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 對峙
《迴歸者與盲眼聖女》 · papapa · 3938 字
「先把手放開吧。」
維拉一邊動着手指一邊說道。
聽到這話,蕾妮渾身一顫,這才鬆開了一直緊握着的手。
「啊,抱歉…….」
維拉說出了這樣一番平日絕對不會說出口的話,這讓蕾妮清晰地意識到,眼前的他已不再是她所熟知的那個維拉了。
不知爲何,心情變得有些低落,身體也隨之癱軟下來。就在這時,維拉繼續說道:
「好吧,我先問你。我可不記得和你有過這樣的約定。你能解釋一下,爲什麼我會躺在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嗎?」
這番話不僅令蕾妮感到困惑,同時也揭開了長期以來被面紗籠罩的祕密。
約定。
聽到這個新的關鍵詞,蕾妮的表情開始凝固。她的大腦此刻飛速運轉,比任何時候都要快。
『果然他們之前見過面。從他提到約定這點來看⋯.』
維拉在與迴歸前的自己相遇時,曾暗中達成某種約定,現在的他認爲自己之所以會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就是因爲那個約定。
既然如此,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首先得搞清楚更多信息。』
當務之急是要弄明白那個約定究竟是什麼。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蕾妮想着不能讓他察覺到異常,便用迴歸前自己慣用的語氣提問,維拉卻不耐煩地回答道。
「你還想裝傻?」
話音剛落,維拉起身時牀發出了嘎吱的響聲。
「喂,聖女,在你眼裏我就是那種脾氣很好的人嗎?」
「…沒想到所謂的聖女竟會如此暴力。」
維拉閉上了嘴。
都習慣叫維拉了,像那個女人一樣說話還真不容易。
但至少成功地分散了維拉的注意力。
[怎麼,是和主人一起來散步的嗎?]
「你一個維拉,怎麼敢反抗?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她故作悲傷地說出這句話,正是維拉親口告訴過她的觸發點。
維拉將蕾妮的身體拉向自己,直到兩人的呼吸幾乎相聞,隨後用壓抑低沉的語氣說道。
「別再玩這些無聊的把戲了。我和你的約定只有一個:在你需要的時候,我會借給你一次力量。作爲交換,你不會向聖國透露我的存在。這個約定裏可沒有說你可以把我綁架到這種地方來。」
用完餐回到房間的蕾妮,繼續思考着該如何利用迴歸前的維拉,很快就得出了結論。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別跟我玩文字遊戲。」
這不過是個威脅罷了,他就是想讓自己感到害怕才這麼做的。
維拉不得不感到一陣腦後發涼,因爲那番厚顏無恥的話。
蕾妮感到心臟一沉,但仍努力保持鎮定,儘量維持着平靜的表情。
正好,該聽的也都聽到了。
「你知道嗎?你真是個令人厭煩的女人。我之所以還留你一命,僅僅是因爲不想製造不必要的麻煩。」
『啊,差點說錯了。』
對此,維拉皺起眉頭,帶着厭惡的表情向前邁了一步。
『看來有必要改變交易的內容了。』
距離維拉回來還有一天時間。
蕾妮感受到頸部的壓迫感漸漸鬆弛,隨即答道:
既然維拉親口說過那是他最爲殘暴的時期,那在審問這類事情上,或許他比現在的自己還要更加出色。
怎麼會有這樣一個人,渾身上下沒有一點討人喜歡的地方。
蕾妮撐着法杖站起身來,向他伸出了手。
咯啊——
維拉發出一聲壓抑的呻吟。
「…什麼?」
既然如此,用這個所謂的承諾來了結一件一直沒有進展的事情,似乎也不失爲一個好辦法。
從初次見面時裝出來的矯揉造作,到現在露出真面目的這一刻,簡直是個毫無可愛之處的女人。
蕾妮默默地抿着嘴,微微點了點頭。
『聽說是被安息使徒束縛了靈魂?』
「啊,到喫飯時間了。」
「哎呀,你就不能閉嘴嗎?吵得要命。」
咔——!
「呃⋯⋯!」
『好好說話會死嗎?幹嘛這麼挑剔?』
她冷哼一聲,底氣十足地說道。
『不如寫下承諾吧。』
深藍色的天空雖然與夜空有幾分相似,但維拉心裏清楚。
也就是說,現在已經不需要去見迴歸前的維拉了。
這一擊並未造成實質傷害。
*
至於承諾要用在哪裏⋯⋯只有一個地方。
⋯是的。在最重要的成長期裏,蕾妮一直看着維拉長大,最終成長爲了一個堅信暴力比說服更有效的人。
在這種脣槍舌劍的場合向來笨拙的蕾妮,強壓下內心升騰的緊張,對維拉表達了不滿。
當然,這只是蕾妮臨時編造的說辭,但維拉一時半會兒也看不出這其中的貓膩。
正當他被諸多疑問攪得心煩意亂之時。
而且說到底,如果這是他的真心實意,他體內的誓約之力早就該有反應了不是嗎。
『⋯沒關係。維拉並不想殺我。』
「我說到喫飯時間了。看這餓勁兒,應該是午飯時間了吧。咱們去喫飯吧。」
蕾妮終於呼吸通暢,深深吸了幾口氣,扶着手杖站了起來說道。
現在這個維拉既然已經恢復了記憶,那麼自己現在寫下的承諾也會成爲無效。
這話是因爲來到這裏之前,他已經聽說了奧里亞克魔塔主被捕的經過。
『瞧瞧這說話的口氣?』
熾熱的氣息撲面而來,蕾妮一時恍惚,但聽到接下來的話,她的表情頓時變得難看。
大多都是些指責的話語。說什麼聖女太過暴力啦,到底使用了什麼手段啦,接下來要怎麼辦啦,絕對不會按照對方的意願行動啦。
「您說什麼是文字遊戲?您也知道我是個盲人,維⋯⋯兄長大人。」
也就是說,這裏就是亡者的搖籃。
『該死的女人⋯』
既然已經抓住了這扭曲的時機,並取得了有意義的成果,那麼等維拉恢復原狀的那一刻,他就會想起這一切和當時的狀況。
心想這世上再也找不出比他更較真的人了,她差點撅起嘴來,好不容易纔忍住。
區區維拉,居然敢對高貴的聖女大人如此無禮。
「我這雙眼睛不太好使。」
維拉冷笑一聲說道:
並不是爲了順從蕾妮的話,而是因爲一時間驚愕得說不出話。
「你這是想做什麼?」
「呃啊⋯!」
掐住咽喉的手更加用力了。
『現在該怎麼辦⋯』
雖然召喚來的是比上次晚了幾年的維拉,但聽起來說話的內容倒是一點沒變。
她這副模樣彷彿身上裝了時鐘似的,竟然能篤定地說「因爲肚子餓所以現在該是午飯時間」,這種說法實在荒謬,讓他忍不住發出一聲譏笑。
『砰!』房間內響起什麼東西倒地的聲音。
那就是審問安尼利斯的事。
『這種約定⋯⋯』
「我說把手給我。去喫飯了。」
『高古種竟然會暴走⋯⋯』
一陣喧鬧過後,看着終於老實下來的維拉,蕾妮陷入了沉思。
蕾妮一邊說着,一邊將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蕾妮得出無需再忍耐的結論後,『啪』地一聲抓住維拉的手腕,隨即抬腳朝他的腹部踢去。
*
睡前還在帝國,醒來爲何在這搖籃?而且究竟爲何契約會發生變化?眼前這位聖女又是出於什麼考慮綁架了自己?
他聽說未來將會發生重大變故,而這位魔塔主就掌握着與之相關的線索。
「被人捧着就以爲自己真成什麼了?嗯?搞清楚你自己的地位。不管怎麼包裝成聖女,你也不過是個一無是處的廢物女人罷了。就算在這裏被掐斷脖子,也只會像條蟲子一樣咯咯喘氣。」
「每次維拉對我說粗話的時候,我的心都像要碎了一樣。」
即便腦中閃過這樣的想法,維拉依然喋喋不休地說個不停。
這是搖籃中的天空。
蕾妮這才露出滿意的神情,輕輕點了點頭。
制服維拉的事也完成了。
她已經聽說了那個約定。
維拉認爲,用這次審問來消耗約定其實並非是件壞事。
「這樣好多了。」
「把手給我。」
維拉不禁嗤笑一聲。
「…什麼?」
維拉掐住了蕾妮的脖子。
維拉被這種傷害自尊的感覺激怒,咬牙切齒地恨得牙根癢癢。
蕾妮感到難以置信。
「⋯你這副模樣真是不像話。」
那就是利用維拉所說的那個一次性約定。她認爲這個主意還不錯。
維拉望着蕾妮背後的窗戶,繼續思索着。
如果能提前知道災難何時何地會降臨,就能利用這些情報謀求更大的利益。
維拉在封印着安尼利斯的人偶面前坐了下來。
咚、咚。
維拉一邊坐在那裏輕輕拍打着自己的膝蓋,一邊理清思緒。既然對方要求以『審問』的形式進行,那就應該擺出相應的姿態。
「想必你不會輕易開口吧。」
他一邊思考着該如何審問被困在人偶中的靈魂,一邊自言自語道。
然而,回應他的卻是一陣咯咯笑聲,以及一句與之前話題毫不相干的回答。
[又開始了啊。怎麼,是主人催着你快點表態嗎?]
「什麼?」
[真是可憐呢。就因爲我一直不開口,主人失望了嗎?看你那張臉都快皺成一團了。]
當維拉一臉困惑地歪着頭時,安尼利斯用更加興奮的語氣繼續說道。
[嘖嘖,真是個十足的狗東西。爲了從主人那裏得到一句表揚,就這麼拼命討好⋯]
維拉挑起了眉毛。
儘管疑惑,但他還不至於遲鈍到聽不出這些嘲諷的含義。
從情況來看,這裏說的「主人」應該指的是蕾妮,而「狗東西」說的就是自己了。
「呵⋯」
維拉冷笑一聲。
「沒想到會從一個困在人偶裏的廢物那裏聽到這種話。不如摘掉魔塔主的頭銜吧?這世上哪有魔塔主連一個咒術都擋不住,最後被困在這種半成品人偶裏的?」
諾倫不在這裏……對他來說或許是天大的幸運。
因爲維拉口中所說的半成品人偶,正是諾倫製作的那個人偶。
[嘿呦,不知道是誰家的狗崽子,倒是聽得懂人話嘛。]
[我可不像某些人連心都屈服了?與其像擦腳布一樣活着,不如徹底消亡。]
「如果做不到的話就直接走吧,別浪費時間……」
「既然你想要的話⋯⋯」
隨着他的情緒變化,說出的話也變得更加刻薄。而蕾妮聽到這番話後,發出了一聲「哦」的感嘆。
[有本事你就試試看?]
「嗯,好吧⋯⋯那你就試試看吧。」
維拉的動作頓時停住了,臉上依然帶着猙獰的怒容。
蕾妮深深嘆了口氣,表達着自己的煩躁。
悟性極高的蕾妮說出這句聽起來更像是嘲諷的鼓勵話語時,嘴角泛起一絲微笑。
「維拉。」
「不就是因爲你自己做不到才叫我來的嗎?幫不上忙就在一邊縮着吧,別來惹我。」
安尼利斯一臉幸災樂禍地嘲諷着,故意刺激維拉。
維拉猛地轉過頭。雖然蕾妮看不到,但維拉瞪着她的臉上已經燃起了怒火。
不知爲何,她越發覺得迴歸前的維拉在這種方面也是個廢物。
這讓維拉的額頭上青筋暴起,這也完全在情理之中。
「怎麼,我現在就可以讓你消亡。」
『…真是沒用。』
就在維拉要抬手回應安尼利斯的挑釁時,蕾妮站了出來。
這是她對自己剛剛發現了維拉性格中一個日後可能派上用場的特點時的想法。
『看來維拉是那種被忽視反而會更加努力的類型啊。』
「我能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