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 歸來-2

「都是維拉的錯。」

大神殿的花園。

維拉麪露尷尬，笑了笑。

因爲他知道蕾妮此刻的憤怒正是因他而起。

別無他因。

問題在於維拉在她身上留下的吻痕。

此前完全不知道身上有這些痕跡的蕾妮，竟然就這樣把泛紅的身體展示給了實習祭司們看。

蕾妮渾身顫抖。

她用手捂住臉，發出啜泣聲。

「完了……」

這以後該怎麼活下去，又該拿什麼臉面去跟實習祭司們說話。

蕾妮心中不禁升起對維拉的怨恨，他在她身上留下這些痕跡，卻連提都不提一聲。

這份怨恨逐漸膨脹，更加劇了她的羞恥感。

維拉沉默片刻，斟酌着用詞，隨後一邊輕撫她的肩膀一邊說道：

「這事遲早都會被發現的。您別太難過……」

「你管這叫安慰嗎?! 」

蕾妮猛地抬起頭。

她一臉通紅，眉頭緊鎖，滿臉寫着委屈。

「要是早點告訴我，我還能有個心理準備呢！好歹也能想辦法遮掩一下啊！」

維拉無法反駁，只能道歉。

一隻手輕拍她的後背，另一隻手撫摸她的頭髮。

維拉說着，將手覆在蕾妮捏着他臉頰的手上。

而其中肯定也少不了自己的那份故事。

「她似乎能夠自行把握分寸。這大概說明她已經逐漸懂事了吧。」

「雖然不是有意爲之，但畢竟是第一個弟子不是嗎？現在我也真切體會到了教導他人是件多麼困難的事。」

「這是在反抗嗎？」

「抱歉……」

蕾妮不願回想起今早發生的事情。

『這麼容易就被牽着鼻子走可不行啊。』

-啊啊啊啊！！！

「我會盡力的。」

他伸出雙臂將蕾妮攬入懷中。

維拉心想，這孩子要是沒人看着，簡直就是一副容易被人騙的模樣，於是繼續說道。

「嗚…」

這是源於他認爲，要克服消沉情緒，最好的方法莫過於轉移注意力。

這樣的念頭在蕾妮的腦海中浮現。

這番話裏蘊含着一絲隱約的自豪之情。

維拉一邊笑着承受這些攻擊，一邊抓住了她的拳頭。

「維拉從第一次見面時起不就是上級了嗎？克雷克大人和馬雷克大人也是，二皇子殿下和大公子殿下也是……」

蕾妮的手指狠狠戳了下維拉的肚子。

「說什麼呢，我只是覺得看着順眼而已，難道在你眼裏我是那種心胸狹窄到會嫉妒小孩的人嗎？」

突然間，蕾妮對維拉湧起一股歉意。

「你要怎麼負責！！」

「…我暫時不想出房間了。如果想見我的話，就偷偷來找我吧。」

眉頭依然緊鎖，但想法已經轉到別處去了，先前的陰鬱一掃而空。

「啊，那艾莎是不是一直在修煉？這樣下去要是倒下了可怎麼辦啊….」

「您不就經常這樣嗎？喫醋。」

-天哪！天啊！持續多久？一天？兩天？…嗯？啊…！竟，竟然有三天之久?!

「不過還好法衣能遮住全身，這倒是件幸事。只要見習祭司們能守口如瓶，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要我誇獎你嗎？」

比如第一次喝酒那天，就對着還沒見過面的妖精。

-能持久嗎？結實嗎？

果然最後還是變成自吹自擂了。

不過，這話倒也不假。

當他們看到身上留下的痕跡時，那種帶着尖叫聲不停發問的樣子，明顯表示他們絕不打算閉嘴。

-聖女大人！感覺如何？大嗎？厲害嗎？

隨後輕輕拿開蕾妮的手，用戲謔的語氣問道：

真不知道她怎麼會變得如此多慮，簡直讓人難以相信這就是從前那個總是責備自己杞人憂天的人。

「一定要偷偷的。誰都不能讓他們知道。連聖上也不能讓他知道。」

面對外界的勇氣蕩然無存。

「流言蜚語從來都不曾斷過。但沒有證據的傳聞是掀不起什麼風浪的。」

蕾妮緊緊抿住嘴脣。

「哎呀，真厲害。」

還能說什麼呢。

之後僅是聽到阿爾布雷希特的聲音就把他當成情敵，到最後甚至到了嫉妒自己的地步。

-有這麼大？有這麼多？天哪啊！都到這種程度了？真的有那麼誇張嗎?!

「我們這種情況算是特例。仔細說來，比起雙胞胎、二皇子和大公子，艾莎的進度算是最快的。畢竟她才十四歲啊。」

臉頰已經漲得通紅。

蕾妮歪着頭。

「怎麼，你這是在喫醋嗎？」

維拉迅速甩開腦海中冒出的想法，開始安撫蕾妮。

「如果您願意，那再好不過了。」

她接連說出的都是迄今爲止遇到的劍術高手的名字。

「真不像維拉你的作風呢，居然這麼操心。」

就算是名門之後，從小練劍的人，也要到二十五歲左右才能勉強觸及的境界。

蕾妮微微抬起了頭。

光是想想，後腦勺就已經隱隱作痛。

蕾妮無話可說。

「不是。他沒有去見珍妮，正在全身心投入修煉呢。」

她伸出手，輕輕捏了捏維拉的臉頰。

維拉看着她這副模樣，不禁想到像是一隻訓練有素的小狗，帶着笑容繼續說道。

兩人之間迴盪着咯咯的笑聲，就在這時，蕾妮突然想起了什麼，開口說道：

再比如初次見到艾莎那天，對她的謊言。

「比我慢。」

原本帶着撒嬌意味的動作，不知不覺間已經裹挾着怒意向維拉襲來。

她這手勁還真強。

「對了，最近還見艾莎嗎？」

然而，這番解釋對蕾妮來說似乎並不成立。

「是嗎？」

「嗯…那個是中級水平來着吧？」

蕾妮忍不住噗嗤一笑。

輕輕的戳弄漸漸變成用力的捶打，纖細的手指也握成了拳頭。

維拉看着遲遲無法恢復精神的蕾妮，忍不住輕笑幾聲，隨即轉換了話題。

「冷靜下來吧。沒有人會責怪你的。」

在今天結束之前，有關維拉私生活的信息必定會成爲埃爾利亞的下酒菜，並迅速傳遍四方。

「是的，將神聖力注入武器就是中級。把它鍛造並轉變形態則是上級。」

蕾妮的喘息聲漸漸平息，抓着衣領的手也逐漸鬆開了。

「我從第一次握劍到注入神聖力，還不到一週的時間。」

『對不起，維拉….』

更糟的是，自己因爲害羞閉口不言，讓他們從反應中推測答案的情形又是何等難堪。

「…嗯？」

維拉看着變得悶悶不樂的蕾妮，微微一笑反問道。

這實在是一項令人驚歎的天賦。

「是的，她進步得很快。現在已經能夠熟練地運用神聖力來控制身體了。再成長一下的話，說不定就能達到將神聖力注入武器的境界了。」

蕾妮的神色又明朗了幾分。

『問題就出在那些流言上啊…！』

這還沒完。

然後使勁晃着維拉。

「……大人在內，現在想想，好像艾莎也並不算特別快吧？」

維拉的安慰確實起了作用。

回憶往事時，維拉對蕾妮提出的問題報以微笑。

要說到現在還要否認的話，蕾妮的『前科』可是相當精彩紛呈。

啪的一聲，蕾妮伸手抓住了維拉的衣領。

「…去死。」

若論過往行徑，她完全可以被稱作是嫉妒的化身了。

短暫的思考後，蕾妮搖了搖頭。

蕾妮可以確信。

要達到將神聖力或者靈光籠罩在武器上的中級境界，需要耗費多少努力啊。

「偷偷地嗎？」

「那維拉呢？」

「說起來怎麼沒看到他？是和珍妮在一起嗎？」

蕾妮的肩膀猛地一抖。

「他們？做得到纔怪！」

看來維拉似乎沒有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

她因這份悽慘的處境而渾身顫抖，但這一切已無法挽回。

「有人來了。」

蕾妮以閃電般的速度從維拉身邊退開。

她擔心如果再讓人看到他們這樣親暱的場面，不知道會引發多麼激烈的風波。

然而，這個擔心是多餘的。

因爲走來的人對於傳播緋聞這種事向來漠不關心。

［「喂！你有在聽我說話嗎？我不是特意叮囑過今天的課絕對不能翹嗎，你現在要去哪裏…咦，你怎麼往那些人那裏去了？」］

來的是安尼利斯和珍妮。

珍妮面容憔悴，拖着疲憊的腳步走來，手裏無精打采地提着那個寄託着安尼利斯靈魂的人偶。

維拉望着遠處走來的珍妮，不禁心生疑惑。

「發生什麼事了？」

擔心是否出了什麼意外，他這樣問道。

珍妮沒有回答。

只是繼續走近。

黑眼圈幾乎垂到下巴的珍妮一邊發出呻吟，一邊走到蕾妮面前，然後停下腳步。

「珍妮？」

「…拜託了。」

珍妮把手中的安尼利斯放在了蕾妮的大腿上。

隨後快步離去。

四周陷入一片寂靜。

安尼利斯先是因這突如其來的狀況愣了一下，隨後意識到自己被珍妮拋棄了，頓時勃然大怒，發出陣陣怒吼。

［喂啊啊啊啊-！］

咔嚓-。

『讓我看看…！』

「找到了！」

特雷沃抬起頭。

他手中拿着一張因歲月流逝而泛黃的羊皮紙。

蕾妮聽着這聲音發了會兒呆，然後把安尼利斯放在椅子上。

這是他翻遍埃爾利亞所有歷史記錄後找到的，雖然耗費了將近兩週的時間，但特雷沃在找到它的瞬間便感到無比欣喜。

隨着閱讀的深入，他的表情逐漸凝固。

他必須儘快把這張羊皮紙展示給使徒們看。

她只想有那麼一天，能不被人吵醒，安安靜靜地睡個覺。

這是關於第十位的記錄。

『必須告訴他們！』

大神殿的地下書庫。

「會有人送回給珍妮的吧？」

在一間只有一根蠟燭微弱搖曳的昏暗密室裏，特雷沃臉上浮現出狂喜的神色。

『今天是休息日…明明是休息日啊。』

［喂，你們要去哪裏！喂！喂！帶上我啊！給我帶上啊！！！我要殺了你們！！！我要殺了你們啊啊啊啊！！！！！］

但珍妮現在不想考慮這些。

尖叫聲再次迴盪。

羊皮紙皺了起來。

喊聲沒完沒了。

既然如此，就算不是他們，總會有人把它送還給她的。

［給我過來啊啊啊啊！！！］

臉上明顯流露出驚愕的神色。

特雷沃急忙轉身走出了藏書室。

篤、篤。手杖敲擊地面的聲音漸漸遠去。

＊

「第十位…！」

「說得也是。」

她不想在休息日還要聽嘮叨。

『第十位，邪惡的神像，不該存在的象徵，終結的先驅…』

［喂，等等… 小姑娘！你去哪兒！過來這邊！快點過來！喂！喂啊啊啊！！！］

珍妮捂住耳朵，試圖阻隔背後傳來的喊叫聲。

「是啊，說起來馬上就到午飯時間了。」

這裏是大神殿，人來人往。

庭院中迴盪着某人充滿怨恨的詛咒，但兩個人並不在意。

接着對維拉說道：

而且，沒有一個人不知道那個人偶是珍妮的。

蕾妮挽住了維拉的手臂。

那天，安尼利斯回到珍妮懷抱的時候，已是寒意籠罩整個世界的凌晨時分。

「這應該不是我們需要擔心的事。」

特雷沃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隨即轉動眼球仔細瀏覽着羊皮紙。

雖然安尼利斯一直都在幫助她，爲了她甚至不休息地堅持上課！

她只想在這一刻，一直睡到中午，而不是早上就被叫醒。

「維拉，我們進去吧。也該喫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