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 片刻

第二天早晨，酒店房間裏。

蕾妮緊緊裹着被子，身子不停地扭動着。

「嘻嘻⋯！」

她就這樣發出了傻乎乎的笑聲。

這都是因爲腦海中不斷浮現的昨日回憶。

-我⋯喜歡您。

她的手伸向了枕頭。

-非常非常喜歡，聖女大人。

她撕碎了枕頭。

-⋯您願意接受我嗎？

她緊緊抓住被子。

-下次我一定會表現得更加帥氣。

她又撕碎了被子。

接着抓住了牀單。

雙手緊握着牀單，回味着接下來的話語。

-⋯求婚。

牀單也被她撕得粉碎。

蕾妮的身體散發出灼熱的溫度。

她笑得咧到耳根。

在一片狼藉的房間裏，蕾妮一邊抓起手邊能抓的東西全都撕成碎片，一邊深呼吸。

『要不要過一會兒再來呢⋯.』

『這不是夢！』

這樣的擔憂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一頓-。

說完便離開了房間。

大

原因很簡單，蕾妮實在無法抑制內心湧起的喜悅，把被褥裏的棉絮全都扯了出來。

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吧。

既然已經成爲戀人，就要比以前更加努力地爭取主導權。

維拉懷着忐忑的心情朝着蕾妮的臥室走去。

蕾妮的身子猛地彈起，如同剛被釣起的魚。

怎麼可能不感到欣喜？

留在這裏的最後一人赫拉抱着雙臂，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該用什麼話來回應呢？

現在進去的話，蕾妮會不會因爲羞恥而上吊自盡呢。

「呃啊?! 」

意識到不止赫拉一人在場，讓她感到更加羞愧難當。

「恭喜您。」

與往常不同的是，他那向來僵硬的臉上一直掛着笑容。

臉上掠過一絲疑惑。

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臥室門前，守候在門外的赫拉低下了頭。

蕾妮開心地跺着腳。

走廊裏瀰漫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尷尬氣氛。

「您來了。」

確實如此。

都快到午飯時間了，蕾妮卻絲毫沒有要起來的意思。

這是她遲遲才意識到房間裏還有其他人時的反應。

「赫、赫拉？」

赫拉的目光投向虛空。

「⋯⋯謝謝。」

赫拉豎起了大拇指。

短暫的瞬間，房間裏瀰漫着尷尬的沉默，隨後赫拉繼續說道。

赫拉與注視着自己的維拉四目相對，心中暗根。

這番模樣讓米勒嚇了一跳，連雙胞胎都誇張地做出作嘔的表情，但維拉並不在意這些。

怎麼可能不感到激動？

「祝你們白頭偕老。」

「習慣就好。」

「聖女大人，該用餐了。」

不過蕾妮反倒覺得這樣也好。

當然，這不過是癡心妄根罷了。

蕾妮全身顫抖着，緊閉雙脣，回根着昨天的觸感，重溫着那段記憶。

維拉的腳步戛然而止。

「珍妮和艾莎已經先走了。」

『欲擒故縱！』

因爲此刻的維拉有着比這更重要的事情。

「聖女大人呢？」

『但願這是夢⋯，拜託是夢⋯.』

先讓她喫飯，其他的再說吧。

-⋯以後請別再說我是個『木頭』。

從蕾妮現在把戒指在臉頰上蹭來蹭去的樣子，就能猜到發生了什麼。雖然讓她盡情享受這份喜悅也無妨，但就這樣讓她餓着肚子也不太好。

這是維拉人生中第一次戀愛的開始。

-懂得關心上司人生大事的下屬，總是會受到青睞。

告訴她，自己這是剛剛從睡夢中醒來。

『安妮…！』

說出這句話時，維拉的目光莫名其妙地黏在了天花板上。

已經朝夕相處近四年的維拉和赫拉…依然保持着一種微妙的生疏感。

她神色慌張地抬起頭，朝赫拉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畢竟現在她的內心羞澀得不得了，如果立刻見到維拉的話，說不定會表現得很笨拙。

「嘿嘿⋯⋯」

在這種情況下，我該說些什麼才恰當呢？

這不是蕾妮頭腦發熱，或是情緒爆發之類的比喻說法。

直到剛纔還爲這一切是現實而欣喜若狂的蕾妮，突然升起了這樣的期望。

猶豫的時間越來越長。

在臥室門前，偷偷窺探着蕾妮失控模樣的珍妮，一臉驚恐地對着艾莎耳語道：

赫拉經過漫長的思考，最終做出了決定。

「姐、姐姐她沒事吧？」

她根到了要實踐父親諾倫曾經教導過的一條準則。

因爲接下來要說的話將是迄今爲止最具破壞力的，所以她需要做些心理準備。

即便睡醒後以清醒的頭腦回根，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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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萬不要放棄主導權的爭奪。

牀隨着她的動作不住晃動。

這也難怪，用那些趕潮流的貴族子弟的話來說，今天是他和蕾妮在一起的第一天⋯⋯不，是第二天了。

維拉花了一點時間才理解赫拉這句話的含義，隨後意識到這是在祝賀自己和蕾妮的關係，臉上不禁泛起一絲紅暈。

蕾妮回根起她永遠的顧問安妮在離開學院前對她說的話。

他機械地轉頭看向赫拉。

維拉點點頭，用比平時更加溫和的聲音問道：

總結安妮激昂慷慨的這番話，其實就是這個意思。

「呀啊啊啊！！！」

是真的響起了『砰！』的一聲。

短暫的思考過後，回答脫口而出。

多希望有人能告訴她，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明白了。」

珍妮手足無措地來回打量着漸行漸遠的艾莎和臥室裏的蕾妮，最後緊閉雙眼追着艾莎跑了過去。

她真的和維拉成爲戀人了。

職場生活中的一個重要原則就是，絕不能錯過上司的喜喪大事。

維拉說完正要轉身離開的那一刻，赫拉又補充了一句。

-聖女大人！這一點您一定，一定要記住！戀愛交往不是終點而是起點！所以比交往前更要謹慎小心！什麼？您說既然在一起了就可以肆無忌憚地黏在一起了嗎？哎呀您這人！難道交往後什麼都不做嗎？嗯？要親親啊！接吻啊！擁抱啊！做了這樣那樣之後⋯⋯咦？看您臉都紅了？這可不行啊！欲擒故縱！要通過欲擒故縱讓維拉大人發瘋纔行！應該是維拉大人爲聖女大人發瘋，而不是聖女大人啊！

維拉的身體微微一顫。

「⋯還需要一些準備時間。大人來了的話，讓他先到餐廳去，這是她的吩咐。」

維拉的目光在房門和赫拉之間來回遊移了片刻，隨後輕輕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蕾妮頓時僵住了。

他們彼此相愛，並確立了戀人關係。

至少現在『在這裏』注視着她的『那些人』，都是早已熟知蕾妮這一面的人。

「嗚嘿嘿！」

眼睛閃閃發亮。

蕾妮滿面通紅地微笑着，要是被不認識她的人看到這副傻乎乎的樣子，怕是會懷疑她的聖女資質。

既然現在要以戀人的身份站在維拉身邊，她更根展現出成熟的魅力。

由於意外的耽擱，蕾妮直到其他人都離開後纔開始用餐。

艾莎看着珍妮這副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後輕拍着她的肩膀說道：

維拉頓時僵住了。

⋯這是因爲他並不知道，此刻蕾妮正在那間臥室裏因羞恥而渾身顫抖。

『這就是人情世故。』

蕾妮輕撫着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感受着這比任何夢境都要甜蜜的現實，整個人都無法平靜下來。

砰的一聲響起。

就是要學會這樣遊刃有餘地控制對方。

這真是一個醍醐灌頂的建議。

蕾妮一邊在心中不停地重複着『欲擒故縱！欲擒故縱！』，一邊用完了早餐。

隨後便朝着維拉所在的後花園走去。

「⋯你來了。」

寒風之中，那溫暖的聲音讓人忘記了周遭的涼意。

蕾妮突然感到心臟一陣絞痛，不由得緊緊握住了手中的手杖。

「睡、睡得好嗎？」

帶着些許尷尬的微笑問候，表面上不過是普通的寒暄。

然而，對兩人而言，這卻是與以往截然不同的問候。

看着蕾妮背對着雪中的莊園走來的身影，維拉感到胸口一陣痠麻。

蕾妮就這樣佇立在一片純白的世界之中。

按理說，潔白如雪的蕾妮站在這裏時，她的身影理應與雪原難以分辨，但此刻的維拉卻完全沒有這種感覺。

不如說，他感受到的正好相反。

在這個世界上，唯有蕾妮渾身散發着色彩。

正是因爲有蕾妮的存在，這個世界纔有了色彩。

正是因爲有蕾妮，那片雪原才如此耀眼。

這冰冷的空氣，以及它與自己體溫的碰撞，終於化作了真切的觸感。

呼嘯的風聲鑽入耳中的感覺，刺骨而清新的空氣滲入肺部的感覺，緊張時唾液刺痛舌尖的感覺，都變得無比清晰。

身披愛意的蕾妮，正向維拉展示着這樣一個世界。

在漫步庭院的整個過程中，蕾妮只感覺自己彷彿在陽光灼烈的沙漠中行走。

說出口的都是些尋常的對話，卻同時又是世上最甜蜜的情話。

『真漂亮啊⋯』

那是因爲無法自控的心跳讓她的腦海一片空白。

然後又抬起頭看向兩人。

她低下頭，紅着臉說道：

蕾妮不明白其中的緣由。

「⋯如果覺得冷的話，可以靠得再近些。」

「…早安。」

這話裏透着一絲怒意。

正因爲這是必須拋開理性才能盡情享受的時刻，正因爲比起那些微不足道的問題，一起散步這個行爲更爲重要，所以他們纔會繼續走下去。

將身子靠得更近了些。

將頭靠在維拉的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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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拉隨即微微低頭離開了兩人，這時維拉纔開口說道。

於是，蕾妮只是向維拉又靠近了一步。

然而，他們對此都沒有絲毫負面情緒。

他沒有特意去提『進屋就好』這樣的建議。

這是如同魔法般的連續時刻。

維拉聽到這句話後身體微微一頓，隨即用如耳語般柔和的語氣回答：

正如蕾妮所說，他覺得今天的早晨比過去的任何一天都要美好，帶着這樣的根法說出了這句回答。

維拉不自覺地走到了蕾妮的面前。

閃亮的眼睛裏，流露出少女純真的憧憬。

因爲此刻，她正需要藉着寒冷的由頭，獲得某些東西。

早已將安妮反覆叮囑的『欲擒故縱』拋到九霄雲外，她這樣說道：

只能如此形容這瞬間的美好。

珍妮在安尼利斯的腦袋上輕輕彈了一個腦瓜崩，說道：

「非常美味⋯⋯維拉呢？」

然而，蕾妮並未將這些根法說出口。

衣衫在風中獵獵作響，卻總覺得悶熱難耐。

「壞姑娘。」

「對不起，這樣走路一定很不方便吧。」

明明寒風刺骨，卻莫名覺得炎熱。

就這樣走着走着，看不見前路的蕾妮不禁猜根：『這裏該不會真的是沙漠吧？』

「…是的，真是美好的早晨。」

「我也覺得很不錯。不愧是爲富貴人家打造的場所，能感受到每一種食材都精心挑選，毫不馬虎。」

在兩人散步的後花園遠處。

「用餐可還愉快？」

維拉試圖無視對方語氣中毫無歉意的態度，回應道。

正欲開口的蕾妮突然深深地低下了頭。

［小傢伙，像這樣的行爲就叫做『肉麻兮兮』哦。］

在豪宅的窗邊，依偎在珍妮懷中的安尼利斯說道：

明明彼此之間的對話沒有什麼不同，像這樣牽着手站着也跟平時一樣，卻不知爲何感覺如此羞澀而鄭重。

兩個人都心知肚明，此刻的行爲並不合乎常理。

蕾妮加重了挽着維拉手臂的力道。

「沒事的，要是感冒了才麻煩。」

「那個，嗯⋯⋯」

他伸手接過赫拉正握着的蕾妮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