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 對峙-3
《迴歸者與盲眼聖女》 · papapa · 3926 字
結論來說,艾莎和蕾妮期待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果然,二十五歲的維拉已經和剛成年時不同了,沒有那麼容易就露出破綻。
-我想學劍術⋯.
-滾開。
-那麼戰鬥時的心態⋯.
-閉嘴。
-不知道現在的心情如何⋯.
-讓我想想,首先我想撕爛你的嘴,要麼就把你的眼珠挖出來。怎麼樣,要不要像你旁邊那人一樣,讓你也變成個瞎子?
這可以說是一個完美的防禦。
艾莎尋找了許久突破口,最終無計可施,垂頭喪氣地離開了。房間裏現在只剩下維拉、蕾妮,還有渾身僵硬、手足無措的珍妮。
看着艾莎離開後依然不走的珍妮,維拉眯起眼睛問道:
「⋯你怎麼不走?」
珍妮打了個哭嗝,一臉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本想說是錯過了離開的時機,但維拉此刻的表情實在太可怕了。
她不自覺地往後挪動,臀部碰到了蕾妮,因爲不安而伸出的手也緊緊抱住了蕾妮的手臂。
維拉看着這一連串的動作,表情變得更加陰沉。
『什麼⋯.』
把那樣的小萌丁也拖進搖籃裏,蕾妮究竟想要做什麼?維拉完全無法理解。
維拉晃了晃腦袋,試圖甩掉這些紛擾的思緒。
『⋯不,這也不關我的事。』
確實如此,這個女孩擁有着成爲亡者溝通者最重要的品質。
「嗯?」
「我能看到權能…能看到怨恨…就像黑色的雲團。而且那個大叔身後有好多好多。」
想到自己剛纔說出的話是如此令人害羞,她的臉不禁變得更紅了。
這些問題,就連歷史上那麼多智者都未能給出完美的答案,只有解開這些疑問才能做出解釋。
這番話語稍顯冗長。
「⋯我是說要回住處了。」
是這個詞施展了魔法嗎?
「他敢看別的女⋯⋯不對,不是這樣。」
『真是棘手啊⋯』
「…嗯。」
「即便過去的維拉是個壞人,我們也不知道他將來會變成什麼樣。不,應該說是我願意相信他會成爲一個好人。我覺得我們應該繼續觀察。」
這是隻有最親近的人才知道的,不經意間流露出的話語。
這話雖然很簡單直接。
深深的猶豫持續了很久。
蕾妮咯咯笑着,輕鬆地回答着每一個問題,珍妮接着又問:
既然是要宣揚愛情的美好,就沒必要特意展示愛情中如戰爭般的黑暗面了,這就是她的考量。
此刻說出的話語,成爲了指引自己前進的路標。
對於一生都與執念纏身的亡者生活在一起的珍妮來說,對於作爲他們家人活到現在的珍妮來說,蕾妮的話語是無法引起共鳴的。
「愛情⋯.」
聖女做什麼都與自己無關,多操心也只是徒勞。
儘管如此,她還是無法保持沉默,蕾妮嚥下羞澀後繼續說道。
究竟是什麼樣的詞語,能讓人如此熠熠生輝。
珍妮心想,即使自己這樣遲遲難下決定,蕾妮還是靜靜地等待着,這份耐心令她十分感激。最後,她開口了。
珍妮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解釋不夠清楚,於是補充道。
蕾妮緊緊握住她的手,繼續思考着。
珍妮所看到的那團濃重的怨恨,一定與此有關。
「你那麼害怕維拉嗎?」
「我有一句很喜歡的話。」
確實如此,就拿她自己來說不也是這樣嗎?爲了成爲配得上維拉的人,爲了不想獨自落後,她終於不再原地踟躕不前。
蕾妮一邊輕撫着與自己手掌相疊的珍妮的手,一邊用溫柔細膩的聲音繼續說道。
「至少對我來說是這樣的。所以我相信維拉一定也會改變的。因爲他是個認真的人。」
「他不是壞人。」
蕾妮歪了歪頭。
「嗯。姐姐你也要小心…」
珍妮是在維拉離開房間後才放鬆下來的。看着珍妮癱軟的樣子,蕾妮不禁噗嗤一笑,說道:
這聲音聽上去一點都不像珍妮,如此堅定。聽到這個既不結巴也不含糊的聲音,蕾妮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訝。
珍妮偷瞄了一眼蕾妮,斟酌着用詞。
「⋯但是,死去的人還是令人悲傷。」
蕾妮的嘴脣微微張開,這是她對珍妮所擁有的權能感到驚歎的反應。
「爲什麼?」
蕾妮的嘴角浮現出一抹微笑。
她安慰自己,告訴自己眼前的絕望算不了什麼。開始嘗試着去看到更多的事物。
珍妮的指尖微微顫抖着。
所幸這個嘗試似乎奏效了,珍妮用充滿憧憬的眼神注視着蕾妮,嘴巴驚訝地微微張開。
『還能這樣嗎?』
『聖上也曾說過,他看穿了維拉在迴歸前的殺戮行爲。』
下定這樣的決心後,維拉起身對蕾妮說道:
此時,珍妮接下來說的話讓蕾妮心中升起一絲困擾。
剎那間,一抹陰影掠過蕾妮的臉龐。
「啊。」
於是,蕾妮只說出了她所知道的。
蕾妮滿面緋紅地談論着愛情,看着她那如此動人的模樣,彷彿在散發着光芒,讓人不禁看得出神。
「什麼話?」
蕾妮並沒有提起那些可以直接讓人從這世上消失的暴力手段。
「如果他要你一起變壞呢?」
就如維拉所說,這確實是一個通用性極強的權能。
「⋯殺人是不對的。」
「…有怨恨跟着他。」
她在思考,對似乎和剛剛離開的維拉關係不錯的蕾妮說這些話是否恰當。
珍妮內心的不快漸漸被升騰的好奇心取代,於是問道:
『她大概是在說時間倒流前的怨恨吧。』
蕾妮很想說維拉並不是壞人,但她不知道該如何向這個少女解釋。
「爲什麼?」
「⋯.」
「因爲我非常喜歡維拉,維拉也喜歡我。」
「當然算啊。」
「什麼?」
「那個叔叔身後,跟着很多很多的怨恨。」
首先,這一世的維拉並沒有犯下過任何可以稱之爲謀殺的重大罪行,而且權能不會受到迴歸影響這一點,不是已經由維拉和巴爾戈證實了嗎?
『真美啊⋯.』
「叔叔是壞人⋯」
「他不會的。」
「就是這樣反覆思考,在做出決定之後才舉起劍。」
「那我就教訓他。」
「⋯嗯?」
這也難怪,因爲現在要向珍妮解釋這件事,需要太多的論據。
「可要是叔叔變成壞人怎麼辦?」
大
本質性的問題往往看似簡單卻又極其複雜,就連蕾妮自己也覺得笨拙,無法給出答案。
珍妮瞭解到蕾妮的愛情究竟是何種形態,那還是很遙遠的事。
回想着曾經從維拉那裏聽到的內容,她的思緒最終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現在的維拉每一次揮劍時,都會有無數的想法湧上心頭。此刻揮劍究竟是爲了什麼?我爲何要舉起這把劍?我真的能通過拔出這把劍來守護些什麼嗎?」
那一刻,蕾妮似乎有些明白了爲什麼珍妮會被選中,獲得安息聖痕。
該說些什麼好呢。
「那就阻止他啊。這是我該做的,不是嗎?」
正當蕾妮想要再開口時,她的臉突然變得通紅。
珍妮的臉頰泛紅,微微點了點頭。
「如果沒有其他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這確實令人爲難。對於必須說服珍妮同行的蕾妮來說,珍妮害怕未來的同伴維拉,這實在是個棘手的問題。
珍妮呆呆地望着蕾妮。
「⋯當有了喜歡的人後,就會不知不覺地想要成爲配得上那個人的存在。爲了成爲更好的人而拼命努力。就是這樣,彼此都在朝着能配得上對方的方向成長。」
對蕾妮而言,愛情就是這樣的存在。
「『這是未知之事』這句話。因爲我們無從得知未來會變成什麼樣子,所以要繼續觀察下去。」
「如果他喜歡上別人怎麼辦?」
「這也能算理由嗎?」
「這樣說的話⋯⋯那個人必須得美到讓人移不開眼睛纔行吧?」
蕾妮轉頭望向珍妮聲音傳來的方向,嘴角泛起一絲微笑,繼續說道:
「以前⋯是的,是有點那樣。但現在的維拉已經不是那種會無緣無故傷害他人的人了。」
看到對方似乎暫時沒有放自己離開的意思,維拉只好如此說道。蕾妮聞言彷彿被蠱惑般點了點頭。
「對那些人來說,殺死他們的人在想什麼並不重要。」
對此,珍妮搖着頭回答道。
「嗯,你說得對。對於死者來說,殺人者的想法並不重要。」
無論是殺戮的理由,還是區分善惡的標準,亦或是超越這些,爲何我們要在互相傷害中生存下去。
「…如果最後他還是成了壞人呢?」
維拉恍惚間任由自己的目光遊移,注視着眼前展開的這一幕。
華麗裝飾點綴的寬敞房間內,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窗外陰鬱的景色。
只一瞬間便明白了。
『⋯是夢嗎?』
這裏是夢中,是迴歸前自己所居住的那座污穢宮殿。
對於爲何會做這樣的夢,他並無疑問。
因爲曾經有過一次相同的夢境經歷。
這是法術結束時,喚醒那一刻記憶的過程。
凝視窗外的目光開始移動。這一次,連嘴巴也不受控制地張開了。
「是啊,到這裏是什麼情況呢。」
轉回的視線盡頭,是兩道被長袍裹得嚴嚴實實的人影。
「⋯聖女。」
兩人中,站在沙發後方的身影動了動。
坐在沙發上的人影輕笑着摘下了帽兜。
白皙的髮絲如波浪般垂落,那雙渙散的眼眸優美地彎起,目光投向虛空。
「哎呀,這麼努力地藏着掖着,還是被發現了呢。」
這是上一輪的蕾妮。
這次我的嘴巴也不受控制地張開了,語氣尖銳得像刀子一樣直指蕾妮。
「我應該問過你的來意了。」
「啊,是要直接切入正題嗎?」
「爲什麼這麼認爲?」
蕾妮展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就是說,就算我在這裏殺了你們,聖國也不會知道,對吧?」
腳步戛然而止。
當那人掀開兜帽時,露出的是一張維拉也非常熟悉的面孔。
「⋯⋯聖女大人。」
「⋯.」
「您很驚訝吧?啊,不過您不用太過緊張。我還沒有把實情告訴聖國。」
「您是在害怕我嗎?」
我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這也是身體不受控制的反應。
「誰能想到盟約的使徒大人會在這種地方呢。」
一陣沉默後,伴隨着一聲嘆息,傳來了一個聲音。
是引導使徒羅漢。
「交易?」
「來,請坐吧?」
「⋯希望你別觸我黴頭,你應該也不想在這裏不明不白地喪命吧?」
「放屁⋯」
「⋯⋯原來你是知道的啊。」
他的語氣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戒備。
「嗯,我倒是可以仁慈一點,考慮只撕爛你的嘴。啊,眼睛之後連嘴也壞了確實會很不方便呢。至於後面那個…真遺憾。他的態度讓我很不滿意,只能殺了。」
他臉上浮現出一副不太尋常的、充滿煩躁的表情。
就在他抬腳向前的瞬間,蕾妮再次開口。
「我是來做交易的。」
臉上的肌肉繃緊了。
接下來,她彷彿纔是這裏的主人一般,悠然自得地說道:
這是一個熟悉的聲音。
「說的話一點都不發自內心呢。」
「這對您來說不會是個壞提議。」
『羅漢?』
「那種傢伙還需要稱作使徒嗎?叫他聖痕小偷更合適吧。」
這時,自己的嘴巴又不受控制地開口了。
「我知道您不會那樣做的。因爲我相信您是個明白憐憫爲何物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