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 赫格里昂-3

回想起來確實如此。

從在大森林遇到的弗裏德，到三國聯盟的艾莎，再到帝國的阿爾布雷希特和學院的米勒。

這輩子遇到的英雄們，一個個都有些不太正常的地方。

正是因爲沒能想到這一點，才發生了這場事故。

維拉原本以爲赫格里昂會有所不同，抱着『這傢伙應該正常吧』的想法而掉以輕心，最終釀成了這場災難。

「我制定的食譜以肉類爲主…結果在營養方面出現了問題。生理機能方面一直出現不穩定的情況。」

赫格里昂一臉嚴肅地繼續說着，話題圍繞着『如何制定一份均衡的飲食計劃』展開。

維拉帶着難以言喻的微妙表情聽着這番話，突然冒出一句：

「…您特地來訪就是爲了這個？」

搞了半天就是爲了問這個才擺出那副嚴肅的樣子啊。

將所有人都驅散出去，就爲了說這點事嗎。

對這帶着責備意味的問題，赫格里昂發出一聲「啊」。

「啊呀，真是抱歉。您的身體實在太完美了，讓我不由自主地……」

這明顯是讚美的話，但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那種不斷舔舐般的目光讓人無比憤怒。

不知是在刻意擺出一副莊重的姿態，還是怎樣，那依然冷淡的語氣也令人煩躁不已。

就在維拉內心湧動着這些情緒時，赫格里昂清了清嗓子，終於說出了正題。

「……其實，我想請求您幫助的事情，和我們剛纔的談話內容沒有太大出入。」

「沒有太大出入……是嗎。」

「是的。既然是來尋求劍的指教，情況自然也沒多大不同。」

『對身體有興趣嗎…』

雖然這是個簡短的問題，但維拉從中立即明白了赫格里昂此行的目的。

仔細想來，如果目的是爲了獲得有關意念覺醒的幫助，那麼在過程中同伴們遲早都會知道這件事。

「啊，所以您最後還是決定答應大公子的請求了嗎？」

之前不就因爲自己是個盲人而產生過誤會嗎。

究竟對他來說，食譜意味着什麼？

『果然不太正常。』

『他的肉體已近乎完美。以奧羅的純粹程度而言……在記憶中他也是最爲出衆的。』

他低下了頭。

維拉爽快地答應了。

不，若論學習能力，她甚至可以說是屬於無人能及的高智商羣體。

只是爲了以防萬一，確認一下可能存在的狀況。

與赫格里昂的談話剛結束，回來的維拉如此說道，蕾妮輕笑了一聲。

維拉心中充滿疑惑，等待着赫格里昂的回答。

看來是需要關於意念方面的指導。

正因爲她是這樣的蕾妮，正因爲她是一個不會重蹈覆轍、不斷成長的蕾妮。

「你們聊了什麼？」

維拉只是想把自己經歷的事情與戀人分享才說出這番話。

「請理解這是我的一番好意。維拉大人您也不願隨意公開自己的食譜，不是嗎？」

「是這樣啊。辛苦了。」

蕾妮將這句話刻在腦海的一角，輕輕點了點頭。

而且，在這種狀態下停滯不前的話，恐怕日後也無法領悟意念。

「是的，如果不太冒味的話，真的很想請教。閣下是如何達到意念境界的？在這個過程中，您是如何鍛鍊肉體和氣感的？」

「是關於劍術的談話。他是爲了突破瓶頸纔來找我的。」

聞言，赫格里昂的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把某個男人當作情敵這種事，有阿爾布雷希特那一次就夠了。

正當維拉在思索着該如何幫助他時，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不由停下腳步問出了這樣的問題。

「啊，他還聊到了飲食方面的事情。看起來對健身很感興趣。」

「您想問的是關於方法的問題嗎？」

「您說的是與魔塔相關的事情嗎？」

「那就是要一起前往聖都了呢。」

但是，這並不意味着蕾妮真的像平常一樣。

『……原來已經在窺探意念的境界了嗎。』

明明之前還猶豫不決，現在卻快得讓人意外地達成了結論。

得到的回答是：

因爲他深知這種停滯不前的狀態有多麼令人煎熬。

「首先讓我問一句，您想必已經達到意念境界了吧？」

維拉麪對着一臉嚴肅提問的赫格里昂，心中暗想。

蕾妮已經不會輕易被這種把戲所矇蔽了。

「仔細想想，這並不是一個需要支開其他人的故事。爲什麼要單獨見面呢？」

蕾妮並不是個不懂得吸取教訓的人。

赫格里昂歪了歪頭。

「事情都處理好了嗎？」

…真的毫不動搖。

這時他意識到了一個事實。

『…幫助他對我而言絕對有利。』

「什麼？」

赫格里昂已經站在了觸及意念的門檻上。

這一點從她曾在失明狀態下僅憑記憶就完成所有學業的過往就可得到證實。

畢竟自己對赫格里昂並不瞭解。

維拉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赫格里昂。

爲什麼不呢。他自己不也在意念境界的面前浪費了將近十年的時間嗎。

「…好的。」

「…話說回來。」

雖然說話的聲音依舊冰冷，但維拉能從中感受到一絲感激之情。

雖然這只是對個人的請求，但考慮到雙方的地位，這也可能會演變成國家之間的利益關係。

「是的，關於意念方面的事情我本身也有意願幫忙，況且撇開這一點，這也是我們日後能用來換取幫助的籌碼，所以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先確認一下。』

＊

蕾妮淺淺一笑。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維拉看着蕾妮臉上掛着的溫柔笑容，也跟着笑着繼續說道。

『因爲我是維拉的戀人！』

乍看之下，語氣似乎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雖說可能性很小，但也不得不考慮他可能真的喜歡同性，甚至可能會對維拉產生覬覦之心。

話題轉得是不是太突兀了？

「嗯，關於這一點我也已經有了想法。」

更因爲，如今的她已經成爲了能夠堂堂正正站在維拉身邊的蕾妮。

到底隱藏着什麼驚人的祕密，竟讓他如此看重這份食譜？

這個念頭在維拉腦海中一閃而過，但他很快就將這種想法拋開，專心聆聽着赫格里昂的話。

「還有其他的嗎？」

「…什麼？」

雖然對於艾莎問『如果維拉和赫格里昂在一起怎麼辦』這個問題時，她情緒激動說了些過分的話，但蕾妮也明白。

接着，他深深嘆了口氣，帶着幾分憂慮繼續說道：

而且，從長遠來看，幫助赫格里昂覺醒意念也可以爲日後與阿蕾西亞的戰鬥增添一份戰力。

對劍術的渴望是難得能讓維拉產生『共鳴』這種感情的話題。

「感謝您，我一定會報答您的。」

現在的追問並非是因爲懷疑維拉。

「是的，我個人其實很想親自去那個地方看看，但因日程安排緊張，至今還未能成行。」

兩人十指相扣之際，感受到維拉的手指在自己指縫間遊走的蕾妮臉頰泛紅，突然拋出了這樣的問題。

有點討厭。

那些關於赫格里昂性取向的話題，不過是同伴們開的玩笑罷了。

維拉對赫格里昂這種難以理解的想法，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維拉看着微笑的蕾妮，心想她真是美麗動人，於是握住了她的手。

蕾妮思索着。

「是的，幸好不是什麼太難的事。」

就在這樣的想法湧上心頭時。

她不想再經歷一次同樣的羞辱。

維拉實在不明白爲什麼非要這樣支開其他人，進行這種神祕的對話。

這也難怪，畢竟這種事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維拉心中泛起一絲惋惜。

「啊，支開其他人是因爲飲食方面的原因。」

『可以藉此機會請他帶路前往巢穴。』

赫格里昂靠在了椅背上。

「我聽說過您在帝國的事蹟，真是令人欽佩。我從未想過那樣的事情竟然是可能的。」

這種小事絕不會動搖我。

撇開感情因素不談，現在幫助赫格里昂這件事，日後必定能在旅程中獲得回報。

此刻的蕾妮，就像一位想要通過嚴密驗證來判斷事實真相的驗屍官。

「是的，沒錯。」

蕾妮懷着這樣的心思等待着維拉的回答。

「讓您久等了，聖女大人。」

與其無條件地請求幫助，不如建立這樣一個乾淨利落的交易關係來得更好。

如果確實是爲了這個，即便冒着失禮的風險前來拜訪也是情有可原。

「正好明天就是離開埃爾內的日子，我認爲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難道我忽略了什麼嗎？」

維拉看着蕾妮越聽越困惑的表情，突然感到一絲不安，於是這樣問道。

蕾妮這才抬起頭，對維拉的話輕輕搖頭。

「沒事的，一次完成原本需要兩次做的事情，反而挺好的。」

維拉聽到這話，終於鬆了一口氣說道。

「太好了。其實我擔心，自作主張做決定會讓您不快。」

「哎呀，你又不是我的侍從。」

蕾妮咯咯笑着，隨即神色一變，用結結巴巴的聲音補充道。

「那個…不是侍從，是…是戀人嘛…！」

她的臉悄悄開始泛紅。

「戀、戀人是平等的關係！是相互尊重的關係！嗯！所以不用事事都迎合我的意見！」

最終得出的就是這樣的結論。

思緒全被與維拉成爲戀人這件事佔據的蕾妮，不管不顧地說完這些話就緊緊地貼在了維拉身上。

維拉也是如此。

聽到蕾妮說的話，維拉只感到由衷的喜悅，臉頰泛紅，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那麼…時間不早了，我送您去房間。」

這大概就是愛情的偉大之處吧。

這幾天裏，維拉臉上的笑容比他此生所有的笑容加起來還要多。

＊

第二天，在駛向聖都的馬車裏。

赫格里昂雙臂交叉，注視着對面的維拉和蕾妮。

在赫格里昂看來，這無疑是最明智的恭維方式，但對於聽者來說卻並非如此。

雖然外表冷淡，舉止也不太親和，但內心卻十分注重對他人的體貼，同時又是個運動狂熱分子的赫格里昂，此刻正在天馬行空地思考着。

該說些什麼呢。

突然覺得對方稱讚胸肌的用意似乎不太單純。

『有了。』

經過長時間的思考，赫格里昂終於想到了一個相當不錯的回應。

『這是在調情嗎？』

蕾妮的表情僵住了。

既然已經混熟了，拋出這樣的話題來聊聊也無妨吧。

這番話不僅稱讚了對方的肌肉，還順帶抬舉了他的戀人。

「畢竟，強健的胸肌象徵着男子氣概，想必您也是戀人眼中的驕傲吧。」

『嗯….』

「…什麼？」

不過話說回來，既然他們如此直白地表露出來，想必也沒有隱瞞的打算。

蕾妮心想：

兩人緊挨着坐在一起，十指相扣的模樣，任誰看了都會說他們是一對戀人。

維拉的臉上浮現出茫然的表情。

「維拉大人的胸肌很結實呢。」

『看起來不錯？聖女似乎需要運動？不如向大人學習運動如何？』

赫格里昂在這種氛圍下，不得不思考自己詢問兩人關係是否恰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