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4 真相-2
《迴歸者與盲眼聖女》 · papapa · 3857 字
那是記憶如潮水般湧來的瞬間。
當回憶起過去的自己變成那褻瀆之物的那一刻,維拉雙膝跪地。
『這是⋯⋯』
扭曲的記憶重新銘刻。
那些一直空白的時刻,正以正確的形態重新連接起來。
無論是成爲貧民窟之主的那一刻,還是在那裏第一次遇見蕾妮的瞬間。
當那個被稱爲魔王的爪牙踐踏這片土地時再次遇見她的時刻。
-一次援手之恩,您現在還滿意嗎?
那時的微笑。
「呃….」
維拉按住了頭。
他努力抑制着失控的呼吸,身體微微顫抖。
就這樣,他直面了。
-您愛我嗎?
朦朧的月光透過窗戶傾瀉而下的夜晚的低語。
伸出的手輕輕撫過臉頰的觸感。
-我可能會做出殘忍的事情。您可能會怨恨我。
這樣的警告之語。
過去的自己回答道。
-隨你怎樣。
維拉將所有因果串聯起來,推測出了在他刺穿阿蕾西亞心臟的瞬間,將自己拉入這片空間的人的身份。
「這是…」
與她相遇、相愛,最後分離。
維拉緊抿着嘴,跟在他身後。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廣闊的草原。
那雙已經燃盡只剩灰燼的眸子,此刻再次以情感爲燃料,開始燃燒。
那句話雖帶着微笑,卻讓人感到一絲苦澀,維拉忍不住反問道。
呼嘯——!
爲何對方始終只以剪影的形態出現在視野中。
困惑充斥着內心。
奔跑停止了。
據推測,她經歷過多次輪迴。
[作爲這片土地的耕耘者而生的我們,只是遵循那啓示行動罷了。]
[過來。]
不,應該說是給人一種在微笑的感覺。
就是那裏。
胸口隱隱作痛。
無可奈何的感情所指向的是怨恨,然而在這怨恨的盡頭依然是愛,維拉此刻完全不知該如何面對自己。
即便在一切都變得清晰的世界裏,他依然只以剪影的形態存在,這使得維拉無法真切看清他的表情。
浮現在腦海中的,是如同陷入沼澤般的感覺。
不斷推理着那聲音的主人究竟是誰。
無法抑制的情感在維拉眼中燃起火焰。
那是位於埃爾利亞最深處的啓示之池。
他瞪大的雙眼中,滾燙的淚水正不住地滑落。
蹣跚着邁出步伐。
洛克里昂騰空而起,創造天穹。
到底想要達成什麼目的。
正是因爲他並無固定的形體。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他喘着粗氣,注視着那個至今仍是剪影的人。
[⋯是啊,我們就這樣相遇了。]
她就是這樣一個總是籠罩在祕密中的人。
放慢的腳步很快就釘在了原地。
雙脣相接。
同時喊道。
就在這時。
那個聲音回應道。
維拉這才恍然明白。
原因並非其他。
純白的世界展開。
『⋯爲什麼。』
迷霧散去。
-就在終點了。這場戰鬥將是我們最後的戰鬥吧。
有時像個老人,有時又像個孩子。
[你⋯..]
在他們俯首叩拜之處,有一汪寧靜的池水。
[過來。]
-這個嘛⋯⋯
偶爾又顯得像箇中年人。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維拉一邊聆聽着這番話,一邊注視着眼前展開的景象。
「⋯祭品是什麼意思?」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在顯露的記憶中,他成爲了第十位。
一句莫名的道歉後,記憶戛然而止。
在再次化爲迷霧的世界中,他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這纔是被遺忘的真實記憶。
[這是這片土地的起源。]
他走近了。
然後開口道。
『記憶⋯⋯』
他穩住了搖晃的思緒。
『⋯埃爾利亞所在之地。』
然後轉爲奔跑。
[在太初之日,我們接受到了啓示。]
雖然仍然無法理解任何事情,但維拉能看出眼前的阿爾代因在微笑。
記憶再次延伸,轉向格里尼斯湖。
-對不起⋯⋯
他低聲回答着,繼續向前走去。
蹣跚的步伐漸漸變得堅定。
-你不願意嗎?
他看起來時而像個青年,時而又像個少女。
維拉睜大了眼睛,目瞪口呆地注視着眼前展現的景象。
以模糊扭曲的殘像站在眼前。
維拉喘着粗氣,試圖理清這些記憶。
阿爾代因轉過身。
前世的蕾妮以萬生之冠封印了自己。
[⋯原來是這一代的祭品啊。]
阿爾代因回答道。
直到最後一刻也是如此。
光芒凝聚成形。
他質問着這個一直引導着自己、向自己展示真相的聲音。
他露出了微笑。
維拉抬起頭來。
究竟爲什麼會這樣。
「阿爾代因⋯.」
於是他加快了腳步。
他站起身來。
那是維拉也知曉的湖泊。
-一切結束後就要回去了嗎?
阿爾代因對着維拉繼續說道。
維拉咬緊了牙關。
草原之上,九位高古種屹立其間。
「您是⋯.」
當他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已經忘記了她,正身處污水橫流的下水道中。
看着她那苦澀的微笑,我既心痛又困惑,完全無法理解其中的緣由。
既像是善者,也可能是惡人。
在那正中央,那個人依然只是一個剪影。
特爾丹推移大地,塑造羣山。
上一世的蕾妮爲何要封印自己,爲何要選擇那樣的結局。
[跟我來。]
雖然無法看透他的本質,但維拉能想到的唯一能概括他的詞語就是『人類』。
「是誰!」
[過來。]
他邁開了腳步。
涅爾塔尼亞塑造陰影,戈爾甘打造海洋。
[但願永遠自由。]
隨着阿爾代因揮手所說的話語,一個轉瞬形成的世界令維拉眼花繚亂。
[我們遵循那啓示,創造了一個前所未有的自由世界。]
那是一片生機盎然的春日大地。
在那裏,阿爾代因正依偎在紮根的艾德林旁,輕撫着阿蕾西亞。
[那就是一切的開端。]
維拉思忖着。
他的聲音中蘊含着無盡的悔恨之意。
然而,維拉真正想知道的並非這片土地的起源。
「大人,我想問的是這其中的含義。」
[這個故事與之並無太大差別。]
阿爾代因終於望向了維拉。
他面對着維拉,給出了答案。
[說吧,在你看到的畫面中,我和阿蕾西亞在做什麼?]
正當要回答時,維拉突然感覺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什麼也沒有。』
什麼也沒做。
阿蕾西亞和阿爾代因只是默默地注視着這一切。
阿爾代因輕聲發笑。
維拉在其中注視着一切。
這句話道出了阿爾代因話語的本質。
[我希望能阻止她。]
「…這一切,都是您造成的嗎?」
他努力讓動搖的內心平靜下來,以理解對方話語中的真意。
維拉瞪着他,等待着答案。
頓時,世界開始以極快的速度流轉。
他笑着說道。
他在維拉麪前駐足。
阿爾代因點頭承認了。
[聰明的孩子。]
[揹負着這個宿命的你也將如此。阿蕾西亞的存在就是爲了這個目的。]
只見她渾身纏繞着種種醜惡。
[多麼愚蠢的孩子,太過貪心了啊。她想創造一個替代我的祭品。]
「⋯我再問一遍。祭品是什麼?您存在的意義是?還有我⋯.」
維拉全身充滿了力量。
胎兒開始融化。
在靜止的時間裏,蕾妮屏住了呼吸。
阿爾代因揮了揮手。
「最小的世界是….」
[你與我是不同的。但即便如此,我們本質上是相同的存在。這命運終將引導你成爲祭品,你註定會成爲下一個時代的純潔羔羊,最終消逝。]
然後點了點頭說道。
「到目前爲止?」
阿爾代因用一種幾乎支離破碎的聲音回答道。
清脆悅耳的聲音響起。
最後,只見她隱匿着那座以背德之力築就的城堡於湖底,繼續前行。
[我希望她能得到安息。]
眼前的景象再次顛覆。
維拉默默地聽着這些話。
每一幕場景都令人不寒而慄。
某個帳篷內,身懷臨產的阿蕾西亞和正在追問她的阿爾代因。
在那以背德之力築起的城堡深處,她將自己包裹其中。
阿蕾西亞將其吞噬。
映入眼簾的是建造背教之地的阿蕾西亞。
[…愛是如此可怕的東西啊。不想破壞她真正渴望的東西,這樣的私心,竟如此牢牢地束縛住了我的腳步。]
[一個時代的結束與下一個時代的開始之間必然存在的轉折點,這就是祭品的意義。]
傳來的聲音,是她自己的。
[我本可以阻止的。然而,我沒能阻止。]
維拉望着這一切,問道:
對此,他回答道。
「您究竟想要什麼。」
「⋯我不喜歡拐彎抹角。」
[我是第一個造物,也將是時代的最後一個造物。這就是我的宿命。]
[是時代的終結。]
[對我而言…確實如此。]
[現在已經不是了,不是嗎?]
這一次,連維拉也認得的景象出現了。
「阿蕾西亞做這一切,是爲了阻止您的死亡,對嗎?」
阿爾代因的話音戛然而止。
[是啊,這就是爲什麼那並非我們的職責。]
阿爾代因靜靜地注視着他。
維拉明白了這個舉動的含義。
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之後,響起的是阿蕾西亞的笑聲。
看着阿爾代因一副無可奈何地聳肩的樣子,維拉深深地嘆了口氣說道。
這一次,漫長的歲月通過阿蕾西亞的視角徐徐展開。
正因他們給人的感覺如此熟悉,眼前之人的氣息與那些祭品的氣息太過相似,纔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阿爾代因的心臟被刺穿了。
「第十意味著什麼?」
阿爾代因的聲音變得苦澀。
阿爾代因朝維拉走了過去。
隨之出現的,是一個形態不潔的胎兒。
大
「⋯我爲什麼會是第十位?」
-您能聽見嗎?不,既然能聽到這個,就意味着您已經來到這裏了,這大概是個多餘的問題吧。
那聲音中某處,帶着哀傷的顫抖。
[沒錯,那孩子想要反抗。反抗我們被命運束縛,以及命運盡頭那註定的離別。]
這並非毫無根據的提問。
他看到草原上祭壇上的祭品,十字架上被釘着焚燒的祭品,被綁在岩石上任由烏鴉啄食的祭品。
「…您是時代的誕生。」
「您這樣做是爲了什麼。」
[到目前爲止確實如此。]
[是的,阿蕾西亞是時代的終結。]
[嗯,是個性急的孩子呢。]
「這樣做,比那麼多人的犧牲更重要嗎?」
-終於,您來到這裏了呢。
維拉的雙拳緊緊攥在一起。
維拉接着問道。
[是啊,那些瑣碎之事大概並不重要。]
咯吱-
緊接着,阿蕾西亞的身體猛然爆裂。
[是終結時代的名字。]
不,更準確地說,通過這個舉動以及迄今爲止所見的一切,他已經能夠得出一個結論。
還有其他無數的祭品。
[我早已看透。那孩子前行之路的盡頭有什麼。她將如何走向毀滅。然而我卻無法下手傷害她….]
[這是決不該做的事啊。所以我想要阻止。但是,也許是因爲我有所猶豫。]
說着,他望向了維拉。
「…您是想說,那個魂魄撕裂的您,轉世之體就是我嗎?」
[…撕裂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