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 戈爾甘
《迴歸者與盲眼聖女》 · papapa · 4326 字
維拉很久沒有這樣沉沉睡去了。
無論是城外的戈爾甘,還是得知神代的真相,或是其他所有困擾着他的事情,在這一刻都被這場深眠拋之腦後。
直到晨光輕撫過臉頰,這場睡眠才終於畫上句點。
維拉緩緩睜開雙眼。
睡意還在臉上留連不去,他眨着惺忪的雙眼,打了個哈欠。
「啊…….」
維拉望着眼前鋪天蓋地的白色波浪,回想起了昨夜的點點滴滴。
與蕾妮打鬧着嬉戲親吻,最後一同躺在了牀上。
十指相扣,說着些微不足道的瑣碎話語。
閉上眼睛,只專注於彼此的聲音和交纏的指尖觸感,就這樣聊着聊着,不知不覺間睡着了。
維拉忍不住輕笑出聲。
和心上人同牀共枕卻什麼都沒發生,這種感覺對他來說倒是頗爲新鮮。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蕾妮身上。
雪白的髮絲散落在臉頰。
纖長的睫毛整齊地排列着。
小巧的鼻子,紅潤柔軟的嘴脣。
這還遠不是結束。
隨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肩膀、緊緊攥着自己手指的纖細手掌,還有其他種種細微的動作,都清晰地刻印在維拉的心中。
回想起來,確實如此。
對維拉來說,這是第一次看到蕾妮熟睡的模樣,這些細微的動作都成了令人心動的新鮮刺激。
「好、好的⋯⋯」
「是啊,施法者去前線是不可能的事情。」
羅漢深信不疑。
「沒什麼,要是有空的話,我們去散散步吧。」
蕾妮會感到寒冷也不足爲奇。
就在這時,維拉伸出了手。
赫格里昂的低喃讓阿爾布雷希特愣在原地。
蕾妮滿臉通紅,笑容甜蜜地接過麪包。
畢竟這是與高古種的戰鬥。
「聖女大人,再多喫一些吧。」
這不就是完美至極的早晨嗎?
看着自己這位多面的戀人今天又展現出不同的一面,這便是他微笑的原因。
這個動作讓她秀氣的眉心輕輕皺起。
「這是我的分內之事。」
「⋯我可以開始講述了嗎?」
蕾妮張開嘴,接住了遞來的麪包。
維拉也會心一笑。
接着是什麼東西被輕輕拭去的感覺,然後那觸感漸漸遠離。
「啊,好的。」
內心被滿足感完全佔據,心臟還在劇烈跳動之際,維拉開口道:
「不是的。大概還有兩三個小時的空閒時間⋯⋯怎麼了?」
*
他一邊說着,一邊將蘸滿湯汁的溫熱麪包遞到蕾妮脣邊。
「用餐結束後將召開戰略會議。這次聖女大人也需要參加吧。」
會議在維拉的這句話中徹底結束。
蕾妮臉上掛着優雅的微笑。
「謝謝你⋯⋯」
維拉懷着這樣的想法沉入夢鄉。
視線又落在了不知爲何正在鼓起肌肉的赫格里昂身上,以及他身旁僵硬站立的阿爾布雷希特,最後是時不時偷瞄阿爾布雷希特的米勒。
蕾妮感受着腦海中彷彿煙花綻放般的喜悅,沉浸在這美好時刻後,開口說道。
爲什麼總是讓我遇見這樣的場景。
從睜開眼那一刻就感受到的維拉的體溫,還有撫摸自己髮絲的那隻手。
『適可而止吧!拜託了!求您了!』
此時正值秋末冬初。
今天蕾妮的低語格外甜美,撩撥着維拉的心絃。
蕾妮羞澀一笑,輕啓朱脣接過了那塊麪包。
「最終還是走到這一步了!如果說引領亂世是英雄的職責,那麼我定當盡我所能⋯⋯」
罪魁禍首就是他。
『再睡一會兒⋯.』
這讓米勒莫名感到尷尬,就在這時,維拉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就算是後勤支援任務也難免會有危險,在這種情況下收到留守要塞的命令反而不高興纔是怪事。
稍遠的地方。
如果不是他在暗中搞鬼,讓自己的腳步轉向這邊,這種情況根本就說不通。
要塞的餐廳。
「您大概會和米勒大人一起駐守後方陣地。」
肩膀輕輕蜷縮。
他輕柔地撫過那些髮絲,將它們撥開。
嘴脣緊緊抿起。
看來是怕冷的樣子。
這不就是隻在夢中才能遇見的早晨嗎?
以及那聲「睡得好嗎」的問候。
像這樣的早晨,賴會牀應該也無所謂吧。
維拉看着鑽進懷裏的蕾妮,笑着將滑落到腰際的被子拉了上來。
維拉彷彿還沉浸在夢境中一般,久久凝視着眼前的景象,突然伸出了手。
難道是昨晚相處時被人下了什麼魔咒嗎?
還用說嗎,正是那個給自己留下聖痕的可惡引導之神。
「對了,你是要直接去開會嗎?」
感受到手帕輕觸嘴角的觸感。
那裏有幾縷髮絲滑落在脣邊。
「嗯⋯⋯」
慢慢地將頭髮撥到腦後,露出她完整的面容。
羅漢雙手合十開始祈禱。
維拉環視着會議室裏留下的衆人。
而且,這裏的位置比埃爾利亞更靠北。
「⋯好。」
這樣多睡一會兒應該也無妨。
蕾妮臉頰緋紅,低下了頭。
「那麼,我們先把早餐喫完吧。」
小心翼翼伸出的手,最終停在了蕾妮的臉頰上。
她笑盈盈地說道。
這反應當然是源於回想起今早發生的事。
兩人輕聲細語地繼續着談話。
連自己都覺得這段時間確實很努力了,而且現在這麼慵懶舒適。
「嗯⋯⋯」
這也確實在情理之中。
原因很簡單,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對這個新計劃表示反對。
『爲什麼⋯!』
阿爾布雷希特笑着說道:
「嘴角沾到了一些。」
「您考慮得很周到。」
*
她含糊地咀嚼着麪包,將它嚥了下去。
恰好只有他們二人的用餐時光依然持續着。
這禱告是否能傳達到天上,羅漢自己也不得而知。
修改已定的策略進行得很快。
羅漢今天又偶然發現那副光景,痛苦地閉上了雙眼。
維拉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維拉又撕下一小塊麪包遞了過去。
是有人想要折磨自己的卑鄙手段。
在赫格里昂看來,阿爾布雷希特那副像小姑娘般纖瘦的樣子實在不順眼,這才說出那樣的話。
這一定是某人的惡作劇。
隨後臉頰泛紅,輕輕點了點頭。
「這可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
然後將失去去處的手臂環在蕾妮身上,再次閉上了眼睛。
緊接着,蕾妮蠕動着身子,鑽進了維拉的懷中。
留在座位上的是維拉、蕾妮和羅漢,還有那些被稱爲前世英雄的人們。
「啊。」
「那就這樣定了,出征時間定在明天正午。」
順着這個思路推理下去,兇手只可能是一個人。
爲什麼這些東西要在我每條必經之路上上演這些刺眼的畫面。
她旁邊是皺着眉頭的羅漢,還有一臉堅毅地注視着自己的弗裏德。
這時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闖了禍。
『⋯帶上這些東西。』
必須與戈爾甘對抗。
這些就是要阻止高古種的英雄們。
後背滲出冷汗。
後腦勺突然一陣緊繃。
就在此時。
嗚嗚嗡——!
聖劍發出一聲長鳴,彷彿在提醒不要忘記它的存在。
*
「咕嚕——」
鋒利的嘶鳴。
隨之,那野獸抬起了頭。
黑色的毛髮在風中飄舞,眉心處那雙金瞳兇狠地閃爍着。
一隻雪白的手撫過野獸的脖頸。
[⋯還不行,再等一會兒。]
戈爾甘安撫着似乎隨時都要衝出去的坐騎。
然而,這並不意味着他內心平靜。
[他一定會來這裏的。因爲我在這裏。]
他確信妖精一定會來尋找自己。
他確信她一定會在自己接觸到她母親之前前來阻止。
聲音中開始滲出一種如同在做夢般的朦朧感。
三名使徒與四名戰士離開要塞,走向平原,奔赴戰場。
鋒利的聲音直刺腦海。
即便到了最後與艾德林對峙的那一刻,雖然他用虛弱的聲音發泄憤怒,卻也從未像現在這樣展露出如此盲目的情緒。
那龐大的身軀竟能做出如此精準的動作,再加上戈爾甘那詭異的狀態,這一切都令人難以置信。
在刺骨的深海中淬鍊的憎恨浮現出來。
阿爾布雷希特的目光隨之望向了某個方向。
「戈爾甘!」
困擾着他的夢境,是一場無比可怕的噩夢。
那隻金色眼睛轉向了弗裏德。
這是一柄能夠支配空間一切流動的劍所指引的方向。
嗚嗚嗡——
維拉直視那隻金色的獨眼。
失去孩子的痛苦,她又會如何表露呢。
也終於理解了。
轟——!
劍鋒斬向血紅光流的腰部。
[點燃森林,把那個女人的其他子嗣全部撕成碎片。留下那個女人一個,把她連根拔起扔進深海。讓她嚐盡我們經歷過的痛苦,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龐大身軀再度顯現。
化作無盡的寒意,目光始終只凝視着一個方向的憎恨。
一連串動作完全出於本能,毫無思考。
短劍發出了共鳴。
『…他之前不是這樣的。』
扭轉了那光流的方向。
*
同時,他將一道波動,將自從面對戈爾甘那一刻起就一直在閃耀的短刀的共鳴銘刻在身。
下一刻,空間被染成了一片慘白。
「咕嚕——」
『手鐲是帷幕。匕首爲生命,短刀即爲眼睛。』
眼前的巨獸只剩下無處發泄的憤怒。
這位自開天闢地以來就存在的獸類之祖,就這樣陷入噩夢,磨礪着刺骨的仇恨。
阿爾布雷希特揮動了長劍。
是維拉擋在了弗裏德面前。
「我想與您對話!」
金色氣流四處飛散。
隨着匕首的波動,維拉獲得了能看見新事物的『眼睛』。
由對自身絕對確信凝聚而成的世界,爲劍尖注入了意志。
維拉倒吸了一口涼氣。
話音未落,一隻巨爪已橫掃而來,幾乎擦到維拉的鼻尖。
[⋯⋯晚點,晚點再想吧。]
在冰壁盡頭遇見的巨龍對他說過的話,以及其中的含義。
然而這並非安詳的朦朧,原因只有一個。
隨着波動,戈爾甘的身形開始搖曳。
戈爾甘撫摸着卡爾埃爾的脖頸。
[若是提着妖精的頭顱前去,艾德琳會作何反應呢,真是令人好奇啊?]
維拉繃緊了全身的肌肉。
[要把那顆頭顱插在那女人的根部。]
他們終於面對那頭正在起身的巨獸,高聲喊道。
七人邁步向前。
鐺——!
維拉在敞開的意念世界中,任憑洶湧的信息流淌而過,凝視着戈爾甘。
這就是他行動的理由。
意念世界豁然開啓。
這已經不能簡單地用憤怒來形容,而是一種莫名令人不安的情緒宣泄。
帝國純血之劍出鞘。
甩開了那隻壓制着自己的腳。
嗡嗡——
[我要讓她也嚐嚐同樣的滋味。]
那令人作嘔的綠色身影,究竟會以何種表情來迎接自己。
將神聖力和意念提升到極限。
血紅色光流指向的盡頭,是弗裏德的心臟。
至今仍在耳邊迴響的孩子們的慘叫聲,讓這份憎恨更添幾分寒意。
『黑色鎖鏈。』
聲音變得恍惚。
[讓開。]
懷着足以阻擋任何巨大洪流的自信。
那份憎恨已經燃燒到了極致,如今只剩下灰燼。
『弗裏德大人!』
[所以,讓我們等待妖精吧。]
嗡嗡——
[當務之急是向那個女人復仇。這纔是最重要的。]
在幻覺中看到的戈爾甘絕不是這個樣子。
剎那間,維拉看見了。
阿爾布雷希特出手了。
自開天闢地起就存在的半神,又豈是這種程度就能阻擋的?阿爾布雷希特不禁咬緊了牙關。
那東西,正在束縛着戈爾甘。
維拉右手持聖劍,左手握短劍,再次高喊。
就在維拉驚愕的瞬間,戈爾甘消失了。
自從抵達這座城堡以來,它一直在不斷震顫,此刻終於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共鳴。
「劍!」
他不知其因。
僅僅是因爲這把短刀在對戈爾甘產生反應,因爲這份遺產在試圖自行甦醒,維拉便將身體交付給了這股波動。
然而,還不夠。
若是就這樣放任不管,弗裏德必將遭殃。
嗖——!
僅僅是憑着直覺。
潔白的手停止了動作。
就在阿爾布雷希特的思維無法承受如此龐大的信息量而過載之際。
行動迅如閃電。
嗡嗡——
[沒錯,阿蕾西亞是之後的事。那女人要晚一點⋯⋯]
[只帶着頭去就好,軀體你可以喫掉。咬碎嚼爛成粉末也不錯。]
同時,還有什麼東西正在逐漸顯現。
「請回答我!當時我們…!」
嗡嗡——
純白之劍擋住了利爪。
光流瞬間反轉。
揮劍斬向那條隨波動顯現的鎖鏈,只因內心有着必須斬斷它的念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