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特隆學院

離開帝都已經三天，距離到達學院還有一天的路程。

蕾妮和維拉之間一直縈繞的那種微妙氛圍，此刻已經蕩然無存。

蕾妮不再誘惑，維拉也不再忍耐。

這一切的原因，都要歸咎於坐在馬車對面的米勒。

「⋯所以說，那些魔法師全都是一羣沒用的蠢貨！這就是我想說的。你說對不對？他們整天就知道規律、規律、規律。成天把這所謂的規律掛在嘴邊，可當你真問他們規律是什麼的時候，卻沒有一個人能回答出來。他們只會忙着辯解說這是人類無法理解的高深真理什麼的。他們甚至連自己要去向何方都不知道。反觀咒術，多麼直觀啊！祭品、儀式、現象。用這三個就能解釋所有的原理，不是嗎？還有⋯⋯」

⋯這都是米勒喋喋不休的緣故。

蕾妮和維拉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兩人都感覺耳朵快要流血了。

這一刻，由衷的震驚在他們心中爆發。

『居然會有比特雷沃還能說的人⋯.』

維拉沉痛地回想着。他像是遭遇了本不該存在於世間的事物一般，在絕望中掙扎着熬過這段難捱的時光。

爲什麼不阻止呢？或許有人會這樣問，但維拉對此只有一個答案。

那就是：如果現在打斷對方的話，中斷對話的話，就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被蕾妮的誘惑所困擾，所以還不如忍耐現狀。

對維拉而言，被蕾妮的誘惑迷失理智的經歷，是他絕對不想再經歷的事情。

「唉，事實就是這樣。真是讓人窩火。一想到那些魔法師徒虎視眈眈地盯着首席教授的位置，我就氣不打一處來。要是把學院交給那些蠢貨，會變成什麼樣？那就是一起墮入深淵啊！」

啪！

米勒一邊用手掌拍打着大腿，一邊說着這番話。蕾妮則尷尬地笑着附和。

「是、是這樣嗎⋯⋯」

已經是第三天了，同樣的話題反覆說了一遍又一遍。

面對米勒對魔法非理性的憤怒宣泄，蕾妮的精神已經被消耗殆盡。

雖然心裏期盼着他能快點住嘴，但遺憾的是，米勒的喋喋不休仍在繼續。

此時，整個空間陷入了一種可以說是凝固的寂靜。

「嗯，從凹槽的刻紋和製作工藝來看，這絕非一場簡單的儀式。在那個文化圈裏，根據儀式的重要程度，刻紋的數量是不同的。您看到這些凹凸不平的地方了嗎？這些地方原本都應該是凹槽。一個，兩個⋯九個。九道凹槽的話，那應該是國家級別主辦的儀式了。」

「⋯是的。」

蕾妮的臉色變得鐵青。

艾莎帶着抱怨的語氣說出了這番話。由於第一天就被米勒喋喋不休的話語折磨得受不了而換到其他馬車的艾莎，此刻實在無法忍受米勒的這番舉動才說出這樣的話。

「真是吵死了。」

「考古學？何必這麼麻煩呢？問我不就行了？」

確實如此，本來只需要簡單瞭解一下在拍賣行獲得的短劍的來歷就夠了，要是交給米勒解釋，他肯定又要整天喋喋不休地長篇大論。

「就是這樣！確實如此！但是！撇開這些不說，單從學術價值來看，這本魔法書的價值簡直高得～嚇人啊！所以連學院也不得不把它放到封印地，只讓少數幾個學者參與研究！」

『中了。』

維拉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

咔嗒——

聽到米勒一邊敲擊着匕首的刀面一邊說出的話，維拉甚至忘記了自己可能會被米勒的喋喋不休折磨，只是點了點頭。

維拉的眼睛瞪得老大。

「讓我看看，這是從西邊盡頭峽谷遺蹟中發現的物品，對嗎？」

神祕之力。

留下來的夥伴們對艾莎的犧牲表示深切的同情，臉上卻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輕鬆表情，享受着這短暫的平和時光。

米勒彷彿在說『你這下可慘了』一般，爲自己的長篇大論又添上了新的變奏。

雖然他說得輕描淡寫，但聽在維拉耳中卻完全無法就此輕易揭過，他露出一副不似平常的驚恐表情說道。

「真是太好喫了。」

「喂！站住！」

維拉瞥了他一眼，隨即又將視線移向窗外，漫不經心地說道：

這番話他至少已經重複了五遍。

雖然他一邊輕輕颳去鏽跡和碎屑一邊作出的大部分解釋對維拉來說都不那麼重要，但其中確實也有些有用的信息。

蕾妮感覺自己快要落淚了。這意味着要和米勒說再見了，這沒完沒了的絮叨終於要結束了。

然而，這話對米勒來說卻毫無作用。

「誒？學術院？」

他用一副詭異的語氣說着，彷彿在講述什麼驚天動地的可怕事情……不，這確實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但對於已經聽得耳朵起繭的蕾妮和維拉來說，這故事實在毫無新意。

蕾妮臉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對米勒說道。

米勒用一種彷彿在陳述顯而易見事實的語氣補充道：

咚-。

這些話都已經到了嘴邊，但蕾妮還是以超人的耐心忍了下來。

衆人圍坐在篝火前繼續用餐，就在這時，米勒專注於喫飯暫時安靜了下來，蕾妮和維拉的臉上終於露出瞭如釋重負般的幸福表情。

「是儀式用的嗎？」

正如米勒所說，他沒有理由在自己負責的領域撒謊，而且如果說到教授職位的話，也確實沒人比米勒更瞭解短劍相關的知識了。

這本書正是魔導書［魔魅的低語］。

對於這幾天一直被米勒煩擾的維拉來說，向米勒尋求建議實在是件殘酷的事。

「所以，聖女大人是要去見特麗莎教授，對嗎？」

「這可是沉睡着神代之祕的魔導書啊！若是落入邪惡之人手中，足以讓一個國家瞬間覆滅的寶物！您不妨想象一下？就假設這東西在國都引爆。那片土地上的所有智慧生命將同時陷入夢境，被幻覺所困。當他們在無法醒來的夢境中徘徊時，現實世界的時間依然在流逝。首先是地方社會的崩潰，接着便是國家機器的停擺。而在這些問題愈發嚴重之際，陷入夢境的人們因得不到營養而逐漸乾涸至死，就這樣一個國家就此覆滅～就是這麼回事！」

「就快要到了呢。真是捨不得啊。」

「教，教授是巫術⋯.」

然而，她不該在這種情緒的驅使下說出「好喫」這個詞。

「那至少是神代的東西了。而且在神代那邊是戈爾甘的領域⋯這應該是用於戈爾甘祭祀儀式的匕首。」

而且還是與艾德林有着密切關係的高古種相關的物品。艾德林的氣息顯然不是無緣無故地起了反應。

受到驚嚇的艾莎將手中的碗扔在一旁，飛快地逃走了。米勒也扔下碗，帶着叮噹作響的飾品追了上去。

他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喋喋不休。

這時，米勒問道。

維拉麪帶憂鬱與陰沉的神色，從腰間抽出短劍遞給米勒，米勒接過後仔細端詳了一會兒，開口說道。

不過，這也是個錯誤。

聽到可以提取力量這番話，維拉的雙眼頓時閃爍起來。

「呃啊…！」

絕望之浪戈爾甘。

『⋯果然是與高古種有關的物品。』

湯太甜了，真的特別甜。也不知道是湯真的太甜了，還是米勒終於停止了喋喋不休的緣故，總之就是覺得很甜。

「小鬼，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我們現在討論的可是學術問題。嗯？是在談論知識的重要性。不行，你過來。看來你還太小，不懂得知識的重要性，讓我好好地給你『解釋』一下。」

這是蕾妮說的話。

艾莎的臉色變得蒼白。全身的絨毛都豎了起來，耳朵向後折去，尾巴一下子蓬鬆起來，變得筆直。

「我想要向學術院的考古學家們請教一些問題。」

這句話簡短而切中要點。米勒又接着表示疑惑：

「哎呀，您在學院期間，我們偶爾還是能碰面的不是嗎？雖然可能不會像現在這樣聊得這麼開心就是了。」

第二天，在通往學院的大道上。

這無異於一個殘酷的宣告。

他臉上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隨着這個名字的提及，維拉心中的猜測逐漸轉化爲確信。

「啊，嗯。至於我麼⋯…維拉有事要去學術院。」

僅僅是這個事實，就讓她感到無比幸福。

就在這些思緒湧上心頭的同時，米勒的講述仍在繼續。

「與其這樣，不如把那東西燒掉比較好吧？」

正好最近的戰鬥中，他深切地感受到了聖域的缺陷。

「是兼任的。考古學科已經併入巫術學部了。本來巫術不就是古代的技術嗎？我當然也要負責那邊的工作。」

米勒一語道破匕首來源的同時，他的話語也讓維拉腦海中浮現出了一連串的聯想。

「要怎麼提取呢？」

米勒的眼睛像發現獵物的猛獸一般閃閃發亮。看到這一幕，蕾妮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維拉的臉上開始浮現出憤怒的神色。

這簡直是沒完沒了的喋喋不休。

她連偶遇都不想要。況且只有米勒一個人覺得談話愉快。

維拉瞪大了雙眼，蕾妮的身體不由得一顫。

「就是這個！我是想說感謝您幫助我獲得這本魔導書！這次的回收成果？那些魔法師們可是遠遠望塵莫及啊。雖然要是打持久戰的話還有些不確定的因素，但至少現在能夠徹底打擊他們的氣焰，就是這個意思！」

這是一個含蓄的問題，暗含着「拜託別再說了」的懇求之意。

這極力強調的語氣。隨後米勒從西裝內側掏出一本書，一邊拍打着封面一邊補充道。

大

夜色已深的營地。

即便在這種情況下，他心裏還在暗自慶幸『好歹他們不知道內情』，這種想法更是讓她覺得加倍地悽慘。

大

「我爲什麼要拿這種事開玩笑？算了，有什麼想問的就問吧。在學院裏，恐怕沒幾個人比我更懂這個了。」

震驚的蕾妮問道。

就像弗裏德所使用的控風之力一樣。這意味着他也能獲得類似的力量。

蕾妮心中升起一股煩躁，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

他期盼着對方能說這只是個玩笑，米勒卻只是聳了聳肩回答道。

在九大高古種中以暴虐著稱的海洋暴君。

「沒錯！所以我真的很想對諸位表達我的感激之情！」

「…希望您到此爲止就好。」

「我可是考古系的系主任啊。」

蕾妮已經能預料到接下來他要說的話了。

維拉的疑惑一下子就得到了解答。

「我會向您詳細『說明』，確保您能完全理解。」

米勒的身體瞬間僵住了。他的臉漲得通紅，跟他的頭髮一樣鮮豔。雙眼瞪得不能再大，死死盯着艾莎。

然而，心裏再怎麼抗拒也無濟於事。

「哇，這真是個不錯的東西啊。如果好好研究的話，應該能從中提取出一兩個神祕之力吧？」

「說到好喫啊⋯⋯這讓我想起了另一篇論文。」

「現在我也說不準。這個需要在研究室裏好好研究一下。之後你來我的研究室一趟吧，我會仔細幫你看看的。」

毋庸置疑，一定又是一番關於那本魔導書到底是什麼寶貝的冗長解釋吧。

雖然她心裏半點也不覺得可惜，但既然是臨別之際，還是隨口說些場面話來結束這段對話吧。聽到她這麼說，米勒回答道。

聖域的懲罰機制使其無法在友軍衆多的空間使用，而眼前就有一個可以彌補這個缺陷的方法。

大

米勒歪着頭問道。

在馬車裏，只有蕾妮察覺到了這一點，露出了擔憂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