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 赫格里昂-2

在緊張的氛圍中，赫格里昂低下了頭。

「幸會，我是奧本的騎士團長，赫格里昂•奧本。」

雖然是以禮節周全的方式致意，但他的神態卻冷若冰霜。

那副神情深沉得令人聯想起北方的嚴寒。

就在蕾妮緊張地嚥了口唾沫的瞬間，維拉開口了。

「……真讓人驚訝啊。」

這話說得毫無慌亂之意。

當然，這並非是因爲真的毫不慌張才露出這樣的神色。

只是當下有更重要的事項需要先行確認，所以他才壓抑着情緒繼續說道。

「我知道這問題可能有些冒昧，但我還是必須要問。」

維拉的眼神沉了下來。

聲音也帶上了幾分鋒銳。

「你們是如何得知並找到這裏的？」

這對維拉來說無疑是個必須確認的疑問。

一直以來，他們都是隱藏身份行動直至抵達此地。

在規劃路線時，他們刻意避開了那些容易傳出風聲的城市，到達這裏後也一直使用着假身份。

然而就在此時，赫格里昂卻準確找到了他們的所在，還知曉了他們的真實身份。對現在的維拉而言，還有什麼比這個消息的來源更重要的呢？

維拉鋒利的話語讓緊張氣氛更加濃重。

赫格里昂的目光投向維拉。

他用犀利的視線上下打量着維拉，隨後微微揚起眉毛，發出了聲音。

「您覺得如何？」

況且，赫格里昂本就是遲早要見的人物不是嗎？

不知是否源於其獨特的氣質，儘管赫格里昂說話時一板一眼、講究禮數，但語氣中始終透着一絲冷意。

「哦。」

他所要請求的事情，極有可能與蕾妮的權能有關。

話音剛落，在一片沉寂中，米勒已是冷汗直流。

看到這一幕，雙胞胎一人一句接了下去。

撇開這些不談，維拉本就是個連想都不願想到要用蕾妮的權能作爲交易籌碼的人。

「…如果那個請求與聖女大人的權能有關的話，很抱歉，我們無法答應。」

依然是充滿禮節的場面話。

「嗯，這個我早有預料。」

正因如此，出入酒店的客人名冊都會送到奧本的公王手中，赫格里昂從那份名單中發現了一些異常，經過調查才發現了他們的蹤跡。

不過維拉的這番決心和思慮，在赫格里昂接下來的話語中都變得毫無意義了。

對安尼利斯來說，這不過是想讓蕾妮感到些許不快而編造的謊言，顯然效果很好。

竟然用這種方式回答問題。

赫格里昂的幫助充其量只能算是一種保險，並非必不可少的條件。

不知何時端來一杯茶的赫拉，一邊將茶遞給蕾妮，一邊說道。

「你們這些混賬東西？」

＊

「我並不打算責怪教授。」

眨眼間又打起來了。

按照赫格里昂希望與維拉單獨深談的請求，除維拉外的一行人都退到了外面。

維拉明白，這是米勒自己也沒能預料到的情況，因此不能怪罪於他。

「啊，抱歉失禮了。」

但如果這不是大公子個人的問題，而是奧本的問題，那事情就大條了。

「對啊，白衣叔叔一直在盯着可怕叔叔看。」

「教授笑得這麼燦爛，看着真讓人不爽。」

『…這樣反倒是正確的選擇。』

「哎呀，我也是這樣想的。在座的各位誰能想到，那位大公子會找維拉大人有事呢？」

她一邊給安尼利斯梳着頭，一邊天真地說着這番話，完全不明白這話的含義。

赫格里昂的綠瞳直視着維拉。

「嗯，真是意外呢。聽說有事相求，我還以爲肯定是要找我談話呢。」

就連一直以來都妥善使用的說辭也無法成爲藉口。

稍有不慎就會立即燃燒蕾妮生命的權能啊。

「感謝您的好意。」

「我是說大公子。在接見室裏，他一直在注視着維拉大人。」

「我想要的並不是這樣的回答。」

蕾妮來到露臺坐下後，帶着幾分尷尬的神色說道：

『只是……』

這是一聲感嘆。

安尼利斯本來一直保持着沉默，但看到蕾妮突然僵住的模樣，她忽然若有所思地說道。

維拉在那道視線下感到莫名的不快，眉頭微皺，隨即轉向蕾妮問道。

對維拉而言，這番話也意味着他已做好了放棄赫格里昂幫助的準備。

米勒此刻只覺心跳驟停，生怕這事會牽連到自己身上。

『…沒想到這家酒店竟是奧本的國策項目。』

維拉看了看米勒，隨即深深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如果只是大公子個人的願望，或許還能用其他交易來周旋。』

如果沒有蕾妮，所有即將發生的事情都將變得無法阻止。

這樣的場面對衆人來說已經相當熟悉。

在需要請求幫助的立場上拒絕對方的請求是不當之舉，這是連小孩子都懂的道理。

他略微低頭以示禮貌，接着用方纔那般冷淡的語氣補充解釋道。

蕾妮疑惑地歪了歪頭。

這番話是因爲她在接見室時與維拉產生了相同的想法而脫口而出。

該說是幸運嗎？

正當這個念頭湧上心頭時，赫格里昂接着說道。

聞言，維拉微微側頭。

當全體成員聚集一堂，聽完赫格里昂的解釋後，維拉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

這家爲接待北部富商而建的酒店，原來是奧本的國策項目。

相反，仔細想想蕾妮的情況。

蕾妮的權能是以性命爲代價才能使用的力量。

米勒繼續說着，臉上洋溢着一派晴朗。

米勒聞言笑着回應道：

『……不能輕易答應。』

「那個……」

聽到這話，蕾妮的表情僵住了。

「什麼？」

「我知道這樣貿然造訪有些失禮，但此事實在無法置之不理，所以冒昧前來。正好我也有事需要尋求幫助。」

突如其來的提問讓蕾妮嚇了一跳，她這樣回答道，而赫格里昂則再次低頭。

既然本就打算請他爲前往洛克里昂的旅途做嚮導，那麼見到他本身並不是什麼問題。

＊

顯然對於本可能牽連到自己的事情已經平安化解而感到欣喜。

維拉沉思良久，終於開口說道。

「啊？哦，那就…按照赫格里昂大人說的做吧？」

「是的，您想必需要一個解釋。如果不太唐突的話，我們可否先進去再繼續談？我想這需要一個較長的說明。」

「教授的長期外派時間正好與聖女訪問學院的時期重合。之後行蹤成謎，卻突然在這裏訂了房間……使徒大人們的僞裝身份反而成了破綻。稍加調查就能發現其中的疑點。」

這時，珍妮附和着赫拉的話。

抬起頭的赫格里昂視線依然注視着維拉。

這是一句先劃清界限的話。

她纔是這趟旅程以及未來將要發生的一切事件的核心。

維拉眉心緊蹙。

而且偏偏對象是他們。

『這是什麼….』

赫格里昂不知是否察覺到維拉內心的糾結，只是用一副冷靜淡然的表情直視着維拉，繼續說道：

「盟約的使徒，我正有事相求。」

這完全是個謊言。

「維拉？」

［讓我想想…說起來，這個公國是允許同性婚姻的國家來着？］

所以這一次，他甚至在聽取蕾妮的意見之前就已經做出了決定。

無論過去使用得多麼得當，只要犯下一次錯誤就會斷送性命，這不正是蕾妮的權能嗎？

如果說有什麼問題的話，那就是赫格里昂剛纔說的『想要尋求幫助』這句話。

他們被找到的原因實在出乎意料。

在這片大陸上，根本沒有這樣的國家。

要知道，作爲傑作（Masterpiece）的主人這般身份的人，居然要向外界尋求幫助。

除了不得不去拉架的諾倫外，其他人都對他們視而不見，繼續着之前的話題。

維拉的視線轉向赫格里昂。

片刻之後，在酒店的接待室。

「啊，看來是有些誤會。我想請求幫助的並非聖女大人。」

「就是，像條搖尾巴的狗一樣。」

細究起來，這場風波也可以說是因他貪圖住宿而起。

這當然是因爲失明的蕾妮無法獲知這個信息。

「我完全理解這可能會讓您感到困擾。很抱歉。但是，我希望您能明白，我絕無惡意。」

嘩啦——！

蕾妮一個手滑，手中的茶杯掉落髮出一聲脆響。

「這、這怎麼可能……」

她的聲音就像所有否認現實的人一樣，顫抖得不成樣子。

蕾妮的瞳孔雖然看不見，但卻如同地震般劇烈顫動，她轉向一直保持沉默的艾莎問道：

「艾、艾莎？不會的吧？他們一定是看錯了吧？」

艾莎原本正用手指一下一下戳着桌上堆積的雪，聽到蕾妮的問題後，突然陷入了深思。

「嗯……」

艾莎閉着眼睛，輕輕晃動着尾巴，思考片刻後，豎起耳朵，若無其事地問道：

「話說回來，要是維拉和那個叔叔結婚了，蕾妮大人會怎麼樣呢？」

啪嗒-

蕾妮的臉上頓時失去了表情。

隨着詭異的沉默漸漸蔓延，原本還在打鬧的雙胞胎和米勒的目光都轉向了蕾妮。

其他同伴也是如此。

就在衆人因蕾妮過於平靜的反應感到異樣而屏息凝神之際。

「…能怎麼樣。」

蕾妮浮現出一抹空洞的微笑，接着說道：

「不過是多了一個要撕碎的對象罷了。」

這下可鬧大了。

＊

同一時刻，在會客室。

不僅僅是身體。

「您請說。」

看來這位最後的英雄也不太正常。

只剩下與赫格里昂兩人獨處的維拉，帶着滿臉的疑惑向他問道。

究竟是什麼事，需要這樣三番兩次地吊人胃口呢？

就在維拉心中湧起種種疑問之際，赫格里昂正襟危坐，目光直視着維拉。

到底要說什麼，竟然要把所有人都支走呢？

「我是說你的身體。我想知道你平時都喫什麼。」

這話傳達的意圖再明顯不過。

他神色愈發凝重，繼續說道。

就在這樣的疑惑中，維拉愈發專注時，赫格里昂開口問道。

隨後開口說道。

這時，赫格里昂帶着更加冰冷的神色再次發問。

「….」

『這傢伙瘋了嗎？』

維拉整個人僵住了。

看到這一幕，維拉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而且爲什麼偏偏留下自己呢？

「你平時都喫些什麼？」

面對赫格里昂此刻吐出的莫名其妙的話，維拉感覺自己的思維都完全凍結了。

「在開始之前，我想先問一個問題。」

對此，維拉心想。

「那麼現在能告訴我了嗎？究竟是什麼事需要支開所有人才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