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8 格里尼斯湖-3
《迴歸者與盲眼聖女》 · papapa · 4118 字
維拉朝湖邊走去。
不,準確地說,是朝着那位正眺望湖面的老人走去。
那超出常人尺寸的身軀,和着微風飄揚的白髮。
還有那件破舊褪色的祭司袍。
「您在做什麼?」
他的導師,同時也是埃爾利亞的現任聖皇——巴爾戈就在那裏。
巴爾戈轉頭看向維拉。
那雙深陷的眼睛裏瞬間浮現出一絲狡黠之色。
「會議結果如何?」
他問的是剛剛結束的那場會議。
維拉走到巴爾戈身邊,望着湖面回答道。
「指揮權已經掌握了。」
「那關於湖的事呢?」
「目前沒什麼特別的進展。唯一明確的是,這座湖泊裏確實存在着靈體。」
維拉眯起了眼睛。
他那已達到超人境界的身體,正準確地鎖定着遠處朦朧聳立的旗杆。
「靈體被困在下面的城堡裏。靈體術士們都是這麼判斷的。」
「比那些術士和巫師強多了。」
「您認爲這種說法正確嗎?」
「難道你不這麼認爲?」
「假如說⋯⋯」
「嗯?」
在場所有人的呼吸都爲之一滯。
數十人開始忙碌地行動起來。
米勒的額頭滲出了冷汗。
那笑容透着危險的氣息。
「讓開。」
在他如血般赤紅的瞳孔中,倒映着無數生靈悲嘆與哀嚎的景象。
米勒的身體瞬間繃得筆直。
「原來如此。」
「束縛得可真夠緊的啊。」
雖然這聽起來完全不可思議,但他們本能地覺得,這件事情是有可能做到的。
巴爾戈看着他們這副模樣,輕笑了幾聲,隨即說出了一番令他們鬆了口氣的話。
維拉深深嘆了口氣,回答道。
這個直指自己的問題讓他感受到了危機感。
呼啊——!
空中浮現出數十道術式。
然而,沒有一個人因此而報以笑容。
在這凝重的氣氛中,巴爾戈開口了。
這種恐懼感對年長的術士們來說尤爲強烈。
「您看到了什麼?」
「⋯它們不願意靠近湖邊。就算強行把它們拉過去,也會大鬧大哭。靈體的智力水平大約相當於三四歲的孩子,根本無法用理性說服它們。」
「沒錯。」
維拉輕輕低下頭,隨後轉身朝着營帳所在的方向走去。
聽到這嚴厲的語氣,維拉的表情也隨之變得凝重。
「首先,我要感謝諸位這段時間爲調查工作所付出的努力。」
他們同時意識到了。
原本分散在湖邊調查的術士們此時已經全部聚集在了一起。
考慮到維拉的怒火早已人盡皆知,這話很可能是在諷刺他們。
就這樣開闢出視野。
她先是短暫地瞪了米勒一眼,隨後低下頭開始訴說。
大
突然,他冒出一句話。
面對這遠遠超出他們感知範圍的氣息顯現,所有人都本能地縮成一團。
「異能?」
聽到這位年邁魔法師的高聲回答,巴爾戈揚起了眉毛。
正因爲他們曾與他生活在同一個時代,才更加清楚這份恐懼的分量。
「那個,靈體的存在是確鑿無疑的。現在覆蓋在水面上的能量,和我們常用的認知干擾術式非常相似。雖然我不清楚那座城堡是什麼,也不知道爲什麼靈體們要協助這件事⋯⋯但至少這異能的來源是可以確定的。」
「您是說阿蕾西亞已經確認了吧。」
「…您是用神眼看到的吧。」
回答他的是皇家首席魔法師艾爾克萊爾。
他吐出的話語中浸透着無以言表的厭惡。
三人驚慌失措地開始指揮手下的術師們。
『難道…』
此刻巴爾戈想要做什麼。
巴爾戈撫摸着鬍鬚,眺望湖面。
他竟想一擊擊潰這片號稱大陸最大的格里尼斯湖。
「骯髒而醜陋。既無可效仿之處,也看不到任何方向。正如回憶錄中所寫,那就是一個邪惡扭曲的神像。」
這並非無緣無故。
必須儘快摧毀那個東西,必須讓那些尖叫聲停下來。
在巴爾戈的神眼中,呈現的景象與他們所見完全不同。
這個問題讓在場的人目瞪口呆。
「有一件事我想確認一下。請問,教授的名字是米勒對嗎?」
還有一個是靈術師們的領袖費蕾。
巴爾戈的眼神變得更加深邃。
主神之錘,巴爾戈•聖羅亞。
三人懷着難堪的心情,緩緩走上前來。
「你們契約的靈體沒有說些別的嗎?」
巴爾戈心想。
三人的視線轉向維拉。
「如果是那水造成的問題,那麼把水排空不就行了嗎?這樣不就能查明那座城堡的真相了嗎?」
「能看見那粘稠的東西了。那令人作嘔的東西又出現了。」
隨着巴爾戈的話音落下,正好三個人神色忐忑地動了動。
就在三人心中同時浮現「這位老者完全不像是一個被晾在後院的閒散老人」的想法時,巴爾戈接着說道。
維拉感到一陣寒意順着脊背蔓延。
維拉大喊道。
「是的⋯⋯!雖然具體原因尚不清楚,但我們認爲這是湖底靈體們搞的鬼。費蕾小姐!」
三人不由自主地一陣顫抖,而維拉的臉色則變得嚴肅起來。
「負責人都出來吧。」
這場景就如同青蛙遇到了蛇一般。
就在維拉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巴爾戈放下了背在身後的手。
巴爾戈嘴角浮現出一絲狡黠的笑容。
「原來如此。」
那超過兩米的巨大身軀,即便隔着衣物也能看到那令人膽寒的驚人肌肉。
其中唯一不受這股力量影響的維拉深深嘆了口氣,對已經僵在原地的三人說道:
「可、可以的!只要準備充分,即便是極短暫的觀察也能獲得大量信息!」
這位沉默了五十年後重新現身的傳奇此刻就站在眼前,若是還能保持鎮定,那反倒顯得不正常了。
費蕾是一位剛步入三十歲的優雅女子,此刻她面色蒼白地渾身顫抖着。
「不能再耽擱了。你,去把靈體術師都叫來。順便把魔法師和術士也一起叫上。」
『維拉大人的老師⋯⋯!』
「聖上,這…」
米勒將話語權轉交給了費蕾。
一個是帝國皇室魔法師的首領艾爾克萊爾。
隨後又望向渾身籠罩着血色神聖力,正在鼓動全身肌肉的巴爾戈。
就連那個脾氣暴躁的維拉都要對其禮讓三分的人物啊。
這話意味着什麼再清楚不過。
「告訴我,你們爲什麼無法掌握現在湖中發生的情況。」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回答有誤,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他說話的語氣,就像是前線新兵那般充滿了緊張與恭敬。
此刻站在他們面前的這位老者,正是他散發出的氣勢讓他們變成這副模樣。
他們無一例外地都顯露出緊張的神色,內心深處充滿了恐懼。
費蕾搖了搖頭。
嘖嘖,巴爾戈咂了咂舌。
他要轟碎這片湖泊。
「快!」
「…做好準備吧。聖上要爲我們開路了。」
而在他手中正在成形的,是一柄令人不寒而慄的巨型鐵錘。
這句話雖然帶着淡淡的微笑說出,表面上是在褒獎他們的辛勞。
巴爾戈嘴角揚起一抹歪斜的微笑。
「問題在於水面!湖面本身蘊含着異能,這使得我們難以探查水下的情況!」
即便沒有詳細解釋,維拉也能明白。
一個是泰隆的首席教授米勒。
血色的神聖力隨即傾瀉而出。
「我叫你們出來不是爲了訓斥,放輕鬆些。像我這樣的老朽之人,有什麼好怕的,何必這樣戰戰兢兢?」
「是,是的⋯⋯!」
它們漸漸交織在一起,相互咬合,開始形成一個巨大的萬花筒。
「大人,準備完畢!一旦通道打開,這個術式就會被注入信息!」
米勒說道。
巴爾戈點了點頭。
「讓我看看⋯⋯」
他雙手緊握着鐵錘。
腰身一扭。
雙腿分開與肩同寬,微微彎曲。
擺出一副要揮擊什麼的姿勢。
巴爾戈的瞳孔燃起血色光芒。
「上了。」
話音剛落,一道赤紅光芒轟然爆發。
-----!
幾近耳鳴的巨響。
彷彿要抹去存在本身的震耳欲聾的爆音。
以及那令人膽寒的恐怖氣息。
在場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唯有術士們事先準備好的術式散發出詭異的光芒,開始運轉。
咔嗒——
在那刺耳的轟鳴中,傳來這樣的聲響。
時間彷彿凝固成永恆的一瞬。
「⋯⋯不管怎樣,辛苦您了。」
大
這是哪來的小狗。
「⋯是隻小狗啊。」
難以抑制的感情在內心翻騰,表情也隨之變得更加猙獰的時候。
在那裏的是。
「…您好歹事先跟我說一聲啊。」
憤怒再度湧上心頭。
維拉點了點頭。
維拉的身體顫抖了。
「你不是一點事都沒有嗎。」
而是這隻小狗的外表具有他所知道的兩個極爲特殊的特徵。
「從那時起,那個女人就在籌劃這一切。」
正當維拉思索着這個問題時,仔細打量着小狗的模樣,突然渾身一僵。
「是活人祭祀。」
「說什麼?」
維拉一邊小口啜飲茶水,一邊瞪着正在揉腰的巴爾戈說道。
「問題不在於我,而在於術士們。還好是自動觀測的術法,若不是這樣,恐怕就成了徒增恐慌了。」
巴爾戈也睜大了眼睛。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座要塞的形象。
用人肉築成的城堡。
絕望之浪戈爾甘。
下一刻。
隨後,巴爾戈的低語在空中迴盪。
巴爾戈的臉上,露出憤怒的神色。
「嗯,結果什麼時候能出來?」
維拉想到這裏時皺起了眉頭,巴爾戈點了點頭。
維拉試圖驅散身上殘留的戰慄感,而巴爾戈卻嘿嘿笑了起來。
維拉對這一系列的儀式頗有了解。
「原來這也是那個女人乾的好事。」
巴爾戈和維拉的目光同時投向了湖面。
沒有任何預兆就突然釋放神聖力,把人嚇得不輕。
要塞主殿的正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倒十字架。
伴隨着巨響,湖水重新淹沒了那條道路。
「他們說一個小時內就能完成。解析本身似乎不會花太長時間。」
這是個省略了主語的問題。
一雙雪白的手臂如項鍊般環繞着。
他那沉靜的目光久久凝視着泛起微波的茶水,隨後轉向維拉。
他在一點也不絕望的毛茸茸皮毛上揮動着雪白的手,打着招呼。
「阿蕾西亞在褻瀆神聖力。」
巴爾戈的手輕撫着茶杯。
不潔的倒十字。
倒不是因爲別的。
「⋯戈爾甘。」
「是的,城牆下方發現了人肉的痕跡。」
「說您要做這種事情啊。」
[你在生氣嗎?]
「這褻瀆神明的行爲,在神代末期曾經盛行一時。」
[…你好。]
不知從多久以前就開始準備的這一連串因果,讓人感到一陣茫然。
「您這炫耀力量的舉動太過分了。」
猛地驚了一下-。
還有在其中密謀的阿蕾西亞。
維拉的表情變得難看起來。
然而,維拉完全明白其中的含義。
「這意味着什麼?」
一道彷彿在腦海中迴響的虛弱聲音,讓兩人爲之一震。
因此,將其倒置就是象徵天堂的墜落,是一種褻瀆,也是背教的表現。
倒十字自古以來就是一個不祥的象徵。
對於這座要塞的用途,兩人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門道。
「這座要塞本身就是爲了褻瀆這片土地的神聖力而建造的吧。」
維拉嘆了口氣。
「這也未嘗不是好事。對你如此執着的指揮權不正是一種幫助嗎?」
維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回到埃爾利亞的帳篷。
一隻漆黑的小狗。
眉心處那金色的瞳孔。
「⋯狗?」
它正蹣跚地朝着維拉的腳邊走來。
「看到了嗎?」
所有術師們都茫然地注視着湖面中央那條道路,維拉則凝視着道路盡頭的城堡。
「據說這座城本身是有生命的。」
嘩啦啦——!
「⋯是倒十字。」
兩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同一個方向。
「沒錯,那是褻瀆神聖的象徵。」
十字架是象徵神明純潔的標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