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 準備-4

雖然浮誇地將其稱作派對，但實際上不過是所有與會者聚在一起享用的一頓飯而已。

這場聚會專門爲平日裏對飲食文化充滿興趣的維拉而設，是蕾妮定下的主題。

維拉笑了。

看着這一桌完全符合自己口味的美味佳餚，他彷彿能想象出這些菜品被選定時的情形。

他能清晰地想象到其他人爲了阻止口味怪異的蕾妮和擅長製作怪異料理的瑪麗付出了多少努力。

抬頭環顧四周，映入眼簾的是這樣的景象：

羅漢在角落裏眨着眼豎起大拇指，而他身邊的特雷沃則不住地點頭。

瑪麗略帶遺憾地凝視着食物，而在她身旁，弗裏德正輕聲竊笑。

有人正全神貫注地享用美食，也有兩個孩子似乎對花園更感興趣，早已跑到遠處去了。

巴爾戈依舊是那副冷淡的表情，但臉上卻比平時多了幾分笑意。

這些映入眼簾的景象如此溫暖。

在這一生中所獲得的一切，竟是如此美好。

維拉由衷地微笑起來。

而此刻，他突然有了一個念頭。

這大概也是一種愛吧。

那份不侷限於男女之情，而是珍視某人的心意。

那種想要守護、呵護，永遠將他們留在身邊的心情。

這無疑是隻能用愛來形容的感情。

「多虧了大家的幫助，纔有了這樣的成果。」

聽着蕾妮的話，維拉加重了握住她的手的力道，輕輕點了點頭。

雖然與其他人一起共進晚餐也格外珍貴，但最特別的無疑還是與她相處的時光。

「那時候我多怨恨維拉啊。明明表現得那麼明顯，他卻視而不見。就我一個人在這裏提心吊膽，想到這裏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維拉的臉也紅了起來。

這些話讓她回想起蕾妮從一個只想追逐的對象，變成了想要攜手同行的夥伴的過往。

「就是說要讓我硬受着唄。」

無論怎麼撞，都絕不會正眼看自己一眼的超級木頭。

現在蕾妮明白了。

「樹葉開始落了呢。」

維拉如此讚美她，其中並不僅僅只是恭敬。

偏偏對方還是個行走的木頭。

「是嗎？因爲食材都是羅漢大人去採購的，我都不太清楚呢。」

蕾妮咯咯笑着，靠得離維拉更近了些。

面對維拉偶爾說出的令人害羞的讚美，這次蕾妮又羞得躊躇了好一會兒，最後才深深嘆了口氣說道：

「哇，真是好久不見了你說呢。」

「那是不可能的。」

「不行，您爲了暗中準備這些一定費了不少心思。」

「看你以後的表現，也許會考慮引入加分制度呢。」

清澈的笑聲，緊握的手中的溫暖，也一如既往。

一如往常卻又彌足珍貴的聚餐結束後，接踵而來的是與蕾妮獨處的時光。

這番話帶着幾分慫恿的意味。

「…那就由維拉來給我夾吧。」

「呃……」

羅漢實在看不下去這副場景，只好轉過頭去。

「…很美味呢。維拉也嚐嚐看。」

「覺得好玩嗎？」

雖然內心有些急切，但每當想到那些可能性時，總是會這樣。

「真的……」

「不，應該說是成長了纔對。」

她的臉上泛起了一絲紅暈。

『什麼記過分不記過分的….』

那些在口中徘徊許久的話語，直到內心的漣漪如同波浪般擴散，讓表情完全鬆懈下來後，才終於說出口。

「現在知道反省了吧？」

看到在這諸多變化之中，至少這一點仍然保持不變，蕾妮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維拉你先喫吧。」

「…非常抱歉。」

「……聖女大人也變了很多。」

「……該死。」

「羅漢，今晚去嗎？」

在漸漸轉涼的天氣裏，維拉爲她整理衣領的那雙手。

…當然，維拉肯定不會承認這一點。

「你知道嗎？」

之前所做的種種準備都得到了理想的結果，想到這裏她心裏不禁湧起喜悅。

蕾妮的臉上泛起一片紅暈。

在笑聲的餘音縈繞不去之時，維拉帶着幾分困擾的神情說道：

還有那一刻的心跳。

「…這裏有海鮮呢。我記得您在離島上很喜歡喫的。」

她故作皺眉怒視的神態。

「更好的人」這個標準因人而異，但至少在維拉的標準裏是這樣。

兩個人原本聊得好好的，突然就陷入了二人世界的樣子，要說不皺眉才比較奇怪吧。

＊

「聖女大人，您沒有想喫的嗎？」

嘴脣微微嘟了起來。

那一刻的記憶至今仍歷歷在目。

羅漢心想。

可就在他的手即將觸及最近的食物時，突然停住了。

「已經過了一年了呢。」

「怎麼樣？」

明明只是再普通不過的閒聊，爲什麼聽起來卻如此讓人不舒服呢。

「只是牽手也會害羞，偶爾被擁抱時更是感覺心臟快要爆炸。所以我想，如果再進一步的話，說不定會心跳過速而死掉。」

眼見兩人又要吵起來的架勢，蕾妮連忙打斷道。維拉這才慢慢抬起了手。

好不容易說出的第一個字，卻難以繼續往下說。

如今終於能說出口的話語。

一一點明她所感受到的這段時間以來的變化。

這讓維拉發出了一聲『唔嗯』的悶哼。

「……別說了。」

腳下踩碎的落葉。

「啊～」

「其實，在那之前我一直覺得，可能一年內都不可能和維拉在一起呢。」

然而，確實有些什麼變得不一樣了。

「是啊，去年這時候……」

「今天維拉一定沒防備。絕對不會被發現的。」

這還不是全部。

那笑聲清澈地迴盪在這片綠意漸褪的森林一角。

在羅漢皺眉頭的同時，維拉卻忍俊不禁地笑了。

「是啊，這的確是在帝都上都很難見到的魚種。」

膩膩歪歪的氛圍如同一把匕首般刺痛着胃部。

「我們還在道班大人的鐵匠鋪呢。」

「來，請嚐嚐看。」

「嗯…」

今天發生的一切都該算在維拉頭上。

維拉的目光落在蕾妮身上。

傳來了一聲輕吟。

「您變得更能理解他人了。而且比從前更加勇敢。還有……」

「……真的，非常感謝。」

蕾妮回答時的微笑也顯得格外溫暖。

「應該是吧。啊，烤魚也是從那裏來的。」

「聖女大人在履行神諭的過程中，顯然已經成長爲更好的人了。」

「是啊，畢竟是秋天了。」

「好了，那件事等會再說，維拉你也快喫點吧。」

「那麼，扣分的事……」

「知道什麼？」

維拉一邊想着這些事，一邊緩步走在林間小路上。

「嗯，確實是道新鮮的菜餚呢。想必是從埃爾利亞南部的漁村運來的吧？」

蕾妮的指尖輕輕動了動。

「感覺如何？」

羅漢點了點頭。

看着那副德行，他只覺得心裏窩火，實在忍不下去了。

對旁觀者而言，這只是個陌生的畫面。

「嗯？」

正當羅漢內心湧起一陣煩躁之時，一個孿生兄弟悄悄靠近，低聲說道。

這時，只有羅漢像是想從中獲取些什麼好處似的，點頭哈腰地說道：

『這樣做了之後還來指責我，那纔是真沒良心。』

她那彷彿與這世界格格不入的美麗依舊如昔。

不知不覺間，她察覺到對方話語中帶着笑意。

這是什麼意思呢？

這種行爲的背後，不就是在享受自己的反應嗎？

蕾妮想得沒錯。

因爲蕾妮害羞得渾身發抖的模樣是維拉最喜歡她的特質之一，所以這次維拉也是抓住機會就開起了玩笑。

感受到對方埋怨的神色，維拉收斂了嘴角的笑意。

然後用經過調整的聲音回答道。

「不知您在說什麼。」

「真是太壞了。」

啪嗒-

那戳他腰部的動作，分明是在撒嬌。

維拉感到胸口莫名地發癢，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就這樣，邊說着閒話邊走着，終於到達了終點。

「…到了。」

兩人抵達了目的地。

這是一處小池塘，在蕾妮受到神諭離開埃爾利亞之前，每當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時，她都會來這裏。

這個樸素的池塘，一如一年前的模樣迎接着兩人的到來。

蕾妮抬起頭。

「感覺如何？」

「一切都沒變。」

「…是。」

蕾妮抬起頭，轉向維拉聲音傳來的方向.

「快點.」

蕾妮未免太過狂妄自大了。

所幸的是，維拉還算是個懂得剋制的人。

「…要說少了什麼的話…」

還有那個『禮物』這個詞。

「看來你離成熟還差得遠呢。就這麼點小事就嚇得僵住了。」

他刻意拖長語調，裝作苦苦思索的樣子。

蕾妮的身體如同蛇前的青蛙般瑟縮起來。

這些都讓蕾妮瞬間僵住了身子，意識到這一切的瞬間，她的思維也完全停滯了。

「維拉，坐下.」

維拉的臉龐變得異常扭曲。

「嗯啊…！」

「禮物。」

「這樣的話維拉又要一直站着了.」

「但是….」

突然間脣上傳來的柔軟觸感。

她那漲得通紅的臉，就像是承認敗北的敗將一般。

那是一個如同惡魔般甜美，因而危險的耳語。

蕾妮臉上浮現出明顯的頑皮笑容.

蕾妮心中充滿喜悅，沉浸在這份感受中，對維拉低聲耳語。

「…不過，看來這對維拉來說也是種獎勵呢？」

「……已經成年的我。」

鑽入耳膜，在更深處引起陣陣酥麻。

「總會有辦法的.」

咚的一聲-

伴隨着溫熱的吐息，這句耳語在耳邊縈繞。

「這樣不就行了嗎？」

只有兩人獨處的森林之中。

「如果我這樣的話，聖女大人您….」

對於許久未能與維拉共處的蕾妮來說，此刻的行爲既是在尋回本該屬於自己的理所應當的權利，同時也是帶着某種目的而爲之。

這些想必都是他那好支配人的本性所致。

「是的，還在原來的位置。」

「聖女大人….」

沉浸其中的蕾妮微笑着繼續說道。

失着顯而易見，無需多言。

最原始的慾望在心中湧動。

就在維拉因爲自己無情的戀人又在考驗自己而內心湧起困擾之時。

「我沒關係的….」

維拉的身體瞬間僵硬了。

「那個樹樁呢？」

維拉的頭僵硬地轉向蕾妮。

「這次的生日禮物是……」

如果有人說這其中毫無關聯，那他必定是個性無能者，或者智商還不如雙胞胎兒童。

「…況且第一次選在戶外，是不是有些特殊的癖好呢？」

「您指的是什麼？」

保持着按住維拉肩膀的姿勢，她側身坐在了維拉的大腿上.

蕾妮覺得這樣的維拉實在可愛，便用帶着竊笑的語氣說道。

接着，他的臉靠了過來。

這一瞬間，維拉想起了。

「這是爲了犒勞我這個爲生日準備而辛苦的人呢。」

不知不覺間拉近的距離。

「來，就這樣….」

「怎麼了？」

剎那間，一陣顫慄襲來。

一陣宛如電流般的酥麻感流遍全身，直到此刻才完全失去冷靜的蕾妮呆呆地張着嘴，這時維拉說道：

「你說呢？」

蕾妮走向維拉.

蕾妮拉着維拉的手臂，將他帶到腳後跟碰到的樹樁旁，然後用力按着他的肩膀讓他坐下.

在那嘲諷般的話語之後，隨即傳來的是與蕾妮曾說過的話如出一轍的低語。

以及與自己不同的呼吸。

維拉的身體震了一下.

強烈的心跳與溫暖傳遞的體溫。

這裏唯一適合坐的地方就是那個樹樁，它曾經是蕾妮的專座。

維拉的灰色眸子輕輕移動，望向了蕾妮。

「這樣就不會感冒了吧？因爲維拉的體溫很暖和。」

何必多說，這就是經驗帶來的老練差距。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問題，維拉不禁流露出一絲慌亂。

「可我每次都覺得不舒服.」

「…等一下.」

此刻，他和蕾妮緊緊地坐在那裏。

「今天，是不是少了點什麼？」

蕾妮抬起維拉的手臂，開始環繞在自己身上。

「嗯，這樣就對了.」

爲什麼每當她這樣詢問時，自己的心就會不由自主地躁動不安。

都怪今天她表現得格外妖媚，纔會讓自己這般心神不寧。

「維拉。」

「請坐吧。」

「…這個嘛。」

蕾妮靠在維拉的胸膛上這麼說着，隨後感受到維拉劇烈的心跳，又補充道。

維拉扶着蕾妮的腰，正要慢慢地引導她走向樹樁時，蕾妮突然停下了腳步。

「我要出一個問題。」

是一個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