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9 安尼利斯-3
《迴歸者與盲眼聖女》 · papapa · 4267 字
空間破碎的瞬間,安尼利斯才後知後覺地感到了不妙。
已經來不及重新施展術式了,因爲那名使徒不知何時已經逼近眼前,揮劍斬來。
安尼利斯咬緊牙關,解除了術式,接着將自己的身體化作光點消散。
空間移動術式[餘燼]。
揮舞的劍砍中了化爲火焰的安尼利斯。如同蜃景般散落的安尼利斯在原先位置的正對面重新凝聚。
安尼利斯感覺到心臟劇烈跳動。
『理智開始變得模糊了。』
被使徒的挑釁瞬間擾亂了思緒。明明不是那麼值得生氣的事,卻因頭腦發熱而衝動了。
『太危險了。』
安尼利斯迅速編織術式。已經沒有從容的餘地了。要想抑制血清的副作用,必須儘快離開這裏調整身體。
六個正方形的陣紋組合成立方體的形狀。在六個不同的面上,各自發動着術式。
高位炎系魔法[劫火]。
立方體發出強光,開始焚燒安尼利斯視線所及的所有空間。
維拉看着空中開始騰起的火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皺成了一團。
『總算找回了呼吸的節奏。』
空間術式雖然已經消除,接下來只需要發起總攻,但這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魔塔主是個遠程火力法師,這就成了問題。每當自己想要靠近,對方就會使用空間轉移魔法重新拉開距離,根本無法發起有效攻擊。
而且,就算能夠發動攻擊也有問題。
『她在自我修復。』
這一點他感受得很清楚。戰鬥中雖然幾次射出神聖力,給對方造成了一些輕傷,但此刻安尼利斯的身上卻看不到任何傷痕。
思緒綿延不絕。爲了尋找答案,一個接一個的疑問在腦海中盤旋。
他晃動的視線落在自己的右臂上。聖劍正散發着淡淡的光芒。
耳鳴變得更加嚴重了。
維拉皺緊眉頭,試圖追尋剛纔閃過的念頭和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之源。
射出的恐怖之矛疊加了兩種魔法,長矛猛烈地閃耀並爆裂開來。這股力量橫掃了整個庭院。
他不知道這種情緒從何而來,只是莫名其妙地感到憤怒。
那是彷彿被漆黑粘稠的沼澤吞噬全身的感覺。就在此時,維拉的心跳聲中摻雜進一絲詭異的迴響,手上的力氣也在這一刻消失殆盡。
在聖劍完成的那一刻,自己的聖痕無疑已經寄宿於其中。而且在此之前,自己本想要放下這把劍。想要打破誓約。
現在到底遺漏了什麼?明明之前的魔法都能躲過去,這次有什麼不同?
一定是有什麼東西觸發了它。某種能引發這種反應的事物。
轟隆——!
『眼角。』
『殺了他!』
維拉努力保持清醒,安慰着自己。神聖力依然環繞在他的身體周圍。
維拉重新握緊了劍。
…至少他想要穩住。
就在這時,維拉感到一股煩躁湧上心頭。
『真是個難纏的傢伙。』
『頭部無法恢復。』
懼火凝結、擴散、排列。
在意識變得模糊的瞬間,這聲吶喊傳入了維拉的耳中。
『噗嚕嚕』的聲響之後,一陣『轟隆』的巨響衝擊着維拉的耳膜。
雖然一直在用挑釁的話語嘲諷對手,但維拉的內心卻在不斷冷卻。
一旦做出判斷,他的行動就快如閃電。
「該閉嘴的是你纔對吧。難道你就沒想過,早點躺進棺材裏永遠閉上嘴,纔是爲『年輕人』做的正確選擇嗎?」
「該死-!!!」
腦子嗡嗡作響。一陣眩暈襲來。思緒一次次斷開,又重新連接。
他在等待一擊必殺的機會。零星的攻擊根本無效,就算是重傷對方也能迅速恢復。
「閉嘴!!!」
我必須想清楚,在挺過這次攻擊恢復體力後該如何應對。
雖然其他的傷口都已經痊癒,但撕裂的眼角處仍在不斷流血。
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地佈滿了懼火長矛,隨即朝維拉射去。與此同時,新的懼火不斷從虛空中湧現。
雖然胸口中央被開了一個能容納人頭大小的空洞,但安尼利斯卻毫無波瀾。從那貫穿的空洞中央,脊椎延伸而出。肌肉和內臟逐漸填充其上,最後被皮肉覆蓋。
爲了尋找安尼利斯的弱點,他一直在不斷地觀察着她,最終維拉發現了一個特殊之處。
安尼利斯的臉上又浮現出一絲怒色。
確實如此。聖痕對自己許下的誓約產生了反應。
如同永不幹涸的泉水般源源不斷湧出的魔力,開始以怒火爲薪柴態態燃燒。
僅僅是一個魔塔主而已,自己居然會在一個巫師手下喫癟,這讓他感到惱火。
維拉奔跑起來。他避開爆炸的中心,以最小的損失消散爆炸的餘波,同時將神聖力注入聖劍之中。
此刻的眩暈感是由於前庭器官受到震動導致的。只要再多爭取一點點,再多一點點時間,就能完全恢復。
一定要殺了他。要把他撕成碎片,燒成灰燼,碾成粉末,散落四方。
與此同時,維拉的腦海中閃過一道刺眼的光芒。
因此,必須施展一擊便能擊潰對手的強力攻擊,強到讓對方無法恢復的程度。
這種說法並非僅限於他自己。無論高古種有多強大,使用那股力量的終究是安尼利斯。一個普通的人類罷了。
維拉揮動手臂,用聖劍發起突刺。
神聖力化作尖錐疾馳而去。安尼利斯察覺到了攻擊,扭轉身體用胸口接下了這一擊。
高古種的血清?無關緊要。再怎麼說那也只是個人類罷了。
*
自從完成以來一直毫無反應的聖劍,剛纔第一次有了動靜。
真是奇了,怎麼遇到的每個對手恢復能力都這麼強。這讓他不禁感到一陣煩躁。
現在的他,正在被這樣一個普通人類壓制着。
一邊說着,他的身體也在靈活地移動着。這並非毫無目的的靠近,而是一邊凝聚神聖力發射,一邊在整個庭園中來回穿梭。
維拉皺起了眉頭。
自己究竟在想些什麼?
褪色的世界正重新被染上一片血紅。
安尼利斯的胸口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空洞。
嗡——
按理說隨着時間流逝這種感覺應該會漸漸平息,可現在因爲耳鳴,反倒讓他覺得眼前一片雪白。
火力支援魔法[熾熱]。
轟隆隆-!
神聖力奔湧而出,包裹着聖劍。凝聚,鍛造,凝固。隨後又在其上覆上一層神聖力。
神界之門。神界的神聖力。以神聖力淬鍊的劍。這些足夠嗎?
維拉感受到環繞自身的神聖力正在被焚燒殆盡,於是開始從神界汲取更多的神聖力。
彷彿陷入了粘稠的沼澤,又像是被埋在漆黑的灰燼之中,內心沉重不已。內心劇烈動搖着,噁心與憤怒湧上心頭。
「抓住你了!」
那老頭並沒有說過,即便權能再怎麼強大,使用它的終究是自己才得以破解。
就在維拉再次凝聚神聖力的過程中,一場爆炸在他眼前猛然炸開。
看到對方如此明顯地情緒失控,繼續刺激她以干擾其詠唱是正確的選擇。
維拉渾身一顫。這是他的意識突然被喚醒時的自然反應。
唰——
維拉試圖穩住搖晃的神智。
『接下來,接下來是……』
雖然距離很遠,但這並不重要。因爲刺出的不是劍身,而是附着在劍上的神聖力。
要如何瞄準頭部?如何接近?有什麼方法能阻止那個空間移動?怎樣才能獲勝?
『……聖痕。』
但他已經來不及了。
『聖劍有了反應。』
安尼利斯的詠唱速度快得驚人。要想與之對抗,只有一個辦法。
果然,安尼利斯毫髮無損。她用那雙粉色的眼睛惡狠狠地瞪着維拉,同時引發了恐火。
『…原來如此。』
附魔魔法[超頻]。
那應該是安尼利斯的聲音。那老不死的傢伙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笑得這麼放肆。
耳鳴逐漸減弱,爆炸聲卻愈發響亮。
耳鳴聲傳來。在耳鳴聲中,一陣尖利的笑聲插了進來。
爆炸聲愈發劇烈。就在此時,遠處的安尼利斯又一次編織起空間法陣。
此刻腦海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維拉衝向前方。他的速度快到必須用摺疊空間來形容。神聖力從聖劍中迸發而出,劍鋒所過之處,在空間中劃出一條筆直的軌跡。
「高古種的血清?我明白了。也是,到了牙套都戴不住的年紀,想要一副新牙也很正常。感覺如何?新牙還結實嗎?」
但最終失敗了。近在咫尺的爆炸讓他的思維完全混亂。在瞬間的衝擊下,他踉蹌不已,與此同時,一支火焰長矛向他的身體射來。
『沒事的。』
這是一記挑釁。
『……剛纔。』
『失敗了。』
轟隆隆——!
安尼利斯渾身顫抖着釋放魔法。雖然她的意識越來越模糊,但她自己卻毫無察覺。
劍發出了共鳴。
維拉緊閉着嘴,更加用力地收緊神聖力覆蓋全身。有這樣的防護,就足以抵禦魔力的衝擊。
雖然不清楚具體原因,但維拉確實能感受到這突如其來的變化。
維拉很快就想到了可能觸發聖劍反應的東西。
思緒緩緩回籠。他試圖回想剛纔的念頭,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耳鳴依然持續着。『嗡——』的聲音不斷迴盪。
高古種的血清。高古種。我真的能贏嗎?
「老太婆還挺敏捷嘛。也是,天天晚上在牀上折騰,身體當然棒得很。」
『刻在聖劍上的誓約本不該有代價。』
然而,這並不意味着就真的一無所獲。
誓約的聖痕是由絕對的平衡所成就。必須有所獲得才能運轉。
「呼——」
維拉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雖然具體的機制還需要進一步調查才能確定,但已經能感受到一些變化。
『神聖力變得更加濃厚了。』
神聖力變化的不是量的大小,而是濃度。相同量的神聖力竟能發揮出更強大的力量。這種變化正是來自於從聖劍流淌而出的微弱光芒。
『既然如此。』
維拉知道該如何利用這種力量。
能做到嗎?這招管用嗎?他抹去了所有疑慮。
維拉雙眼閃着光芒,向前衝去。
一陣爆響隨之而來。
安尼利斯的表情變得僵硬。
突然間,看到維拉猛然發起攻勢衝來,安尼利斯感到一陣危機。
這是一種近乎野獸般的直覺。
術式展開了。
空間移動術式[餘燼]。
安尼利斯的身影在維拉身後遙遠處重新出現。
維拉止住腳步,駐足原地凝視着安尼利斯。
斬!
看似破綻百出的姿勢,但恰恰是這些看似的破綻匯聚在一起,反而形成了一種完美的平衡。
以『意』鍛造『形』,將由此產生的現象化爲規則。
三年前,在護送蕾妮前往聖國的途中,巴爾戈展示過的那一招。正是對付推山巨人特爾丹時使用的那一招。
巴爾戈展現的,正是這種境界的劍術。
反正對方也不是真正的高古種,不過是靠着那點血清冒充的贗品罷了。
嗤啦——
維拉的右腳大幅度向後撤去,膝蓋微曲,長劍收於腰後。
那至今仍深深刻在腦海中的招式,如果是這種濃度的神聖力的話,至少能夠『模仿』出來。雖然此前因爲自身輸出不足而無法施展,但這一次有聖劍在輔助。
『模仿也無妨。』
只要懷着這樣的『意』,就能斬殺安尼利斯。
『劈山式』。
並非不知該如何閃避才靠近的,反倒不如說是故意作出靠近的姿態,爲的就是拉開這段距離。
『能夠傷害高古種的劍。』
需要一個名字。
距離無關緊要,那個混種的再生能力也無關緊要。
劍刃撕裂了空間。
創造出了一式絕招。
神聖力在體內翻騰沸騰,遍佈全身。隨即,這股神聖力統一集中到了聖劍之上。
長劍斜斜揮出。
在維拉所知的招式中,正好有這麼一招。
維拉凝視着飛來的白色火焰,將『意』凝練成『形』。
嗤啦——
維拉揮劍掃過空間,自然而然地在『形』之上銘刻下浮現的名字。
回想起那如泰山般的巨人倒下的瞬間。
需要通過命名將這規則固定在現實中。
安尼利斯看到這一幕,感受到本能中再次湧現的危機感,迅速施展術式。
七個陣紋浮現於空中。已經來不及構建立方體了,只能像捏黏土一樣將它們胡亂地黏合在一起,以這種不完整的狀態發射出去。
維拉雙手緊握長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