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 準備

會談以一場簡單的宴會落下帷幕。

雖然賓客們陸續離去，埃爾利亞也開始恢復日常生活，但這並不意味着平靜的氣氛會無限持續下去。

這又怎麼可能呢。

戰爭的陰雲不僅籠罩着埃爾利亞，更是遍佈整個大陸，眼下的情形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罷了。

下一次出征很可能就在戈爾甘行動的蹤跡被發現的那一刻。

既然幾乎可以確定是阿蕾西亞刻意喚醒了他，衆人也必須爲即將到來的戰鬥做好準備。

在埃爾利亞附近的一個小村落中央。

在這段不知會持續多久的短暫和平時期裏，維拉抽空去尋找道班。

他既是想問候道班的近況，同時也想找尋可能在這附近的艾莎。

「好久不見了。看您氣色很好啊。」

終於見到道班時，他臉上浮現着安詳的微笑。

這位已經卸下了人生所有苦難與遺憾的老人，如今已能展露溫和的笑容。

維拉感受着內心不自覺湧起的暖意，回答道：

「這都是道班大人的功勞。」

這絕非客套話。

說實在的，他從與道班的相遇中獲益良多。

首先映入腦海的，便是此刻腰間佩戴的聖劍。

即便撇開這把劍不談，他也在一系列事件中獲得了寶貴的領悟。

這些領悟不僅無法用金錢衡量，更塑造瞭如今的自己。

「照看村子的日子過得如何？」

這些信息都是從上一輪的自己那裏獲得的，不容置疑。

『果然人還是要談戀愛啊。』

一想到那個總是惹是生非的米勒，以及另一個可疑至極的氣息，他不禁心生焦急。

大森林的守林人。

特麗莎對孩子們總是特別心軟。

維拉聽到這話，先是皺了皺眉，隨後恍然大悟地發出了一聲「啊」。

道班看着維拉一個接一個地嘆着氣，哈哈大笑着說道。

不能讓他們一直玩下去。

維拉稍稍猶豫了一下，隨即向道班深深鞠了一躬，朝着森林走去。

弗裏德輕輕地笑了笑。

「她說想讓你大喫一驚呢。說你總是把她當小孩看待。我呢，也想看看你驚訝的表情，所以就幫了這個忙⋯⋯」

維拉只需稍加專注，就能感應到兩個孩子的氣息。

如果說爲還未發生的事情擔憂也算是一種平靜的話，那此刻的他大概是世界上最平靜的人了。

找到孩子們並不難。

「多謝指點。那麼我⋯⋯」

他從未聽說過這樣的消息。

同時，他想起了一件事。

「聽你這麼說我很高興。好好珍惜它吧，那可是如同我的孩子一般啊。」

『原來是修煉上的幫助啊⋯.』

那是一種滲透心扉的感覺，卻絲毫不令人不快，反而溫暖地浸潤着內心。

維拉嘆了口氣。

雖然這話說來有些遲了，但弗裏德確實是妖精中活得最久，也是經驗最爲豐富的老練獵手。

「您辛苦了。」

這一世的艾莎使用的並非長劍形態的魔劍，而是從道班那裏收到的小匕首，就武器使用技巧而言，弗裏德確實比自己更適合當老師。

弗裏德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只是當下的焦慮無法消除，他的表情依然難以舒展開來。

「很好，我覺得這輩子恐怕再也遇不到這麼趁手的劍了。」

爲什麼和那兩人在一起的不是孩子呢？

維拉承認了這一點。

接着朝艾莎揚了揚下巴說道：

維拉眯起了眼睛。

維拉靜靜地站在原地，看着這一連串的反應，忽然回想起來到這裏之前道班所說的話。

與初次相遇時相比，他的氣質柔和了許多，變化令人驚訝。

突然間，維拉感覺一種難以名狀的情緒在心中悄然升起。

他想必精通許多戰鬥技巧，其中尤其擅長的應該是配合風之神祕的匕首術。

「⋯⋯這是在做什麼。」

大

如同孩子一般。

對維拉而言，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感受，這個他無法確定的情感名字，叫做欣慰。

「有什麼好感慨的。話說回來，那把劍用着如何？」

「⋯這真是太好了。」

-太讓人難爲情了！和蕾妮大人在一起的時候總是緊張得不得了！

維拉輕笑了一聲，隨即問起了道班的另一個孩子。

又不像特雷沃那樣使用義體。

『還以爲他不會這樣呢。』

如今的維拉已經明白，有些事情比名譽和榮耀更爲重要。

「去吧。」

-你得學着多相信別人。我相信這些孩子們至少能照顧好自己。

在那旁邊，和一臉慌張的米勒一起站着的是——

這番建議伴隨着溫和的微笑傳達而來。

「您就別問了。他在村子裏帶着同齡的孩子們玩起了街頭霸王的遊戲。安息使徒大人也時不時來訪，還會一起消磨時光，您不知道嗎？」

道班靜靜地望着維拉遠去的背影，滿意地露出了微笑。

『現在也該開始修煉了⋯』

這本就是理所當然的事。

她猛地扭過頭去。

「…不，是我能力不足，纔不得不借助孩子們之手。」

弗裏德見狀輕笑着，像是在安撫般繼續說道。

說他似乎總想一個人扛下所有事。

清晰感知到的另外兩道氣息分明是——

「幫忙？」

八項遺產。

七大靈魂。

想起艾莎撒嬌時的情景，道班不禁莞爾一笑。

珍妮則抱着安尼利斯屏住了呼吸。

想必是爲了給他們騰出玩耍的時間，故意中斷了消息的傳遞。

「⋯因爲妖精大人會使用匕首術。」

就這樣，踩踏着腳下的草木狂奔而去，最終映入維拉眼簾的是一幅極不協調的畫面。

七位英雄之一的弗裏德。

不過維拉對此並未表現出任何遺憾。

「實在是太好了。現在放下鐵錘，心裏格外痛快啊。」

不知道艾莎是否明白，那些看似對愛情無動於衷的人，往往最容易認真地墜入愛河。

艾莎趴在地上喘着粗氣。

「又在自責了？這可不是個好習慣。您該多學着相信別人纔是。我相信這些孩子們也有能力照顧好自己。」

維拉沒有敷衍了事，而是將這番話銘記於心。

維拉加快了腳步。

「她說想要我幫忙。」

維拉開口道。

如他哈哈大笑着說的那樣，道班的身體已經消瘦得看不出曾是個鐵匠的模樣。

誠然，這個重擔對孩子們來說過於沉重，但眼下別無他法，唯有對他們進行訓練。

也不是在隱藏氣息方面有什麼特殊才能。

按艾莎所說，那兩人簡直是如膠似漆，想必就是這個緣故了。

維拉的目光轉向了艾莎。

像所有父母一樣，道班想着想着就把自己的孩子代入進去，他在陽光下駐足良久，想象着艾莎長大後會帶回什麼樣的男人。

「⋯⋯看來是成功了呢。」

「對了，艾莎最近怎麼樣？自從她回到埃爾利亞之後，就再也沒見過她了。」

「⋯弗裏德，您不是已經回去大森林了嗎？」

思緒至此，維拉的表情變得恍惚起來。

「⋯幹嘛。」

維拉的表情頓時凝固了。

艾莎一邊不自覺地甩着尾巴，一邊生硬地回答道。

道班看着維拉的樣子，無奈地笑了笑，隨後用手指向村莊北部的森林，繼續說道。

在場的人聞聲同時望向了維拉。

以及一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九位使徒。

『⋯特麗莎大人。』

維拉的目光直直地穿透了艾莎。

『…嗯，要是帶回來個不成器的傢伙該怎麼辦呢。』

『明明說是在玩「街區老大」的遊戲⋯⋯』

讓他相信這些孩子們。

『⋯⋯米勒。』

然而，這其中卻有一點令人困惑。

原因其實再明顯不過。

爲了應對行蹤不定的戈爾甘，以及他背後的阿蕾西亞，兩個人的力量都是必不可少的。

「這個時候，她應該在那片森林的中央。我記得上午使徒大人來過，也許你能找到她們兩個。」

艾莎身體微微一顫，隨即羞澀地低下頭回答道：

『偉大的七魂⋯.』

此地的艾莎便是這股靈魂力量的主人。

已不再是那個可以任意呵護的孩子了。

該如何開口呢。

維拉一邊思索着該如何向艾莎傳達，最終帶着幾分尷尬開口道。

「⋯那麼，有什麼成果嗎？」

對於那個過於高傲、難以對自己坦誠的維拉來說，這番生硬的話語再正常不過。

對此，艾莎的回答也充分顯示出她在傲氣這一點上絕不遜色。

「至少能給你臉上來一下的程度吧。」

聽到這挑釁般的話語，維拉的指尖微微顫動。

隨即，維拉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是嗎？這倒是需要驗證一下。」

艾莎的肩膀輕輕一抖。

眼角也隨之變得銳利起來。

「那⋯那就來吧。」

艾莎騰地站起身，雙手各握一把短劍。

她的架勢彷彿隨時都會衝上來。

維拉本想空手握拳，卻突然停下了動作，轉而將手伸進懷中。

從懷裏掏出的是一把短刀。

那是維拉曾經在生日時從蕾妮那裏收到的那把短刀。

「怕？開什麼玩笑！」

只是能坐在這裏休息，她就已經很開心了。

艾莎的腿朝着維拉的腰部踢來，被維拉一把抓住。

攻防交替迅速進行。

米勒點了點頭，弗裏德則笑了起來。

對維拉而言，這是對艾莎難得表現的一種褒獎。

他踏出了步伐。

［那傢伙的腦子似乎越來越不正常了。］

原來在他疏於練習的這段時間裏，艾莎一直都在刻苦修行。

艾莎的眼睛瞪得滾圓。

艾莎嘴角微微抽動，隨即滿臉興奮地回答：

「加油啊，艾莎⋯⋯」

伴隨着「咯吱」一聲，劍刃扭曲了。

剎那間，維拉醒悟了。

因爲回大神殿後還要應付那個麻煩的特雷沃，所以她想在這裏多偷會兒懶。

這是珍妮一廂情願的加油聲，她算計着艾莎堅持得越久，自己回去的時間就能越晚。

在稍遠處觀戰的安尼利斯說道：

珍妮一邊揮舞着手，一邊喊道。

鏘——！

一直堅持空手對戰她的維拉，此刻第一次亮出武器，這讓她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

『…真想晚點回去啊。』

兩把短劍的劍刃碰撞在一起。

「怕了嗎？」

維拉歪着嘴角笑着說道。

這是前所未有的速度。

珍妮倒是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