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 鬥士之地

第二天早晨，特麗莎的研究室。

當蕾妮向特麗莎講述昨晚發生的事情時，特麗莎這樣問道。

「…就這樣完了？」

「是啊！是啊！我躺在牀上想睡覺的時候，腦子裏一直都是這件事，真是要命。」

蕾妮的臉頰上佈滿了紅潤，嘴角掛着前所未有的濃郁笑意，那副恍惚的表情，活脫脫就像一個沉浸在幸福中溺水的人。

然而，看着這一幕的特麗莎臉上卻寫滿了難以言喻的表情，非要形容的話，就是『難以置信』這四個字。

當然，這都是因爲在聽故事時心中湧現的疑問。

『就這樣？』

不是說要去誘惑他嗎？不是說維拉主動靠近了嗎？結果就因爲害羞什麼話都沒說就分開了，這算什麼？爲什麼平時那麼大膽的人在那時候反而退縮了？

無數個念頭在她腦海中閃過。

雖然說肉體誘惑的方式是錯誤的…但都送到嘴邊了卻又吐掉，這不是有點奇怪嗎。

況且問題也不只在蕾妮一個人身上。

『讓這小子學着點稚氣，結果倒好，直接變成孩子氣了…』

明明自己想要教給維拉的是關於純粹渴望的道理，他到底是怎麼理解的，居然學會了如何變成孩子氣的人。

特麗莎嘆了口氣，輕輕閉上了眼睛。

『…現在連我也搞不明白了。』

自從獲得聖痕以來已有六十年，這位幫助無數人成就愛情的恩師特麗莎，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所謂的『瓶頸』。

大

時光飛逝。

近兩週的時間，悄然改變了維拉和蕾妮之間那股詭異的緊張氛圍。

蕾妮聽到維拉的話，嘴角浮現出一抹尷尬的微笑，無端地抬頭望向天空。

正當維拉對眼前這番情景感到困惑時，不知何時來到跟前的雙胞胎站在蕾妮和維拉麪前，冒冒失失地說出了這樣的話。

他們在每個村子都停留，購買了當地推薦的所謂特產。

揹着太陽走來的褐發男子確實是一對雙胞胎。但他們的裝扮卻十分怪異。

她一邊盡情享受着維拉聲音中的顫抖，一邊做出這樣的舉動。嘴角不自覺上揚的弧度，她竭力壓抑着。

最引人注目的是這兩人的表情。

維拉感覺自己的心臟怦然一跳，對於這樣慌亂的自己感到陌生，他別過臉回答道。

就在他們閒聊這些無關緊要的話題時，遠處傳來了「咚、咚」兩聲沉重的腳步聲。

於是蕾妮故意聊起了雙胞胎的事情，轉移了話題。

自然，這都是因爲他太過在意蕾妮。

「…什麼？」

維拉手指向那個包裹。剛纔檢查過，裏面是史菜姆。他實在無法理解爲什麼要買這麼大一個史菜姆，於是提出了這個問題。克雷克聞言臉頰泛紅，而馬雷克則一臉沮喪地回答道。

身上『披掛』着一堆難以恭維的鐵片，甚至讓人懷疑這玩意能否稱之爲盔甲。

『這些傢伙….』

「是馬雷克，聽說是成年人的玩具就買下來了。」

「您不用操心，我會給他們點顏色看看的。」

儘管已經過去了很長時間，嘴脣上似乎還殘留着那天的觸感。

「按照昨天收到的信件來看，現在確實該到達的時候了⋯⋯只是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找對路。」

「馬雷克也知道錯了。下次一定買個真正的名器。」

已經過去十分鐘了。站在學院正門前一言不發，就這樣持續了十分鐘。

表情頓時僵住了。視線又重新轉向正前方。腦海中卻清晰地浮現出方纔那一瞬間瞥見的蕾妮的脣形。

「⋯.」

維拉臉上的表情瞬間消失了。

「商人說是名器。結果根本不是名器。」

在這稍顯輕鬆的氛圍中，兩人放下了此前的緊張感，開始閒聊起其他瑣碎的話題。

「⋯別把錢花在不該花的地方。」

「用一次就壞了。」

即便只是閒聊日常，說話時聲音也會不自覺地顫抖。

「⋯不知他什麼時候會來呢。」

他懷着這樣的想法說完，

維拉暗自慶幸自己提前把蕾妮安排好了，長嘆一口氣說道。

「那就拜託了。」

拳頭也緊緊攥在一起。

這該如何形容呢。

此刻的維拉，不敬地想到蕾妮是個盲人或許是件幸事。

只是在相處時，肌膚的偶然觸碰或是交談時所產生的那種甜蜜的緊張感依然清晰可辨。

維拉沒有回答。因爲眼前的景象令他驚愕不已。

那是一個只有拇指大小的小瓶子，裏面裝着一種可疑至極的紫色液體。

兩人十指相扣，靜默地站在學院門口，等待即將到來的雙胞胎。

維拉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向雙胞胎問道。

馬雷克望着維拉那隨時都可能爆發的表情，吞了口唾沫，開始翻找懷中的東西。

他認爲維拉發火是因爲覺得他們只買了自己的東西。所以只要把準備好的禮物交給他，維拉一定會高興的。

再來看看他們提着的東西。

這也難怪，因爲他清楚自己的臉一定已經紅得發燙。要是被她看見這副模樣，肯定又要被蕾妮說成是『害羞鬼』之類的了。

馬雷克在懷中找到那件東西，取出來遞給維拉。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

得到的卻是這樣不着邊際的回答。

這種事情也在意料之中。只要以後別再發生這種事就行。

先說說他們的衣着。

「維拉？」

而是任何人都能聽見的巨大聲響。

維拉眼中血絲浮現。察覺不到這異樣的馬雷克深深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唉，要是真是這樣的話，非得好好教訓他們一頓不可。話說羅漢大人總是教些奇怪的東西…」

『他在害羞呢。』

下一刻，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這兩人最初離開聖國時，懷着興奮的心情沿途走訪了各個村莊，一路遊覽觀光。

他們談論着那些微不足道卻能勾起愉快回憶的事情，比如在學院裏學到的知識有多有趣，又或是那位教授『高級劍術概論』的老師到現在還害怕維拉的趣事。

它們到底爲什麼會是這副模樣？

今天也是如此。

明明微風正在輕輕拂過，卻不知爲何感覺像是身處盛夏的蒸籠之中。

兩人這才注意到這個變化，身體不禁一顫。

看來是在來的路上遇到了騙子，被強行推銷了東西。

帝國舞會上的那個吻，以及兩週前那個曖昧的吻，連同當時的觸感一起湧上心頭。

維拉的額頭上青筋暴起。

蕾妮臉上的表情瞬間消失了。

維拉原本想憤怒地站起身來，但還是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他很清楚，就算現在再把對方揍一頓，這種人也不會聽進去任何勸告。

情況相當嚴重。此刻湧上心頭的羞澀感實在太過強烈，甚至無法直視蕾妮的面龐。可以說，這是這幾年來侍奉蕾妮以來最爲棘手的處境了。

『這是什麼⋯.』

「真讓人擔心啊。他們兩位這是第一次離開聖國吧？」

「這混蛋⋯！」

「克雷克…被騙了。」

維拉也是如此，他不由得緊閉雙眼，只感覺後腦勺一陣抽痛。

維拉感到內心充滿了困擾。

「維拉冷靜點，我們給你買了禮物。」

突然蹦出的這個問題來自蕾妮。

蕾妮心想，如果繼續這樣在意維拉的話，恐怕連表情都難以掩飾了。

「嗯⋯⋯」

「克雷克，我知道錯了。」

那是一個成年男子大小的包裹，似乎是用某種動物的皮革製成，棕褐色的表面看起來非常結實，正在不停地『蠕動』着。即使相隔甚遠，也能感覺到裏面裝着什麼活物。

特麗莎的研究室。

「馬雷克…被詐騙了。」

「說不定是昨晚喝得太多，睡過頭了呢。」

「肯定是對外面的世界太過興奮了。」

然而特產這回事純屬謊言。他們在前往學院的路上遇到的人全都是騙子，這一點他們在來到這裏前一天就從旅店老闆那裏得知了。

哪怕只是爲了帶路而牽手，傳來的溫度也似火燒般灼熱。

「維拉？是克雷克大人和馬雷克大人嗎？」

脫口而出的粗話。

僅憑這一句話，維拉就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馬雷克暗自思忖。

「…雖然很想否認，但還真沒法反駁。」

倒也不是說他們的關係有了什麼進展，或是有了什麼深入的情感交流。

這並非是因爲蕾妮感官敏銳才聽到的聲音，

「鎧甲的事就算了，就當是上當受騙了。但那個又是什麼玩意？」

蕾妮困惑地歪着頭，向維拉問道：

「⋯⋯是的。」

儘管自己擁有超人的體魄，本不該對冷熱有任何反應，可此刻卻還是隨着這種感覺背上直冒汗。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大

兩人同時不禁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維拉恍惚地發出一聲低呼，注視着那兩個朝他走來的魁梧身影。

維拉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悄悄地轉動眼球，將視線投向蕾妮的方向。

雙胞胎的臉上掛着如出一轍的『苦相』，就像是用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般。

「是啊，他們從小就生活在聖國了。」

蕾妮的嘗試取得了顯著的成效。

不僅僅是單純地回想起她嘴脣的形狀而已。

「…這是什麼。」

看到維拉收斂了怒氣，馬雷克頓時笑逐顏開，豎起大拇指說道：

「這可是讓肌肉暴增的藥劑。我用過一次，效果真是絕了，這次可是貨真價實。」

克雷克對此點了點頭。

「真是太厲害了！這藥效果簡直爆表！我們都買了五瓶呢！」

隨後是短暫的沉默。

緊接着，維拉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雙胞胎同時將目光投向了維拉。

嘶——

雙胞胎不禁打了個寒顫。這都要歸咎於維拉臉上那前所未見的可怕表情。

「等、等一下⋯⋯」

正當克雷克試圖說些什麼來安撫維拉時——

啪！

維拉用聖劍的劍鞘狠狠教訓了這兩個傢伙。

幸運的是，就連聖劍也認爲這是『正確之舉』。

大

過了一會兒，在結束了一系列「教育」之後，維拉將蕾妮和特麗莎帶進房間，蕾妮便安慰起兩人來。

「嗯…這、這種事也是可能發生的！騙子一定會遭到天譴的！你們兩位一定要加油！」

因爲不知道雙胞胎買了什麼，這就是她能給出的全部安慰了。

雙胞胎頂着滿臉淤青，一臉苦澀地附和着蕾妮的話。

陷入沉思的特麗莎在腦海中回想着前往亡者的搖籃的一行人。

也難怪，當初召喚雙子時，是基於相信維拉能夠好好帶領他們的判斷。可到了現在，就連這一點都變得不那麼確定了。

特麗莎繼續思索着，想到了其中最爲年長的諾倫，決定之後要單獨給他留個交代。

『米勒那傢伙肯定不行⋯⋯』

那些傢伙哪能聽得懂赫拉的話。

「是的，騙子真壞。」

「不過是胡言亂語，您不用在意。」

她感到很擔心。

維拉瞪大眼睛，惡狠狠地盯着雙胞胎。

說實話，他的心智水平和那些傢伙差不多，根本不能信任他去帶隊。

諾倫是出了名的沉默寡言、埋頭做事的人，想必他會想辦法處理好的，但一想到因爲自己而讓他更加傷神，心中便升起一股愧疚感。

『赫拉的話⋯⋯』

特麗莎的臉上浮現出不悅的神色。

特麗莎長長地嘆了口氣。

『⋯真是對不住了。』

「聖女大人真善良，跟維拉不一樣。」

原本以爲還算靠譜的傢伙現在也變成了孩子氣的模樣，這該如何是好。

這讓雙胞胎又是一陣驚慌，而在遠處默默觀察着這一切的特麗莎則深深嘆了口氣。

雖然他們實力充沛，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但還是忍不住擔心他們會不會闖出什麼禍來。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