉和她的心開始注視着同一個方向。

隨意吐出幾個字，卻無法說完整句。

她的肩膀一直在不停地顫抖。

沒有任何預兆就這樣直截了當地拋了出來。

「…然後呢。」

蕾妮發出一聲聽起來像是啜泣的呻吟。

因爲在蕾妮所知的詞彙中，沒有任何一個詞能表達此刻湧上心頭的感覺。

「你也太遲了吧…！」

維拉的思緒開始天旋地轉。

她的臉龐泛着如同燃燒的晚霞般的紅暈。

維拉能感覺到蕾妮緊緊抓着自己衣領的力道，他屏住呼吸，然後又緩緩地呼了出來。

感覺到這一系列動作的蕾妮，輕輕地用頭在維拉的胸口撞了一下。

「下、下次我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你的。你給我好好準備。」

覺得這氣氛似乎與自己過於輕視他的態度不太相符，於是這樣回答道。

幸好，此刻在這裏的維拉正是那種懂得遷就蕾妮那份自尊心的人。

「好，一定。」

話音未落，維拉的臉上已悄然浮現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那是一種恍惚而欣喜的情緒在心頭激盪時的自然反應。

維拉在這觸手可及的距離凝視着蕾妮。

真好啊。

他愛的正是這樣的蕾妮。

無論是她坦誠卻難以捉摸的樣子，害羞時臉紅的模樣，生氣時的神情，甚至是口出惡言時的表現，他都深深愛着。

這一切都可愛得不得了，維拉忍不住癡癡地凝視着蕾妮。

在如此恍惚了好一陣後，維拉忽然想到了什麼，陷入了片刻的思索。

他注視着蕾妮，感受着十指相扣傳來的觸感，隨後突然將臉湊了上前。

雖然告白一團糟，但他覺得至少這件事是必須要做的。

…不，與其說是必須，不如說是他想這麼做。

啾-。

雙脣相觸。

柔軟的觸感籠罩了兩人。

「嗯吶……」

在這樣的氛圍中，湖面依然閃耀着光芒，灑落着冬日的碎片。

灼燒雙頰的熱度稍稍褪去。

蕾妮的頭垂得更低了。

維拉短暫品味着她的反應，隨後緩緩分開了雙脣。

「……『木頭』這個稱呼，以後就請別再提了。」

因爲此刻環繞着他們的熱度實在太過熾熱，根本無暇感受寒意。

維拉輕咬下脣的瞬間，蕾妮猛地跳了起來。

維拉嘴角的笑意越發深邃。

寂靜中，一絲涼意悄然從兩人之間掠過。

在寒冷的空氣中，兩人之間獨有的溫暖氣息漸漸消散在空中。

當維拉將臉再往前湊近一些時，蕾妮的呼吸猛地停滯了。

這是一個不由自主的回答，源於本能在吶喊：不管什麼自尊，此刻都必須投降。

這是維拉第二次主動吻上蕾妮的脣，同時也是一直習慣於主動進攻的蕾妮，首次意識到自己對被動進攻毫無抵抗力的時刻。

「…唔？」

在冬日破碎的泰納倫湖畔，此刻正迎來了世界上最幸福的傻瓜與呆子。

當他用舌尖輕點被咬過的脣瓣時，蕾妮渾身一顫。

話音剛落，數到一、二、三的時間，蕾妮纔有了反應。

維拉注視的目光盡頭，蕾妮先是一臉呆滯，隨後又歪着腦袋機械地轉動着。

維拉臉上微微泛紅，面對已經呆若木雞的蕾妮說道。

這副當機的模樣堪稱完美，簡直讓人想爲她鼓掌。

然而兩人卻並未因此感到寒冷。

在嘴脣相碰的瞬間，維拉感覺到蕾妮整個人都僵住了，這讓他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