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5 短晝-2

雖說埃爾利亞是以聖痕爲領地的一座城邦，但這並不意味着它的周邊一片空白。

大陸廣袤，人口衆多。

其中有些人，無論是否擁有神聖力，都渴望在神的庇護下生活，埃爾利亞周邊也有由這些人聚集而成的村落。

不僅如此。

有人的地方就有錢財。

有錢財的地方就有商人。

自然，人力資源匯聚之處必然會形成城市。

今天維拉和蕾妮前往的地方，正是這樣的城市之一。

塞爾內，這座人口兩千出頭的小城，在大陸上少見地採用了自由城市的治理方式。

在距離塞爾內還有一小時車程的馬車內。

維拉注意着蕾妮的臉色。

『這是還在生氣呢。』

只見蕾妮扭頭不看這邊，耳朵都紅透了。

稍稍探身向前望去，還能看到她那氣呼呼的臉。

看來出發前那番折騰引發的怒氣還未消散。

「聖女大人？」

雖然出聲呼喚，卻沒得到任何回應。

這本該是個令人困擾的場面，但維拉卻絲毫不覺得擔心。

原因是蕾妮正一點一點地把屁股朝他這邊挪動。

這倒也在情理之中。

「好啊。」

伴隨着一聲嬌小的驚呼，她輕輕舔舐着維拉探入自己口中的舌尖。

蕾妮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人類終究是如此脆弱的存在。

維拉饒有興致地看着這一幕，低聲說道。

維拉被巴爾戈如此關心着的事實深深打動了。

雖然感覺隨時都要暈過去，但那樣的話就會被直接送到埃爾利亞去，所以絕對不行。

她如歌般的話語完全道破了維拉的心思。

「維拉的想法一目瞭然啊。正值這種時期，貴族們肯定會來捐獻香火錢。那樣的話財政上就會寬裕一些。啊，這樣的話，這個月就算是羅漢大人或者特雷沃大人闖了禍，應該也能平安度過。」

雖然他大多時候都是嘻嘻哈哈地說着風涼話，但蕾妮並沒有把這些說出來。

以蕾妮那強烈的自尊心，在方纔的口角中落了下風，自然不願主動開口。

頭輕輕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叫賣聲此起彼伏的商販們。

「是啊，畢竟現在局勢混亂，想必是來向神明祈禱的人們聚集在此。」

「什、什麼⋯！」

這是個可愛的習慣。

這也體現在人類最受祝福的特質之一——享受娛樂的能力上。

「而且維拉一點都不帥。」

「他們大概都需要一個可以依靠的地方吧。」

那就是關於她的容貌。

兩人正好找到空位坐下，靜靜地欣賞着表演，時光就這樣悄然流逝。

人來人往的城市自然散發着獨特的活力。

確實如此。

蕾妮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看到這一幕的維拉帶着笑意說道。

無論如何，對他們而言，能夠在更近的距離感受彼此纔是最重要的。

原因是蕾妮又在用力地繃緊嘴脣。

「維拉長得這麼醜，除了我以外不會有女人喜歡他的。所以他要一直感謝我、對我好。」

滿臉都是驚訝的神色。

正是需要神明眷顧的時期。

在壓倒性的戀愛經驗差距面前，甚至連身體的運用技巧也無法望維拉項背的蕾妮，根本找不到任何反駁的餘地。

即便是擁有最堅強意志的人，也不可能在任何時刻都保持從容。總會有那麼一瞬間，不自覺地想要尋求一些看不見的寄託。

她這是在抗議，要求他立刻消除她的怒火吧。

兩人抵達塞爾內時，臉上都掛着羞澀的微笑。

在座的兩人都很清楚維拉的過往，但那又有什麼重要的呢。

蕾妮猛地一跳。

每當面臨無法抗拒的災難時，比如戰爭、乾旱或洪水，埃爾利亞周邊的城市總是人滿爲患。

然而，對蕾妮來說，這再平常不過了。

遊客們穿梭其間。

蕾妮突然感到一陣歉意，對維拉說道。

想必是因爲在馬車上做了那樣的事，心中難掩羞意。

「能原諒我嗎？」

說到底這事自己也不是全無責任，於是維拉愉快地決定接受蕾妮的小情緒。

「你現在是在想捐款的事吧？」

隨後，她將後腦勺靠在了維拉的胸口。

雖然這姿勢走路很不方便，但對兩人來說都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是的，可能是我想錯了。」

『啵』的一聲輕響過後，維拉的眼睛微微睜大了。

剎那間。

『又來了。』

儘管努力想做出生氣的表情，嘴角卻已經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埃爾利亞附近的小城塞爾內正享受着前所未有的繁榮，處處洋溢着勃勃生機。維拉和蕾妮剛用完餐走出來，正沉浸在這樣的氛圍中。

「當然。」

維拉伸出手臂，摟住了蕾妮的腰。

蕾妮看着維拉又一次陷入沉思的模樣，不禁莞爾一笑。

「世上哪有人接吻時會把嘴脣繃得那麼緊的。」

「…看來得買點禮物纔行。」

維拉一邊說着，一邊將蕾妮拉向自己。蕾妮順從得令人覺得『這樣輕易地就投懷送抱真的好嗎』。

緊閉着雙眼、在他脣上印下一個吻的蕾妮的模樣充滿了維拉的視野。

「呃啊⋯！」

「嗯。啊，不過在那之前，要不要先去喫飯？」

又一次傳來令人感到壓迫的話語。

蕾妮悄悄抬起頭。

神明就是人們在這種時刻最常尋求的慰藉之一。

「看來我玩笑開過頭了。」

維拉猶豫了片刻，他很清楚如果現在鬆開嘴脣的話，對方一定會露出那種傲慢的笑容，彷彿在問『怎麼樣』似的。最後他做出了決定。

她的臉色漸漸變得通紅。

蕾妮緊緊挽住了維拉的手臂。

一口咬住了蕾妮那緊繃的下脣。

蕾妮挺直腰背，緊緊抓住維拉的衣領，盡力做出反擊。

「和聖上聊天的時候就會知道了。他偶爾會告訴我維拉又在爲什麼事情煩惱。」

明明接吻應該是放鬆嘴脣，輕柔地相互觸碰的行爲，但在這方面還很生疏的蕾妮卻仍不懂這個道理，每次接吻時都會用力地繃緊嘴脣。

然後緩緩分開蕾妮的雙脣，輕輕探出舌尖。

「是嗎？」

這實在是令人驚訝。

這種情況並不罕見。

蕾妮轉過身，慢慢地將臉埋進維拉的懷裏。

蕾妮頓時僵硬得像個木偶。

「…你怎麼知道。」

每當這時，維拉都會感受到一件事。

大

「對不起。維拉一定也有很多想看的東西吧。」

維拉的笑容愈發深邃。

這是最好的選擇。

視覺上的限制不僅影響日常生活，還會帶來諸多不便。

維拉輕輕張開了嘴。

「這、這裏好多人啊。」

雖然還有許多其他的景點，但考慮到蕾妮看不見，這些景點並不適合她一起遊玩，所以這算是一個半強制性的選擇。

從今天開始，維拉的臉上始終掛着笑容，笑得連臉頰都隱隱作痛。

蕾妮驚慌失措，不可置信地乾笑了一聲，卻再也說不出話來。

維拉向前探身，將自己的嘴脣貼上了蕾妮的脣。

因爲她已經意識到了那溫熱柔軟的物體在自己口中游走的真相。

將自己的嘴脣貼上了維拉的脣。

帶着愛意的打鬧就像戀人之間不可或缺的調味料，就連此刻的爭執也該視爲爲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情做準備。

蕾妮低着頭說道，維拉隨即回應。

「⋯⋯就這一次。」

廣場中央開始了一場表演。

在兩人並肩而坐的馬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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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還有日常忙碌的城市居民，以及在各處嬉戲玩耍的孩子們。

在再次感嘆她有多麼美麗的瞬間，維拉的嘴角不禁微微揚起。

「看來還是得由我來教教您纔行。」

一般來說，人在如此近距離下總會暴露出瑕疵或不完美之處，但蕾妮卻絲毫沒有這樣的缺陷。

維拉欣然應允。

「嗯！」

維拉輕笑着，將這樣的蕾妮摟在懷中。

如今的塞爾內到處都是各式各樣的畫作和表演。

本該有這麼多情侶間可以一同欣賞的東西，但對蕾妮來說，因爲自身的侷限，這些似乎都成了空中樓閣，不禁讓她感到一絲惋惜。

當然，維拉絕不認同這種想法。

「我沒關係的。」

「可是⋯⋯」

「我是真心這麼覺得的。況且要說珍稀的景觀，我在前世就已經看了個夠。再說了，觀賞這種事情，不是本就在於和誰一起觀賞嗎？如果不是和聖女大人一起，我根本就不會來這種地方。」

聽着那溫柔的語氣，蕾妮的臉上泛起了感動的神色。

「⋯今天真是溫柔呢。」

「這都是因爲聖女大人的指示。」

「如果不是她說的，你就要陰陽怪氣了？」

「您覺得我會那樣嗎？」

「當然不會。」

蕾妮忍不住發出咯咯的笑聲。

她挽着的手臂不自覺地加重了力道。

此刻心跳的聲音比周圍的演奏聲還要清晰。

從內心深處湧現的暖意溫暖着全身。

這就是她愛着維拉的原因。

蕾妮怔怔地想着這些，隨即心生戲謔，又多問了一句。

「對了。」

「請說。」

一針見血。

清一色都是對他的譴責之詞。

「上輩子你是和誰一起看這些的？」

維拉心想，

她猛地轉過頭來，直視着維拉。

「現在？」

他的瞳孔開始不住地顫動。

維拉的後背冒出了冷汗。

-我的天，是腳踏兩條船被發現了嗎？

艾莉、漢娜、基利艾爾、格尼亞、溫蒂、波爾涅修、黛西、貝拉。

-看起來那個男人好像是個花心大蘿蔔？

維拉心中滿是窘迫，冷汗直流，最後竟做出了一個不像他的拙劣辯解。

然而，蕾妮的怒火仍未平息。

那就是逃離當前的處境。

維拉卻真的被問住了。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兩條船已經算好的了，看那張臉就知道，絕不是隻玩弄一兩個女人。

『⋯⋯該死。』

隨着蕾妮的音量不自覺地提高，周圍的目光開始聚集過來。

-有這麼漂亮的女人他還不知足？男人啊，真是…

在陷入絕境的人們心中總會浮現一個念頭。

那一刻，維拉想到了一件事。

即便演奏正在進行中，周圍的竊竊私語也鑽進了維拉的耳朵。

維拉心想女人的直覺還真是不可思議，他強壓下內心的動搖回答道。

-天啊，發生什麼事了？

「現在是怎樣?! 」

「看來我們得好好談談這件事了。」

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容浮現在蕾妮的嘴角。

蕾妮手背上青筋暴起的樣子，絕不是維拉的錯覺。

「現在只有聖女大人。您很清楚的⋯.」

「⋯怎麼了？因爲太多，想不起來了嗎？」

從貧民窟的蛆蟲到高貴的貴族小姐，曾經與他共度時光的各色女性在腦海中一一閃過，這讓他不由得停下了動作，也讓蕾妮的表情變得陰沉。

蕾妮的握力異常可怕。

現在正是需要第二次迴歸的時刻。

但是要在這種場合解釋，時機實在太不恰當了。

這只是一個想讓他慌亂的隨意提問。

-就是就是！這種男人背地裏一定在說什麼『女人和錢，多多益善』之類的話！

維拉覺得自己都快被這些冤枉氣瘋了。

然而，維拉無法拋下蕾妮獨自逃走，他甚至連這樣的選擇都無法做出，只能緊緊閉上雙眼。

咔嚓——！

「慌了嗎？」

有時是迫於需求，有時則是一時興起。

維拉第一次感覺到了恐懼，恐懼於她那空洞的瞳孔。

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