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3 修羅場-2

這是萊農人生中的第一次危機。

爲什麼他會把這種情況視爲危機呢？

原因很簡單。

「嗚嗚……」

因爲艾莉娜眼角掛滿了淚水。

因爲有人因自己的行爲而落淚。

必須再次強調，萊農是一個熱愛看到他人微笑的少年。

對這樣的萊農來說，讓別人因自己而流淚自然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嗚……」

艾莉娜的身體微微顫抖着。

此刻，她那往日如高貴獵鷹般的氣質消失不見，只剩下一個受傷少女的模樣。

他不由得退縮了。

萊農往後退了好幾步。

他張着嘴巴卻說不出話來，就這樣轉身跑掉了。

咔嗒——！

在生平第一次面對危機的時刻，這個少年丟掉了此前所有的特別姿態，像個孩子一樣逃走了。

＊

小木屋的夜晚格外寧靜。

蒼白的星光點綴着夜空，一輪新月悄悄探出頭來，爲這個世界灑下微光。

在這樣的夜空下，有個少年正茫然地仰望着天空。

「萊農。」

還有之後浮現的想法，以及與艾莉娜在一起時遇見艾倫的事。

維拉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維拉苦笑了一下。

維拉強壓下內心的苦澀，再次擠出笑容問道。

「…所以，我打開了公主殿下的手，然後逃走了。」

維拉確實爲萊農這樣的煩惱感到欣慰。

他的眼眶發紅，未擦乾的淚水在臉上留下了斑斑痕跡。

維拉一邊輕拍着萊農的後背，一邊繼續追問道。

「傳達你真誠的心意。」

說實話，這對維拉來說到現在也還是件做不好的事。

「…是的，父親。」

「你不是在爲他人着想嗎？而且你也在試圖理解自己的過錯，不是嗎？這些都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就連成年人也很難做到呢。」

「真誠的心意？」

那泛着淚光的眼眸預示着他隨時都可能會哭出來。

萊農疑惑地歪着頭。

『聽說把公主惹哭了啊。』

「…讓公主殿下哭了。」

用輕柔的語氣說出這番話。

「我….」

萊農的臉頰微微泛紅。

萊農緊抿着嘴脣。

最後，維拉露出了微笑。

「不是的！」

「呃….」

維拉輕輕拍着萊農的肩膀，斟酌着該說些什麼。

一邊拍着他的背一邊問道：

但是心裏又想着這樣做的話父親可能會失望，所以萊農最終無法開口。

「能告訴我你爲什麼這麼難過嗎？」

他刻意帶着失望的語氣說道。

「萊農。」

做父親已經七年了，但還是覺得這個角色很難扮演。

「你是擔心我會失望嗎？」

畢竟以萊農現在的認知，還不足以理清當下局面究竟是如何發展至此的。

「是啊，那就不用擔心了。你父親是個能對一般的事情一笑置之的人。」

這種思索持續了許久。

從他和艾莉娜相戀的謠言四處流傳開始，到他得知這件事時的心情。

維拉懷着這樣的信念繼續說道。

「….」

這孩子真是太過誠實了，要是能在他母親面前也說父親是個寬宏大量的人該多好，哪怕是客套話也行。

維拉輕笑一聲，繼續對萊農說道：

怎麼一回事。

維拉只看他的表情就讀懂了他的心思，不禁尷尬地笑了笑。

「有什麼連父親都不能說的煩惱嗎？」

他的臉上泛起了與之前不同的紅暈，羞怯地低下了頭。

就這樣，故事終於講完了。

萊農的眼睛閃閃發亮。

輕輕地，

維拉試圖給這樣的萊農注入一些勇氣。

「你知道自己做錯了，也明白需要解決。那麼剩下的就只有道歉這一件事了。你已經跨過了道歉所需的一個重要門檻。」

維拉的話語看似平常，可孩子本就是這樣的生物，父母的一點小小關懷就能給予他們莫大的勇氣。

萊農渾身一顫，轉過了頭。

「……可是我犯了錯啊。」

「怎麼了？」

他內心其實很想坦白說出來。

他只是壓抑着內心湧現的情緒，傾聽着，讓孩子能夠坦誠地講述他的故事。

每當想要傾聽孩子的煩惱，並給出明智的解答時，就會陷入這樣的困擾。

這孩子從這麼小的年紀就能考慮他人，長大後一定會成爲一個出色的人。

「父親大人….」

「哎呀，這是怎麼一回事？」

萊農和他不同，是個懂得爲他人着想的孩子，他有了這樣的認識。

「但是你做到了。已經懂得如何關心他人，這讓做父親的我非常驕傲。」

萊農原本想點頭，卻突然停住了。

很想傾訴此刻的悲傷，尋求幫助。

萊農瞪大了雙眼。

維拉呼喚着少年，他的兒子。

「現在你只剩下最後一道牆要跨越了。那就是放下自尊。」

維拉走近萊農，將他抱了起來。

面對這個問題，萊農短暫地思索了片刻。

萊農深深地低下了頭。

聲音顫抖着傳出。

他愁眉苦臉的樣子越發明顯，幾乎已經陷入了憂鬱的境地。

於是萊農便從自己所瞭解的部分開始講述。

維拉坐了下來，讓萊農坐在自己身邊，輕輕撫摸着他的頭。

「道歉意味着要將自己置於對方之下。如果在這種時候還要顧及自尊，道歉中的真誠就會褪色。所以，爲了能夠真誠地道歉，就必須放下自尊。」

聽到這話，萊農的臉上浮現出遲疑的神色。

維拉看着他這副既可憐又有趣的模樣，不禁輕笑出聲。

萊農緊咬着嘴脣。

維拉默默地聽着孩子的敘述。

「能意識到這點就足夠了。」

「在你眼裏，我是這樣一個心胸狹窄的父親嗎？」

「是嗎？那你願意告訴我嗎？」

講完故事的萊農臉色並不好看。

「沒錯，真誠。這是道歉中最重要的事。」

「你的擔心實在是很正確啊。」

「我該怎麼做……？」

「…什麼？」

「嗯……」

「…不要把和你母親的事情算在內。」

這才明白了孩子現在之所以傷心，就是因爲心裏一直惦記着那件事。

緊握着維拉衣領的手不自覺地加重了力道。

猶豫的神色浮現在萊農的臉上。

仔細想來，和蕾妮在一起時的維拉確實是個非常小氣的人。

萊農慌張地脫口而出後，心裏暗叫一聲「糟了」。

當說到因傳聞自己與艾莉娜交往而感到驚慌時，他笑了笑；而當聽到這讓他想起艾倫時，他瞪大了眼睛。

維拉很清楚自己的兒子是個什麼樣的孩子。

維拉嘴角揚起了一抹笑意。

這並非僅僅是安慰的話語。

這話讓萊農渾身一震，猛地抬起了頭。

他沮喪的神色太過明顯，讓人一眼看去就會不由得生出憐惜之情。

「嗯…那麼父親確實是個很棒的人。」

他的聲音充滿了力量。

那雙眼睛雖然與自己的眼睛顏色一模一樣，卻閃爍着完全不同的光芒。

維拉直視着那雙眼睛問道。

「怎麼樣，你能做到嗎？」

萊農目不轉睛地盯着維拉，陷入了沉思。

思考着自己是否能好好道歉，是否已經準備好放下自尊。

這番思索持續了許久。

最終，萊農說出了這樣的話。

「我不太明白父親大人的意思。但是….」

「但是什麼？」

萊農囁嚅着嘴脣，仔細斟酌用詞，然後說道。

「…我希望所有人都能露出笑容。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親手讓他們開心起來。」

一道堅定的光芒浮現在萊農的臉上。

「所以，我不想因爲我而讓任何人哭泣。如果有人因我而哭，我一定要好好道歉，讓那個人重新綻放笑容。」

萊農緊緊攥起雙拳。

維拉看着終於下定決心的兒子，只是默默地露出了微笑。

「好，很了不起。作爲父親，我一定會支持你的。」

「謝謝您！」

萊農一躍而起。

他的臉上早已不見剛纔的沮喪，恢復了往日的神采。

「那我現在就……！」

正要走出小屋的萊農轉身回了家。

「嗯！」

那就是，如果巴爾戈一直這樣溺愛孩子們，他們或許會養成沒規矩的性格。

艾莉娜低着頭回應道。

這件事總算圓滿結束了。

即便如此，他的心情倒也沒有變得太壞，這是因爲搶走他座位的人是巴爾戈視如己出的萊農。

萊農在腦海中回想着前一天維拉給她的建議。

＊

艾莉娜劇烈地動了動身子，抬起頭來。

腦海中浮現出不該這麼輕易就接受道歉的想法。

他身子一顫。

……確實如此。

「應該…能行的。」

面對那雙只注視着自己的眼睛，她的內心不知不覺就軟化了。

「似乎要開始了。」

「爲什麼說話吞吞吐吐的？連我都開始不安了…」

「昨天沒完成的散步，現在繼續。」

『真心以對…！』

他們的表情因緊張而變得僵硬。

維拉這才露出欣慰的笑容，望着已經關上的小屋門。

但這些想法也僅僅停留在了念頭上而已。

萊農一臉嚴肅地喊道。

但正因如此，才顯得格外真誠。

維拉輕聲說道。

邁開腳步向前走去。

她的喊聲響亮得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吼叫了。

艾莉娜用高傲的眼神瞪着這樣的萊農，繼續說道：

萊農面容煥發地緊緊握住那隻手，說道：

「你們兩個都冷靜一下。」

「胡、胡說什麼呢…！」

聞言，四個人的目光同時轉向了那對少年少女。

「看來你也不怎麼冷靜嘛。」

巴爾戈眯着眼睛，對坐立不安的特麗莎說道：

當看清萊農的臉時，艾莉娜的表情瞬間變得慌亂。

巴爾戈一臉漠然。

「維拉，能行的吧？對吧？萊農不會出什麼差錯的吧？」

「對不起讓公主殿下哭泣！都是因爲我獨自逃走，讓您傷心了！」

「謝謝你接受我的道歉！」

臉頰漸漸泛紅，表情也隨之柔和下來。

艾莉娜只是默默地盯着地面。

「好的！」

萊農就那樣離開後，她留下的心情是何等淒涼。

不知爲何，感覺只有自己成了傻瓜，甚至覺得無比悲慘。

蕾妮和維拉的對話。

「…給。」

「對不起！」

那些不正經的大人們，從他們藏身的角度剛好能看到少女燦爛的笑容，臉上也不禁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嗯？」

必須以真心相待。

艾莉娜轉過身去，萊農只能看見她泛紅的耳垂。

所說的每一句話都要爲對方着想。

這是讓他握住的意思。

然而，就連一向冷靜的特麗莎，此刻臉上也寫滿了緊張。

「成了。」

「現在太晚了。睡一覺起來再去吧。」

這都是因爲在「要給那兩人創造道歉的機會」的名義下，他被趕出了原來待的地方。

那裏有一個白皙的少年和一個金髮的少女，還有幾雙藏在暗處注視着他們的眼睛。

在緊張的氛圍中，萊農嚥下一口唾沫後開口說道。

陽光溫柔地灑在大神殿的花園裏。

「呵，你還說我，你幹嘛在這兒？很閒嗎？」

艾莉娜終究只是個不擅長掩藏自己心意的少女。

萊農深深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就連遲鈍如萊農都能明白的明顯暗示。

注視着兩人的四雙眼睛開始閃爍着溫暖的光芒。

特麗莎出面調解了。

「是啊，很閒。再說了，不在花園我還能去哪兒？」

必須放下自尊。

隨即她渾身一顫，猛地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

「這次可別放開。」

「公主殿下！」

稍遠處。

萊農抬起了頭。

說完這些，她又將目光轉向前方。

萊農尷尬地笑了笑，隨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萊農歪着頭。

艾莉娜一邊默默咬着嘴脣，一邊伸出手說道。

「是啊，真是太好了。」

受傷的少女內心根本無法允許自己展露笑顏。

之所以會不自覺地擔心他能否做好，大概是因爲自己是萊農的父親吧。

萊農的緊張情緒更加濃重了。

她說話的語氣生硬而冷淡。

「…幹嘛。」

然而，在場卻無人附和。

這番帶着維拉建議的話語說出來顯得笨拙而毫無章法，簡直像個傻瓜一般。

『嗯……』

因爲在場的每個人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好了，我們走吧。」

「哎，那個小傢伙有什麼了不起的，讓我們的寶貝去道歉？」

她本想再多堅持一下自尊心一會兒。

還有被自己視爲情敵的艾倫來安慰時，那種感覺又是何等複雜。

對萊農要道歉這件事他十分不滿，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