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9 潛入-3

咚。

阿爾布雷希特感覺後腦勺一陣疼痛，緩緩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紅色的天花板。

能感受到的只有腳踝處傳來的壓迫感。

「唔….」

「您醒了嗎？」

聽到這聲音，阿爾布雷希特抬起頭來。

「…大公子？」

眼前的景象是正抓着自己的腳踝拖行的赫格里昂，以及站在他身邊的特麗莎。

阿爾布雷希特頓時慌了神。

「這到底是…不對，逃脫不是…！」

「是在逃脫之後又回來的。您還記得這期間發生的事嗎？」

赫格里昂停下了腳步。

阿爾布雷希特皺着眉頭搖了搖頭。

腦海中彷彿籠罩着一層朦朧的迷霧。

赫格里昂的話顯然暗示着已經過去了不短的時間，但他的記憶卻在試圖幫先遣隊逃脫時戛然而止。

「…什麼都沒有。只記得當時心急如焚地揮舞着刀劍。」

赫格里昂長長地嘆了口氣，對困惑不已的阿爾布雷希特說道。

「啊…！」

這簡直不合常理。

赫格里昂皺起了眉頭。

就這樣走了很久，久到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過去了多長時間。

「那豈不是很危險…」

不管怎麼想往好處看，那種特有的令人生厭的自戀勁兒都讓人說不出話來。

難以計數的孩子們倒吊在倒十字架上。

維拉抬手攔住她，同時捂住了她的嘴。

正在消散。

心臟劇烈跳動着。

「嗚！」

「太完美了！感謝您的恩典。」

赫格里昂聳了聳肩。

「大約有多少人？」

正當這樣的想法浮現在腦海中時。

「是啊，不過我們現在的首要目標是尋找未能脫困的先遣隊。」

特麗莎的手指向了肉塊的某處。

卡米拉喘着粗氣，抬起了頭。

卡米拉抽泣着哭泣。

阿爾布雷希特的表情頓時明亮起來。

越是深入，邪氣就變得越發濃郁。

阿爾布雷希特一邊扶着頭一邊站了起來。

「手臂….」

「倒也不會。」

她微笑着回應阿爾布雷希特的話。

維拉用神聖力籠罩全身。

明明有人進入的跡象，可進到內部後卻什麼都沒有，這反而讓人愈發感到不安。

咚。

維拉鬆開了鉗制她的手臂，緩緩向前走去。

絕望開始充斥着雙眼。

他想要表達對終於達到意念境界的感激，以及對阿爾布雷希特幫助的謝意。

「你看那邊，看見了嗎？」

『邪氣越來越濃了。』

「…你在這裏等着。我去確認一下是否還有敵人。」

『….』

『真是不錯啊。』

阿爾布雷希特醒來後，整個氣氛都變得明朗起來。

「噓——」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那些被剝去皮膚、釘在牆上的老人們。

面前呈現的景象讓她不由自主地做出這樣的反應。

一想到吊在那裏的孩子中可能有自己的弟弟，她的身體就止不住地顫抖。

「唉，你這副模樣真是狼狽。這樣到處走動的話，恐怕會傷到皮膚呢……」

不，與其說是墳墓，不如說是一幅怪誕的景象。

卡米拉的身體猛地向前衝去。

＊

這時特麗莎站了出來。

「走，我們走吧….」

其次是……

咚。

他露出燦爛的笑容，整齊的牙齒閃着光。

這並非無緣無故。

雖然有金色的神聖力在保護着她的身體，但看來這種程度的防護還是不夠，她的臉色已經變得灰暗。

她勉強點了點頭。

「從幾小時前就是這樣了。雖然不知道是誰，但進來的人當中似乎有人找到了解決的辦法。」

赫格里昂看着兩人的對話，心中有些躊躇。

在這片若不籠罩神聖力就會危及生命的濃郁邪氣中，維拉仔細觀察着卡米拉。

「太好了！我們也趕快去幫忙吧！」

『這裏空無一人。』

卡米拉的狀態越發憔悴了。

阿爾布雷希特的目光隨之望去，眼睛瞪得老大。

阿爾布雷希特摸了摸自己的身體，隨即搖了搖頭，面帶笑容地回答道。

問題就出在他那始終如一的性格上。

從最初只需皺眉忍耐的程度，到現在已經能直接對身體造成影響的地步。

特麗莎察覺到赫格里昂的神色有異，只是笑了笑。

「我、我們得離開這裏……！」

然而，這並不容易。

隨之而來的是欺詐與謊言攪動着感官，最後，還有一種令人煩躁不安的因素刺激着維拉的危機感。

十字架下密密麻麻地刻着用鮮血繪製的咒術紋路。

維拉緊咬着嘴脣，壓抑着再次湧上的苦澀，點了點頭。

即便如此，她依然沒有倒下。

雖說這座城堡沒有哪裏是好地方，但這最深處尤其令人作嘔。

她倒吸一口涼氣。

倒十字架上倒掛着什麼東西。

「在逃脫之後，我們以少數人員重新潛入。有埃爾利亞的人員、我，還有米勒大人和弗裏德大人。」

年輕人之間的友誼似乎總是充滿了浪漫色彩。

雖然維拉在安撫着她，但他內心此刻湧動的憤怒卻是他有生以來從未體驗過的強烈。

首先，即便考慮到這一點，這也是令人無法直視的噁心景象。

「其他人都去哪裏了？」

聲音顫抖不已。

彷彿一定要找到弟弟似的，帶着深深的執念，她再次邁出了腳步。

果然如預料中那樣，這是祭祀儀式的現場。

阿爾布雷希特歪着頭。

首先，他此前一直對阿爾布雷希特表現出不以爲然的態度，現在要開口道謝着實困難。

「目測有兩百人左右。對了，你身體怎麼樣？雖然已經做過治療了，但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阿爾布雷希特彷彿毫不知情，撣了撣頭上的血痂。

他的聲音以前所未有的猙獰方式擠出喉嚨。

「不清楚。一進來就被分散了。」

看着他迅速恢復精神想要出發的樣子，特麗莎的臉上綻放出更燦爛的微笑。

除了那些被鑲嵌在牆上的老人外，他感覺不到任何存在。

有墓碑。

這些本應死去的人卻在微微顫抖着，顯示着他們仍未死去的事實。

「那些肉塊已經停止活動了。而且靈體們的笑聲也消失了。看來另一邊有人在想辦法處理呢。」

「這、這是……」

維拉調整姿勢，隨時準備拔劍，繼續前行。

這裏不僅像外城那樣沒有任何守衛，就連應該帶着老人和孩子來到此處的背教者也不見蹤影。

巨大的空間裏遍佈着墳墓。

「您還好嗎？」

墓碑後是泥土，泥土上聳立着倒十字架。

「等一下…！」

「那就好。」

面對眼前這觸目驚心的慘狀，維拉雙目佈滿血絲。

「嗯，嗯….」

維拉停下了腳步。

極度收縮的瞳孔將視網膜上映照的景象深深刻在腦海之中。

眼前是一幅慘烈的景象。

正因如此，這是一個不得不追問其中緣由的場景。

『非得做到這種地步嗎？』

嗚嗚嗡——

聖劍發出一陣震顫，似乎隨時都會破裂。

『僅僅爲了這個….』

儘管還不完全清楚她的目的是什麼，但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個念頭卻是『僅僅爲了這個』。

至少在維拉看來，無論出於什麼理由，這樣的行爲都不可原諒。

他深知即便是邪惡，也該有一條不可逾越的底線。

『僅僅爲了這個….』

僅僅是個人的私慾就造成了如此慘狀，維拉感到無比憤怒。

咯吱——

不知從何處冒出了一塊血肉。

維拉的目光轉向了感應到動靜的方向。

骨節破土而出，其上覆蓋着肌肉和血肉，以及皮膚。

這些凝聚在一起，產生了跳動。

咚。

這不詳的跳動傳遞給了維拉。

她的目光在顫抖。

是個祭品。

爲了這個目的，他們把孩子們的純真東拼西湊，縫製成了這個邪物。

重要的是阿蕾西亞的過錯竟造成了如此慘狀。

「終…臨…」

…不，時間並不重要。

現實的血肉將會全部消散。

「我承諾。」

咯吱-。

維拉皺着眉頭，一臉不忍地看着祭品。

卡米拉看着自己的雙手，看着十字架上四散的孩子們，最後纔將目光投向維拉。

無數表情在她臉上閃過。

其上長出的臉張開了嘴。

卡米拉正以困惑的表情注視着他。

左胸處生出的臉開口說道。

嘴脣微微發抖。

聖劍發出低沉的鳴響。

咯吱-。

維拉猛地回頭。

沒有衝擊，沒有震動，就像海市蜃樓般消散。

「…這就是結束了嗎？」

因爲他看到了那不該看到的東西。

「是的，一切都結束了。」

這攻擊的水平，簡直就像小孩子在撒嬌般無力。

聲音逐漸消散。

她的身體也在慢慢化爲灰燼，漸漸消失。

他眉頭微皺，帶着苦澀的微笑，說完了最後的話語。

絕望的光芒之後，浮現出一片茫然。

「…好。」

嗡——

砰。

維拉看着被自己抓在手中不斷掙扎的祭品，長長地嘆了口氣。

維拉伸出手。

維拉無力拯救這些長期遭受痛苦的人們，於是他向那位有能力之人請求。

維拉的表情崩塌了。

維拉這樣回答着，將消逝的一切盡收眼底。

血肉開始塑造成孩童的形態。

一條血紅的舌頭像鞭子般伸了出來。

他那至公無私的神明必定會應允這個請求。

維拉應聲將右手伸向腰間。

彷彿尖叫般吟誦着。

『…祭品。』

在如潮水般湧現的衆多表情中，最後顯現的是一抹苦澀的微笑。

這個祭品正是自己所陷入的這個世界的根源。

由於不清楚這裏面的時間是如何流逝的，或許比那更短，也可能更長。

張大了嘴，發出刺耳的尖叫。

維拉的劍尖指向了胎兒的額頭。

體型逐漸膨脹。

「我將揮劍而戰。讓那些令你們如此痛苦的人付出代價。這是我的誓言……」

不知被困在這裏哀嚎了多少歲月。

只覺悲傷，心如刀割。

啪-。

聖劍發出了共鳴。

直直地盯住維拉的眼睛。

祭品如同冰雪消融般漸漸溶解。

那東西是爲了容納第十位而準備的容器。

嗡嗡-。

聲音因胸中壓抑的情感而哽咽。

「嗬嗬…咕嚕….」

她顫抖着抬起手臂捂住嘴。

祭品的眼珠骨碌碌地轉動。

他身上纏繞的遺產，那能窺見本質的雙眼和阻擋邪祟的屏障，以及連接彼此的羈絆，無一不在訴說着那東西是如何誕生的。

以沉重的身軀撲向維拉。

從神代直至今日。

握住了聖劍。

祭品的嘴巴猛地張開。

踉蹌——

他從那雙眼眸中看到了一個在哀嚎的靈魂。

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雙眼睛。

雪白的劍刃刺入祭品眉心正中。

如今只剩下他一人能夠記住這一切，爲了銘記他們，就連最微小的細節也不願錯過。

正如有人說過『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那閃爍的眼眸中，蘊藏着受盡苦痛的幼小生命的光芒。

當這個祭品迎來終結之時，自己就會醒來。

「……安息吧。」

突然，異變發生了。

那逐漸成形的輪廓，是曾經見過的景象。

維拉爆發出神聖力，將那條舌頭彈了回去。

「啊……」

有震驚，有悲傷。

頭部有十隻角刺破頭皮而出，頸部以下的身體各處又長出了六張臉。

祭品的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隨即靜止不動。

維拉明白了。

維拉靜靜地注視着這一切。

「出…出來…吧…」

『究竟有多久….』

砰。

「呃啊…」

空間開始崩塌。

「活…過來…」

完成的祭品在地上蠕動爬行。

維拉此時彷彿要將眼前的一切光景永遠銘記於心般，面對祭品開口道。

七張面孔上的表情漸漸消失。

咔嚓——

手臂成形了。

噗——

「你們所有人都將得到救贖。你們將前往一個不再有痛苦、悲傷與怨恨的地方。注視着這個承諾的那位，必定會實現它。」

聖痕燃燒了起來。

「這樣……」

「是時候讓你安息了。」

眼中燃燒的光芒開始失去力量。

因爲他所願付出的代價，值得這一切。

與其威嚇性的動作相比，祭品的攻擊實在是不堪一擊。

「…是啊。我，已經死了。」

這是一種難以言表的感受。

維拉的話語戛然而止。

「您可以安息了。您的弟弟…」

維拉將手輕輕放在胸口。

在那深處，暗色的魂魄之上，新的約定正在綻放出金色的光芒。

「…一定能再次相見。因爲盧山已經接受了我的約定。」

卡米拉低下了頭。

神色恍惚。

身體已經消失了一半的她，隨後抬起頭來，帶着微笑輕聲回答。

「嗯……」

維拉的意識開始模糊。

在漸漸消逝的世界中。

維拉朦朧中聽到了她最後的話語。

「……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