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 異變-2

雖然他深深期盼着答案是否定的，但得到的卻是肯定的回應。

馬勒烏斯以一種悽慘的心情吐露出這樣的話語。

［即便如此也仍不知滿足⋯⋯］

究竟還要犯下多少罪孽才肯滿足，究竟要到何時才肯放棄。

這個可悲而醜陋的往日亡靈，到底要何時才願意直面自己的罪孽。

思緒飄蕩間，阿蕾西亞再次開口。

「嗯？聽我說。現在我們終於可以回去了。只要阿爾回來，我們就都能回到從前了。」

潔白的手掩住了破碎的嘴角。此刻呈現在眼前的，是方纔那位美麗的女子。

她以一副如夢少女般的神態繼續說道。

「坐在埃亞的根部一起聊天一定很有趣。戈爾雖然會很討厭這點…不過2只要阿爾開口拜託的話，他應該還是會勉強答應的吧？涅爾和洛克里昂肯定又會因爲堅持自己說的纔對而吵起來。嗯，特爾丹說不定會在那裏爲埃亞解開纏繞的枝條。奧爾古斯那時候也是一個人嗎？這點連我也不太清楚。」

她說話的方式彷彿那些場景都在眼前浮現一般細緻入微。

「我會枕着阿爾的膝蓋躺着，閉上眼睛。阿爾的手掌總是那麼溫暖，這樣躺着就會漸漸想睡。馬勒烏斯會種下幼苗吧？啊，不過還是得先徵得埃亞的同意纔行吧？畢竟埃亞不喜歡別人隨意在她身上種東西。」

馬勒烏斯對這一連串的話語無言以對。

這也難怪，因爲阿蕾西亞正在描述的場景，正是他也深深銘記的那一刻。

她所講述的，是那個如今被稱爲創世時期的記憶，那時這片大地上僅存在着九個靈魂而已。

馬勒烏斯眼中閃爍的鬼火微微顫動。

那是猶豫的神色。

「嗯？只要有阿爾在就行了。我們都要回去了。」

她繼續輕聲細語道。

就在他不自覺鬆開緊握的拳頭的瞬間，馬勒烏斯察覺到了什麼，猛地停下了動作。

馬勒烏斯伸手一把抓住射來的怨魂，隨即一邊吸收一邊說道：

聽到這話，阿蕾西亞臉上的表情瞬間消失了。

［至少比你能做的事多得多。］

［多麼愚蠢啊。］

「不，我只是在說實話而已。阿爾說過撒謊是不對的，所以我不撒謊。」

霍德里克甲冑作響，轉頭望向緊閉的大殿門，繼續說道。

從她手中升騰而起的，是不含一絲雜質的純淨氣之結晶。

「這不是玩具。是阿爾送給我的禮物。」

咔嗒-。

維拉詢問道，霍德里克點了點頭。

阿蕾西亞一邊用雙手輕撫着自己的肚子，一邊歪着幾乎要折斷的脖子說道。

雖然也可以說是陰影在移動，但這股氣息從根本上就截然不同。

［你做的事不就很明顯嗎？又在玩那個玩具遊戲吧。］

馬勒烏斯的陰影籠罩了大殿。

［…這種狀況會持續多久，我們也不清楚。對於突然發生這種事情，我想向諸位道個歉。］

馬勒烏斯感到怒火直衝腦門。

［這不是給你這種人準備的東西！］

她的嘴角掛着一抹濃重的笑意。

原本正被吸入的怨魂這才重獲自由，再次散入空中。

黑暗吞噬了馬勒烏斯的身軀。

接着，他釋放出的氣息比之前強烈了數倍不止。

阿蕾西亞看着這一幕，笑了。

莫非也是高古種？

「⋯啊。」

漩渦開始壓縮。匯聚成一團，不斷扭曲變形，最終化作一顆指甲大小的小球。

「…沒有也沒關係。雖然有點麻煩，但多付出些努力就好。到現在我不也一直沒有冠也做得很好嗎。」

阿蕾西亞還不知道，奧爾古斯已經介入了盟約之子與父神之女的旅程。

面對她依舊從容的話語，馬勒烏斯以嘲諷的語氣回應道：

「爲什麼要做這些無用的事？」

「你真討厭。」

大殿的門關上了。

［一點也沒變！真的一點都沒變啊，你這個骯髒的蕩婦！］

馬勒烏斯膨脹到巨大的體型，俯視着阿蕾西亞。

這是進入大殿以來，阿蕾西亞第一次邁出了腳步。

［真是醜惡！］

衆人對眼前的局勢一頭霧水，向站在大殿前的霍德里克詢問。

「…什麼？」

大

這樣的疑問浮現在腦海中，促使她問出這個問題。

「而且你知道嗎？那傢伙這次沒能回來。對現在的那傢伙來說，這是第一次輪迴。」

馬勒烏斯雙手重疊，隨後分開，掌心之間浮現出比周圍空間更爲濃郁的黑暗。

『⋯看來你還不明白啊。』

馬勒烏斯抬起右手。

她還以爲只有自己不受奧爾古斯的影響。

阿蕾西亞的脖子應聲碎裂。

她放下了直到剛纔一直遮掩着嘴巴的手。

這顆球體的本質，是阿蕾西亞剛纔吞下的怨魂凝結而成的結晶。

咔嚓-。

他心中暗想。

［沒錯。陛下已經封閉了大殿，我們恐怕要在這裏守衛很長一段時間了。］

阿蕾西亞左右轉動着頭，隨後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豎起食指說道。

［好啊，來玩玩看吧。上次這樣戰鬥還是在神代時期吧？］

「啊，好久沒見到這個了。」

聞言，衆人的表情也隨之變得嚴肅。

［事情不會如你所願的。冠已經找到了主人，沒有辦法剝離了。］

［你該不會以爲我毫無準備就做這些事吧？］

黑暗中迴盪着怨恨的咆哮，化作巨大的風暴之形，將阿蕾西亞團團包圍。

黑色的漩渦從食指尖端升騰而起。

馬勒烏斯看着阿蕾西亞若無其事地擺弄亡靈的模樣，心中湧起深深的憤怒。

「我要，揍扁你。」

那張原本裂開的嘴再次恢復了正常形態。

「啊，看來沒用呢。」

［真是可惜啊，你要找的冠已經不在我這裏了。］

［說到無用的事，應該是指你這傢伙在做的事吧。］

本該重新編織怨魂，但這些被阿蕾西亞嚇破膽的怨魂們此刻只顧着四處逃竄。

咔嗒、咔嗒。

「爲什麼？是想給那孩子爭取逃跑的時間嗎？不過…也無所謂，我只要拿到冠就行。」

當馬勒烏斯起身時，整個空間開始劇烈震動。

「哼哼⋯.…那傢伙上次也什麼都做不了，對吧？不只是上次哦。上上次，甚至上上上次也是。每次都只會輸給我？」

雖然射出的彈丸速度快得無法捕捉，但這一擊無法奏效這一點，阿蕾西亞和馬勒烏斯都心知肚明。

［⋯該死。］

她將指尖凝聚的怨魂結晶瞄準馬勒烏斯，猛然射出。

「不！您不用向我們道歉…。」

冠已經轉交出去了。

阿蕾西亞的頭顱完美地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馬勒烏斯彷彿早有預料，一邊咒罵着一邊繼續下一個動作。

顯露出的是一張撕裂的巨口。阿蕾西亞大張着嘴猛地吸氣，怨魂們便被吸入口中。

馬勒烏斯將左手伸向天空，空間頓時被黑暗浸染。

-啊啊啊啊啊！！！

「是馬勒烏斯親自出手嗎？」

［⋯好，是該停止這種點到爲止的態度了。］

「我全都知道，而那傢伙什麼都不知道。所以這次我也會贏。」

「冠，真的不給我嗎？」

他語氣凝重地說道。

蕾妮連連搖頭。

［…有入侵者。陛下正親自應對。］

「⋯還好有所準備。」

她雙手緊握成拳。

阿蕾西亞環顧四周，這時她終於明白了馬勒烏斯想要做什麼。

阿蕾西亞咯咯輕笑起來。

馬勒烏斯揮動手臂，組成風暴的怨魂齊刷刷地朝着阿蕾西亞射去。

「那個，馬勒烏斯大人沒問題嗎？如果對手是需要親自出手對付的存在的話⋯⋯」

「嗯，看來你這段時間積攢了不少啊？」

阿蕾西亞朝馬勒烏斯衝了過去。

他將攤開的手掌向前伸出，瞄準阿蕾西亞的脖頸，在空中猛地一握。

所有駐守在城堡裏的、甚至超越城牆之外搖籃中的亡者都朝着大殿的門前聚集。他們全副武裝地列隊在那裏。

「不過比上次差多了，沒什麼美味的。當時正打仗的時候可是出現了不少美味的傢伙呢。看來還是該再發動一場戰爭比較好？」

說完這番話，緊握法杖的蕾妮用擔憂的語氣接着說道。

「發生什麼事了？」

［無謂的把戲⋯！］

阿蕾西亞的頭顱慢慢地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想把我困在這裏？」

這是所有迴歸天界的靈魂必經的通道，冥界的邊界正與殿堂重疊。

「那是給誰的？啊，是給父神的女兒嗎？她能做什麼呢？」

阿蕾西亞眉頭緊鎖，嘴裏長長地嘆出一口氣。

正當衆人因爲奧爾古斯展示的未來可能會以他們意想不到的形式展開而顯得異常嚴肅時，霍德里克開口說道。

［⋯⋯我很清楚你們在擔心什麼。但是不必擔心。即便你們的猜測是對的，陛下也絕不會敗北。］

「什麼？」

［這裏是亡者的搖籃。而搖籃是陛下的領地。即便入侵者做好了萬全準備，陛下也絕不會有任何閃失。］

說完這些話的霍德里克摸了摸腰間的佩劍，又補充了一句。

［⋯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了，請不必太過擔心。啊，話說回來，能麻煩您去看看小姐嗎？這種突發情況想必讓她十分驚慌。］

這是在拜託照顧珍妮的意思。

蕾妮這才意識到珍妮並不在場，於是點了點頭。

［⋯感謝您。］

留下霍德里克的道謝，蕾妮就這樣帶着隨行人員向珍妮所在的地方走去。

大

［你們來了啊。］

在這座古堡中獨樹一幟的少女房間裏，安尼利斯站在五彩斑斕的房間中央說道。

維拉皺着眉頭，目光在安尼利斯和對面蹲坐着的珍妮之間來回轉動。

片刻之後，維拉將視線鎖定在安尼利斯身上，突然有了某個想法，便開口問道。

「⋯你知道這是什麼情況嗎？」

這個問題源於安尼利斯此刻流露出的神色，與以往任何時候都截然不同。

回答證實了維拉的猜測，伴隨着一句令人震驚的話語。

［在這裏發瘋的人還能有誰？當然是阿蕾西亞那個賤人。］

她說這話時的語氣彷彿在說「這不是明擺着的事嗎」，讓蕾妮的身體猛地一震。她的臉上浮現出震驚的神色。

［唉⋯⋯］

蕾妮向前跨出一步，撐着手杖，在珍妮身旁坐了下來。

雖然一直在思考該如何延續話題並傳達信息，但在不清楚對方瞭解程度的情況下傳遞信息確實是件困難的事。

維拉站在後面，其餘同伴們則圍坐在安尼利斯的周圍。

儘管她理解奧爾古斯選擇了他們，也明白自己並非救贖的關鍵，但內心殘存的傲慢依舊在滋生着懷疑。

［好吧，那就先從這個問題開始。你們可曾思考過使徒爲何存在？］

［⋯從何說起，你們才能明白呢。］

即便在說話間，安尼利斯仍能感受到自己內心尚未完全確定，猶豫不決。

這確實是一個很符合她一貫傲慢語氣的提問。

於是，安尼利斯問道。

看着蕾妮這副模樣，安尼利斯心想『隨它去吧』，便開始引出話題。

安尼利斯轉動人偶的頭，面向衆人說道。

「聖女大人⋯⋯」

［我思考了一下。］

咔嗒一聲——

［雖說你們也同樣讓我不太滿意，但我無論如何也不能眼睜睜看着一切都按那女人的意願發展。］

安尼利斯嘆了口氣。

蕾妮開口說道。

［⋯過來坐吧。］

實在不知道這些看起來愚笨的傢伙是否能夠妥善完成任務。

「⋯⋯請坐吧。看來您終於願意開口說些什麼了。」

「什麼？」

這樣的憂慮在她心頭縈繞。

「好了，您可以開始講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