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5 真相-3

聲音傳了過來。

「一切準備都已就緒了吧。七魂、八遺產，還有九權能。」

蕾妮對此沒有作答。

『幻象。』

因爲她已經知道這是幻象。

此刻這種似乎在對自己說話的語氣，是前世的自己爲了應對這種情況而預先編織的話語。

能走到這一步，想必都在她的計劃之中。

蕾妮感受到內心湧現出一種可以稱之爲希望的情感。

『有辦法。』

有辦法救維拉。

有辦法打倒阿蕾西亞。

蕾妮緊握雙拳，專注地傾聽着傳來的聲音。

然而，現實總是不會按照人的意願發展。

「您做得很好。那麼現在，讓我告訴您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吧。」

那溫柔娓娓道來的話語，與蕾妮所期望的答案完全背道而馳。

「您必須讓他成爲第十位。」

大

時間再次流動起來。

爆炸聲、震動和尖叫聲貫穿了蕾妮的全身。

蕾妮的身體在接受這一切時不住地顫抖。

於是阿爾代因開口說道。

維拉望着那團光暈，輕聲說道：

［…是啊.］

「這樣做，您的內心就能得到平靜了嗎？」

蕾妮緊握的手中攥着一枚吊墜。

遠處有一團光暈正在慢慢靠近。

維拉問完便靜靜等待着答案。

他細細品味着對方留下的話語。

前世的自己說出的話語是如此殘酷，以至於她現在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癱坐在那裏。

緊皺的眉頭，未乾的淚痕，而在這般神情中，眼眸深處依然閃爍着炙熱的光芒。

維拉仍然注視着光團，繼續說道。

阿蕾西亞是不朽的。

維拉憑直覺就能明白。

「…您遠道而來，就只是爲了這個嗎？」

正如阿爾布雷希特所說的那樣，第十位確實是維拉的模樣。

大

眼角不由自主地湧出淚水。

轟然-

這個問題之所以被提出，是因爲他確信阿爾代因顯然對特爾丹說過些什麼，僅憑剛纔那些話還不足以解釋他爲何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面對湧上心頭的疑問，阿爾代因終於找到了答案。

「阿蕾西亞。」

［⋯我期望着我們的時代能夠畫上句點。這片土地已然絢爛綻放，不該再受我們意志的搖擺。我想，過去的殘餘也該退場了。］

或許，自己從未真正獲得過自由。

［就算感到不安，我又能如何呢。］

「維拉大人…？」

維拉心想。

［我和手足們希望能在結束這漫長的業障後安然閉目。］

-必須讓他成爲第十位，然後刺穿阿蕾西亞的心臟。

這充滿明顯敵意的話語證實了說話者就是維拉。

「他們加諸於我的命運，我也不相信。」

維拉將手放在門上。

在這緊張時刻，隨後傳來的聲音卻讓衆人感到一絲欣慰。

大

［自由嗎….］

在無數人犧牲換來的這一刻，絕不能因個人私慾而前功盡棄。

戰鬥停止了。

「你還有事情沒有告訴我。」

那力量纏繞着蕾妮的身體和她手中的吊墜。

這一切僅僅是因爲阿爾代因是個懦夫。

因爲在維拉的認知中，阿爾代因是最偉大的造物。

「但是，你看起來一點也不自由。」

-他必須主動成爲第十位，消滅阿蕾西亞後自己也將隨之消散。

維拉這才真正理解了阿爾代因的用意。

［對不起。］

面對不得不親手毀掉所愛之人的處境，這是她不由自主的反應。

阿爾代因呆呆地站在原地，注視着他離去的背影。

但是，別無選擇。

當光芒漸漸消退時，在場的人們看清了第十位現身者的模樣，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我不敬畏諸神。」

要摧毀構成她的不朽之軀，就必須違背天理本身。

維拉想必也不會願意看到那樣的結果。

-阿蕾西亞的存在無法從命運法則中抹去。要抹去她只有一個方法，那就是通過不屬於命運法則的存在來粉碎她的靈魂。

阿蕾西亞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

無法分辨眼前的究竟是完整的第十位，還是將第十位擊敗後的維拉。

雖然身上的六張臉消失了，但從那些位置蔓延開來的黑暗侵蝕着他的全身。

這是他長久以來就已謀劃的事情。

維拉站得筆直，直視着阿爾代因。

蕾妮的淚水滴落在吊墜上。

-約定之時，我們的時代將走向終結。這片土地終將擺脫束縛，只留下純粹的可能與未知。所以要做好準備。在那即將到來的日子，兄弟們終將看到這漫長噩夢的盡頭。只需攜帶着我曾存在過的證據，迎接即將到來的牧者。

靠近的光團逐漸凝聚成形。

朦朧的光暈在空間中編織成網。

「您不必道歉。無論您說什麼道歉的話，我都不會接受。」

她所指示的方法就是如此。

隨即2空間中浮現出一片朦朧的光暈。

那是足以將整個視野染成純白的強烈光芒。

維拉必須接受這個事實。

頭上仍然長着十隻不規則的角，散發着褻瀆的氣息。

蕾妮按照她的指示2開始啓動準備好的一切。

如果他留言中提到的牧者就是自己，那他就必須對那番話做出回答。

然而，他卻沒有這麼做。

聽到這話，阿爾代因抬起了頭。

［我無法爲此辯解。］

咬緊-。

蕾妮咬住了嘴脣。

-這一定是您不願看到的事吧。是的2一定是這樣。

我是否真正面對了父神的啓示？

「據我所知，這或許比您想象的更符合『自由』二字的真諦。」

因此維拉必須成爲第十位。

與自己截然不同。

「不要啊啊啊-！！！」

她一邊祈禱一邊思考2回想着對方最後說的話。

「所以，在我認爲正確的事情面前，我不會在意他人的眼光。」

維拉偏過頭去。

如果這樣能夠消滅阿蕾西亞，那這就是必須要做的事。

-幸運的是2我們有能力救活他2不是嗎？

「所以您希望我成爲祭品嗎？」

「您是將責任推諉給了他人嗎？是因爲自己無力阻止她，所以選擇放棄嗎？」

阿蕾西亞2被她懷抱着的第十位2以及所有攻擊他們的人。

說完，他推門而出。

準備與維拉告別。

純白的神聖力量爆發了。

阿爾代因審視着維拉的表情。

他本可以掌握所有的可能性，憑藉這份力量甚至能夠擺脫自己的業障。

這是對他的責備。

這是奧爾古斯留下的遺物。

但和之前的樣子並不完全相同。

-所以2我來告訴您拯救他的方法。

一如他曾窺見的未來那般，對方確實是個正直的人。

『…必須這麼做。』

說出這話時，維拉沒有絲毫後悔。

所有人都停下來望着蕾妮。

穿過這扇門，自己就能回到現實。

「願你獲得自由。這一定就是啓示的真意吧。」

那是一扇巨門。

我真的獲得自由了嗎？

維拉注視着阿蕾西亞。

他用難以置信的虛無眼神望着眼前的邪惡。

於是他彎腰撿起了腳邊的聖劍。

嗡嗡——。

聖劍發出了共鳴。

儘管他渾身散發着不祥的氣息，但聖劍感知到他內心的意志是正確的，便欣然將自己交付給了維拉。

維拉微微一笑。

「好，讓我們做個了斷吧。」

呼啊——！

爆發出的神聖力宛如漆黑的油液。

那股力量纏繞着維拉的身體和聖劍。

維拉接納了這股力量。

『超越秩序的存在。』

超出衆神制定的規則之外的力量。

是他們在這片大地上銘刻的可能性。

維拉能夠感受到，這將成爲消滅阿蕾西亞的匕首。

「別開玩笑了⋯！」

維拉抬起頭。

映入他眼簾的是阿蕾西亞，她的面容扭曲得如同凶神惡煞，正死死地瞪着他。

「把阿爾還給我。」

在那條鮮血染成的道路終點，阿蕾西亞帶着一聲悲嚎停下了腳步。

「你所犯下的惡業已經無可挽回，我絕不會憐憫你。那嚮往自由的理想也好，渴求愛情的執念也罷，那漫長時光裏的堅忍也是——一切最終都淪爲了惡業，所以我會永遠詛咒你。」

那具曾經被撕裂得內臟盡露的身體，不知何時已經恢復如初。

維拉並未就此停手，劍鋒再次揮出，這一次將阿蕾西亞的腰身斬斷。

維拉反手握緊了那把燃燒着漆黑的聖劍。

「阿爾…！」

她已耗盡了所有力氣。

她像個孩子般呼喊着那個名字。

「阿爾…！」

噗嗤——

「啊啊啊啊——！」

這也無可厚非。

阿蕾西亞的眼中流下了血淚。

維拉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唰——

阿蕾西亞最後一條手臂被切斷了。

咔嚓——

身體沒有再生。

維拉說着再次揮動長劍。

那把劍很危險。

阿蕾西亞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阿蕾西亞的眼眶裏湧出了晶瑩的淚水。

這種感覺扼住她的喉嚨，讓她的頭腦發燙。

她伸手瞄準他的脖子，但失敗了。

淒厲的慘叫聲在戰場上回蕩。

伴隨着一聲清脆的切割聲，阿蕾西亞的手臂掉落在地。

她從出生那一刻起就握有永生的力量，任何威脅都無法使其消亡。

阿蕾西亞對籌劃已久的計劃付諸東流感到憤怒，朝着維拉撲了過去。

「啊⋯⋯啊啊⋯⋯」

在場的人們只能帶着不寒而慄的感覺注視着這一幕。

「去死吧。」

「他已經不在了。是你親手將他撕碎的，他從此不會再存在。」

彷彿要將她垂死掙扎的模樣看到最後，冷冷地說道：

劍刃穿透了阿蕾西亞的頭顱，深深釘入地面。

阿蕾西亞的雙腿應聲而斷。

是那種攪亂呼吸、撕裂思緒的感覺。

她的身體重重跌落在血泊之中。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我不會憐憫你。」

而如今自己既已清醒，他便真的消散了。

維拉心知肚明。

正因如此，她從未在痛苦中體會過威脅的滋味，此刻湧上心頭的感受令她無所適從。

然後猛地向下刺去。

她翻滾着，匍匐在地上爬行。

按理說在她伸出另一隻手的這段時間裏，斷臂應該已經恢復如初，但它依然躺在那裏。

當她正要伸出另一隻手時，突然感到一絲異樣，動作隨之停滯。

啪嗒——

阿蕾西亞終於認出了這種感覺的名字——恐懼。

「咦…？」

隨後慢慢地跟在她身後。

「該死的賤人。」

無法痊癒的劇痛令她痛不欲生，逼近的死亡陰影更是令她恐懼至極。

試圖遠離維拉。

阿蕾西亞對傳來的聲音充耳不聞。

在無意識中遇見的那個人，不過是意識殘留的最後一絲痕跡，已經沒有任何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