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 覺醒-2

嗤——

「啊⋯.」

蕾妮手上浮現的神聖力開始渙散。隨之而來的嘆息中充滿了惋惜。

蕾妮想到自己因爲一時分心而導致神聖術失敗感到羞愧，於是對特麗莎說道。

「對不起。今天特別不順呢⋯.」

「有什麼好道歉的。今天失敗了也不會有人說什麼，您放寬心就好。」

特麗莎一邊輕笑着說完，一邊觀察着蕾妮的臉色。

準確地說，她在觀察着從蕾妮身上湧現的情感。

是一種非常濃郁的粉色。

『怎麼隨着時間推移⋯.』

變得越來越濃烈了。最初只感覺青澀單純的情感，正在逐漸轉變成超越純真的某種東西。

特麗莎對這種現象發生的原因多少有些猜測。畢竟一生都在窺視他人的情感而活，不可能不明白。

『⋯在逃避呢。』

她在否定自己的情感。不，說她還沒有意識到更爲恰當。

雖然不能說完全瞭解蕾妮，但從這兩週觀察來看，她仍然表現出少女般的生澀一面比較明顯，所以說她在否定情感似乎有些不準確。

特麗莎眯起了眼睛。

雖然特麗莎一向認爲不該干涉他人的關係，通常都會選擇置身事外，但看到如此親近的人，而且還是需要悉心呵護的人在那裏苦苦掙扎，這對特麗莎來說也是一種難以忍受的情景。

『嗯….』

持續的煩惱。

她想要給予幫助。然而，每當面臨這樣的情況時，該如何開口都成了一個難題。

咚。蕾妮渾身一震。

作爲年長者，自己能爲了讓蕾妮稍微輕鬆一些而做的事情是…

「是不是時不時會感到胸口發悶？無論是發呆的時候，還是做其他事情的時候，甚至是喫飯或躺在牀上的時候，都會莫名其妙地感到胸口發悶？」

想到特麗莎或許知道如何解決這種不穩定的狀態，蕾妮便不顧羞恥地傾訴了出來。

一直以來，蕾妮都認爲自己的事情應該靠自己解決，應該努力做到這一點，這便是她此刻猶豫的原因。

煩惱。當然是有的。正是因爲這個煩惱，整日都讓她心緒不寧。思緒始終在朝着同一個方向發展。

蕾妮聽到這話，指尖不由得顫動了一下。

咚。咚。心臟開始沉重地跳動。

臉上開始浮現出慌亂和羞澀。

「哇，您是怎麼一下子就知道的？我都還沒說呢⋯⋯」

蕾妮正低着頭時，突然深深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這是正值多夢年華的孩子們常有的煩惱。他們還很稚嫩，對很多事物都感到陌生，甚至不太瞭解自己。所以常常會不明白內心湧現的情感是什麼，我完全理解聖女大人爲何會這樣想。」

特麗莎看着面帶焦慮與緊張之色發問的蕾妮，輕笑着繼續說道。

思考完畢的特麗莎想到了一個看起來不錯的主意，嘴角浮現出微笑，向蕾妮開口道。

現在自己是什麼狀態呢？該如何解釋並尋求建議呢？

「是這樣嗎？」

「爲什麼….」

「那至少給個提示吧⋯.」

「什麼都可以，可以是某件物品，或是某個地方，又或者是⋯⋯」

這是一句允許的話語。

維拉。

接下來的話。

緊張的氣氛中，不斷地嚥着口水。

「聖女大人。」

又一次陷入了猶豫。

「不是有這樣的說法嗎？要找到問題的根源，就要找到這些問題的共同點。依我看來，現在聖女大人所想起的『事物』，很可能就是讓您感到不適的原因。」

緊接着，特麗莎繼續說道。

特麗莎明明表現得好像要解決她的困惑，結果反而讓她更加好奇了不是嗎。

現在的身體狀況爲什麼會這樣。當她提出這個問題時，特麗莎用略帶玩笑的語氣說道。

蕾妮聽到這番話，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用力地點了點頭。

「嗯？啊，好的！」

「真是的！」

「如果非要給個提示的話，當您感受到這種心情時，是否會同時想起什麼呢？」

「什麼？」

「答案我就不說了。我認爲這已經到了需要你自己領悟的領域了。」

「不過，有一件令人驚訝的事。」

「您是否有什麼煩惱？」

試圖思考時，感覺腦子一片混亂。

擁有權能，經歷過歲月的滄桑，還有着學院教授頭銜的特麗莎，非常清楚那個年齡段的孩子們是多麼不穩定的存在。

直接點明那份感情是不恰當的做法。定義感情應該是由感情的主人自己來完成的事。

「那些說出這些煩惱的人們，最終得出的答案都呈現出相似的形態。」

話語突然中斷。

無論怎麼想，都找不到合適的詞句。

「這應該是聖女大人需要自己領悟的事情吧。」

該說出來嗎？說出來是否合適？畢竟這只是自己一個人的問題，傾訴出來是否妥當。

太懦弱了。至少蕾妮是這麼覺得的。

這種猶豫對於對方來說自然可能會感到焦急。

明明應該只是個名字而已，可一想起這個名字就變成這樣了。

在這一刻，看不見前方的感覺格外令人不安。

「那、那麼我能得到一些幫助嗎？」

「大多都是如此。其中也有些孩子會來找我諮詢。」

蕾妮這纔想起，特麗莎現在的派遣地點是特隆學院，不由得點了點頭。

特麗莎看着抿着嘴脣、皺起眉頭的蕾妮，心想『真是青澀的年紀啊』，隨即開口說道。

「啊⋯⋯」

「嗯……」

特麗莎輕笑着繼續說道。

「這是老人的直覺啊。看聖女大人的樣子似乎有什麼煩惱，我這個老人家想着或許能幫上什麼忙，才這樣說的。」

「就是這個！就是這個！最近就是因爲這個一直心神不寧⋯⋯」

「那、那個…確實是有……」

「這是聖女大人的感情不是嗎？就算我給出某種定義，也不能確定那就是最適合聖女大人的答案，所以我不得不謹慎一些。」

浮現的事物。浮現的人。

「那答案是什麼？」

「有時會感覺內心深處沉澱着一團火焰。不知爲何，腦海中會不斷浮現同樣的畫面，有時甚至會被一些莫名其妙的想象充斥着頭腦。」

蕾妮被對方的話嚇了一跳，指尖微微顫抖着，發出一聲『嗯』的猶豫聲，然後小心翼翼地動了動嘴脣。

咚的一聲，蕾妮的肩膀猛地一顫。她不禁驚訝，爲什麼對方能一下子就說中自己都沒說出口的感受。當這份驚訝還在蕾妮臉上蔓延時，特麗莎繼續說道。

因爲不知道特麗莎此刻是什麼表情，只能通過語氣來判斷她的想法，但聽到的語氣也十分耐人尋味。

『…對了。』

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特麗莎點着頭聽着蕾妮的撒嬌，隨即露出慈祥的微笑接着說道。

「嗯⋯讓我來猜一猜可以嗎？」

特麗莎看着支支吾吾的蕾妮，感覺內心充滿了愉悅的情緒，繼續說道。

蕾妮感受到一波又一波的慌亂湧上心頭，緊握着拳頭，結結巴巴地繼續說道。

「那麼，我這是怎麼了呢？」

眼看話題進行得正順暢，卻突然避而不答，蕾妮的表情變得有些不悅。

「最近這種感覺特別強烈。我都在想是不是身體出了什麼問題，又或者是因爲換了居住地的緣故。因爲這些想法去找神父們診察，他們卻說完全沒有問題。」

「對！就是這樣！」

「想起什麼？」

「當然可以。」

特麗莎將自己的手覆在蕾妮的手上，用溫和細膩的語氣，像是在安慰般說道。

蕾妮實在沒有勇氣說出『一想到維拉，我的心就變得很奇怪』這樣的話。

多麼生動的反應啊。看到特麗莎輕聲笑了起來，蕾妮感覺心裏豁然開朗，繼續追問道。

一直困擾着自己的那種反應，又開始了。

「接下來要做的是….沒錯。在找出原因之後，就該思考爲什麼這個原因會讓我變得如此異常。這就是你需要考慮的問題。」

不過，幸運的是，特麗莎並不是那種因爲感到焦躁就會催促蕾妮的沒有耐心的人。

這個疑問急切地脫口而出。

因爲尷尬而低下了頭。

指明方向就好。

蕾妮對此點了點頭，正要開口說話，突然感覺話語卡在喉嚨裏，發不出聲來。

「這就是經驗啊。而且我一直在教導像聖女大人這個年紀的孩子們。」

當心情平靜下來後，近乎撒嬌般的話語便傾瀉而出。

「⋯⋯某個人。」

「什麼令人驚訝的事？」

「嗯，我能理解。我的學生中也時常出現有這種症狀的人。」

「啊，是。」

「好、好害羞啊……」

蕾妮聽到這番話，立刻想起了這個由兩個字組成的名字。

想到這裏，蕾妮的臉上浮現出更加不悅的神色，隨即喃喃地說道。

聽到這裏，蕾妮緊抿着嘴脣。她正在思索着那個『爲什麼』的疑問。

她的臉開始泛起前所未有的紅暈。身體不住地顫抖着，完全無法保持平靜。

該如何解釋這件事呢。正是這樣的想法導致了她這樣的反應。

注意到蕾妮的身體逐漸向前傾斜，特麗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繼續說道：

「我見過的學生們都給出了各種各樣的理由。有人說是出於好奇，有人說是出於嚮往，還有人說是出於不快。」

怎麼能說不了解那樣的反應呢。

話音未落。蕾妮一邊聽着一邊不住地嚥着口水，接着又追加了一個問題。

「嗯….好吧，那我來出個謎題吧。」

「謎題？」

「沒錯。雖然不知道這個謎題的答案是否能讓聖女大人認可，但依我判斷，或許聖女大人的答案與這個謎題的答案會很相似。」

特麗莎說完，稍作調息後繼續說道。

「這是世間擁有最多面孔的情感。若有百人，便能展現出百種模樣的情感。它能讓世上最勇猛的將軍變成膽小鬼，也能讓天下最奸詐的小人變成忠誠的僕從。」

蕾妮歪着頭。

「這種情感所指向的對象也是多種多樣的。有時是朋友，有時是敵人，有時甚至對初次見面的陌生人也會產生這種情感。它幾乎不分對象和場合，還能與任何情感相融合。正因如此，也容易讓人產生錯覺。」

特麗莎看着蕾妮那滿臉寫滿疑惑的表情，不禁輕笑出聲。

「這確實是一種極其自負，卻又無比卑微的感情啊。毫無緣由地降臨，卻又讓人不得不在事後爲它尋找種種藉口。」

特麗莎說完這句話，隨即用充滿笑意的語氣提出了問題。

「好了，這就是今天的問題。嗯，下節課是三天後，到時候我能聽到答案嗎？」

「啊，我試試看！」

蕾妮茫然地聽着，突然驚醒般點了點頭，但話一出口就後悔了。

心裏開始湧現『糟糕』的感覺。

完全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雖然回答得很自信，但內心卻沒有底。

頭深深地低了下去，眼睛緊緊地閉上了。

特麗莎的問題對蕾妮來說實在是太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