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1 epilogue
《迴歸者與盲眼聖女》 · papapa · 3750 字
今天的埃爾利亞依舊陽光明媚。
然而,那裏的氣氛卻如同薄冰般凝固。
這並非無緣無故。
「聖上又在抱怨了嗎?」
正是因爲埃爾利亞的『前』聖皇巴爾戈。
這種氛圍是從他復職後開始出現的。
聽到特麗莎的問題,特雷沃尷尬地笑了笑。
看着他一邊撓着臉頰一邊點頭,特麗莎嘆了口氣。
「真是的,不知是不是白活了這麼多年,簡直毫無長進。」
自從蕾妮回來已經過了半年,由於維拉和蕾妮外出旅行,重新復職的巴爾戈的不滿與日俱增。
這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已到暮年,本該在花圃前守望,愜意地度過幸福時光,對眼下的情況心生不滿也是情理之中。
然而,即便是這種情有可原的抱怨,時間一長也讓人感到疲憊。
咚。
沉重的腳步聲在走廊裏迴盪。
兩人聞聲抬頭,映入眼簾的是一臉不快的巴爾戈。
特麗莎眯起了眼睛。
巴爾戈看到她這副表情,開口道:
「你這是什麼眼神?」
「去工作吧。孩子們到時候自然會回來的。」
或許該說這是一種恩賜吧。
那時的記憶如今只剩下「曾經發生過這樣的事」這種模糊的印象,連具體細節都想不起來了。
不知是寒風的緣故,還是內心激動所致,蕾妮的鼻尖泛起了紅暈。
『難道還沒有適應這具身體嗎。』
用學院中學部現在流行的說法來形容的話。
他還說,現在所穿着的肉身也是用天界的神聖力量重新塑造的新軀體。
維拉一邊划着船槳,一邊將她此刻的模樣深深印在心底。
「彆着急,畢竟他們如此辛苦地重逢,需要一些時間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爲什麼一開始選中的是我?我現在已經沒有聖痕了,這就意味着我不再是使徒了。」
每到一個地方,他都會不停地講述當時這裏是什麼樣子,和現在又有什麼不同。
從未長大的幼年之後,直到那漫長的迴歸期間,她一直生活在黑暗之中,所以這樣的視覺信息對她來說都顯得新奇無比。
兩人十指相扣,登上小船,悠然向湖心駛去。
「聖女大人?」
巴爾戈的鬍鬚憤怒地抖動着。
蕾妮伸手到渡船外,用食指輕輕點了一下水面。
就這樣,細細品味着過往的回憶。
天上的神明正在注視着他們。
原來自己是個對帥哥毫無抵抗力的女人。
不管怎麼想都是帥氣最棒了!
-雖然沒有任何對話,但他們表現出的意思顯然是許可。這大概就是聖上所期望實現的事情吧。
蕾妮望着眼前展開的景色,嘴角揚起一抹微笑。
『好帥啊⋯!』
蕾妮感覺自己又想起了初次睜眼時看到的那個表情。
「這就是連漪啊。」
蕾妮陷入了沉思。
『安排…是這樣的吧。』
接着又是一連串的牢騷:
-非常喜歡。
她那淡青色的眼眸映照着湖面。
那是維拉在那天之後再也沒有展示過的神情。
無論是觀賞大森林的綠蔭,還是眺望聯合某處的山脈,抑或是造訪帝國觀看建國慶典,又或是參觀學院。
就連重返歸來的維拉也不知道其中緣由。
一直靜立的特雷沃緊緊抿起了嘴脣。
她身上已經沒有聖痕了。
蕾妮悄悄避開了維拉的視線。
他們緊緊牽着彼此的手,開始一處一處重訪他們曾經去過的地方。
半年以來,儘管每天都在一起旅行,但仍有些不習慣的地方。
看着那逐漸迷離的眼神,悄然泛紅的臉頰和微微張開的嘴脣,他不禁有些擔心。
巴爾戈用力地拍了拍腰部,砰!砰!
『真是好看…』
-聖女大人。
『⋯聖痕⋯』
畢竟那不是凡人之軀,而是天人之體。
不知是誰的戀人,真是太帥了!
她默默回味着他曾對自己說過的甜蜜耳語。
「哼!什麼時候你也在意起這個了。」
巴爾戈不滿地咂了咂嘴,轉身離去。
帥得不得了!
維拉和蕾妮踏上了旅程。
直到現在才恍然大悟的事實。
黑髮灰眸,輪廓分明而富有男子氣概的俊美容顏。
「要是他們敢回來,我非得…!」
雖說就壽命和健康而言,這副軀體的狀況遠超常人,但正因如此,也存在着與靈魂融合度降低的風險。
後來才發現的事實是,她失去視力是作爲獲得主神權能的代價。
隨後緊緊閉上了雙眼。
-我…喜歡。
「這是要我在這裏一直坐到老死啊。」
正如他所說,自從維拉離開後不久,巴爾戈手臂上的聖痕就消失了。
維拉曾經明確地說過,爲了讓精神重新變得銳利,她將那一刻的所有記憶都封印了起來。
他只是留下了這樣的話。
『嗯,仔細想想回歸的時候倒不是這樣。』
此刻,她將回憶鑲嵌進這幅美景中。
大
無論是這樣擔憂地注視着的臉龐,還是喋喋不休笑着說話的樣子,又或是睏倦時昏昏欲睡的模樣。
透過湖面,倒映着遠處耀眼的雪原。
還是有些不習慣。
一想到那張臉就會湧起奇異的感覺,那畫面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她簡直無法忍受見不到的煎熬。
之所以只能這樣說,是因爲自從見到維拉的面容已過半年,卻依然會在四目相對時心跳加速。
在這個曾經見證兩人相守的地方,維拉和蕾妮繼續向前走去。
蕾妮的臉頰泛起了紅暈。
有些人活在如夢似幻的時刻裏。
奧本入口處的貿易城市——埃爾內。
對於這滿含恩惠的話語,特雷沃渾身戰慄,一時間無言以對。
維拉僅僅是把臉湊近蕾妮,就獲得了能夠平息她怒火的神奇能力。
蕾妮微笑着聆聽着這一切。
「您都多大年紀了,怎麼還這麼毛毛躁躁地走路?就不能保持點體面嗎?」
因此,這半年來維拉最爲關注的就是她的靈魂是否安穩地安頓下來。每當她露出這般恍惚的神情時,他就會感到無比擔憂。
維拉抬頭望向她。
她不再是主神的使徒,也不再是個盲人。
蕾妮注視着維拉。
即使聖痕已經消失,這位堅強的男子依然每天都在燃燒着怒火,等待着維拉的歸來。
「就是這裏呢。」
撲通。
就這樣,他們來到了那個難以忘懷的地方。
「那小子是打算一輩子都在外面遊蕩嗎?到底在幹什麼,半年都不見人影⋯⋯」
冬雪消融的泰納倫湖今日依舊光彩照人。
「啊,沒什麼⋯!」
她的嘴脣輕輕抿起。
那就是重逢後能朝夕相處的這個現實。
每次看到都會讓人感到些許不自在,卻又令人心跳加速的面容。
就在此時,特麗莎用一副嫌棄的眼神看着巴爾戈說道。
她想再看到維拉哭泣的樣子。
他甚至在久違重返獸人之地切磋武藝,與已成爲搖籃之王的霍德里克談笑風生時,依然是個話匣子打開就關不上的人。
她微微一笑,如此說道。
「您不覺得冷嗎?」
甚至連流淚的神情也是。
歷經漫長的磨難,他們終於找到了彼此。
蕾妮就是個重度的『顏控』。
「不會,很好。」
…當然,這是維拉所不知道的事實。
在終於獲得的幸福中,維拉變成了世界上最絮叨的人。
她將這期盼已久的聲音,以及那開合的嘴脣和說話時的每一個表情,都深深地刻在了心裏。
一想起他的淚水,她的心就不由得顫抖起來。
『⋯還能再看到一次嗎?』
但是,這幾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維拉骨子裏就是個騎士。
即便腹部被刺穿,他寧願吐血也不會流淚的人。
就在蕾妮發出煩惱的呻吟聲,陷入更深的思索之際,
「我們到了。」
維拉開口說道。
蕾妮猛然抬頭環顧四周。
不知何時,他們已經來到了湖心。
未能凝結成冰的霜花在陽光下閃爍着光芒。
湖面正漸漸染上一片紅霞。
「啊⋯⋯太陽要落山了。」
潔白的雪山後,夕陽正緩緩沉落。
時間何時就這樣悄然流逝了呢。
就在蕾妮不由自主地爲美景感嘆時,維拉開口說道。
「上次也是在這個地方。」
咯噔。
蕾妮的指尖微微顫抖。
她瞬間明白了他口中的「上次」指的是什麼時候。
『表白⋯⋯』
那個表白的日子。
她在這一刻顯得如此美麗,維拉失去了往日的冷靜,像個少年一樣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
『迴歸者與盲眼聖女…<完>』
那雙優美彎曲的眸子裏,灰色的瞳孔正注視着自己。
凜冽的空氣將淚光吹散,化作又一顆璀璨的星。
害怕重蹈上次的覆轍,他不知羞恥地對着鏡子練習過的話語脫口而出。
咔嗒——
而那之上,卻又染着一抹紅暈。
在維拉精心選擇的這個時刻,冬日消融的湖面上倒映着點點星光,爲她的淚水鍍上了璀璨的光芒。
接下來的場景,是一幕最爲尋常的反應。
那彷彿要將人吸進去的眼神,讓她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
蕾妮依然神情恍惚。
「嗯…」
一陣熱流直衝上來。
維拉舉起了戒指。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隨即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盒子。
「⋯我說過,一定要向你獻上一個完美的求婚。」
砰——
倒映着夜空的湖水中央,一個男人單膝跪地,向她遞上戒指。
「還記得那時的約定嗎?」
夕陽漸漸消失,世界陷入黑暗。
這個刻在腦海中的詞語,讓她的思維瞬間停滯。
想必他是在說,在那個青澀笨拙卻令人心動的表白之日,自己也是站在這個地方吧。
維拉的嘴角微微上揚。
他的臉龐在月光下泛着蒼白的光芒。
維拉向前邁出一步。
維拉微笑着動了動嘴脣。
她的雙眼瞪得快要裂開。
她顫抖的目光很快就看到了自己倒映在他灰色瞳孔中的模樣。
-⋯求婚。
曖昧的寂靜。
蕾妮的目光轉向維拉。
這是一個幸運的時刻。
「你願意答應嗎?」
臉上五味雜陳,透明的淚珠滾落。
首飾盒緩緩打開,一道強烈的存在感躍入蕾妮的視野。
蕾妮的雙眼映照着眼前的一切。
蕾妮的心臟猛地跳動起來。
那裏有一個面露呆滯的女子。
兩人十指相扣,戴着戒指的手緊緊相握,相視而立,隨後嘴脣輕輕相觸。
極其緩慢地,將它戴在了她的無名指上。
「我想要你的餘生。」
維拉試圖平復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臟,卻徒勞無功。
呼吸變得急促。
蕾妮用手捂住了嘴。
這告白真是太符合他的風格了。
隨後伸出一隻手回答道。
籠罩着兩人的沉默,流逝了不短的時光。
他們相對而視的眼眸,從晚霞的色彩漸漸染上了星光的色澤。
一如當初的承諾。
經歷了漫長磨難的男女,就這樣用一個俗套的求婚,爲這段漫長的故事畫上了句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