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 霍德里克-3

聽完所有的故事後，維拉終於明白了爲何霍德里克曾對自己說『你和過去的我很像』。

因爲自從立誓要爲蕾妮而活後，他一步步積累的一切都與對方的人生軌跡如出一轍。

他在心中刻下了爲蕾妮而活的誓言。

又一次在心中刻下了永遠守護在蕾妮身邊、不讓她悲傷的誓言。

更進一步，他在聖劍上刻下了要爲正義揮劍的誓言。

已經是三個誓言了。

除此之外，雖然目前他大多隻是一次性地使用誓約，但誰也不能保證當面對無法應對的敵人時，他能否一直只靠一次性誓約支撐下去。

霍德里克的一生，或許正是維拉將要面臨的未來。

在教堂柔和的光線籠罩下，維拉坐在長椅上，望着散發着失意的霍德里克，不禁問出了這樣一個問題。

「…您就不怨恨嗎？」

［怨恨什麼？］

「賜予您聖痕的諸神。您難道不怨恨他們嗎？」

如果沒有聖痕，這場悲劇本可以避免吧。就是這樣的想法促使她問出這個問題，霍德里克突然嗤笑着回答。

［我不怨恨。］

「爲什麼呢？」

［我爲何要怨恨？當初立下誓約的是我，被其壓垮的也是我。］

維拉無言以對。因爲他說的確實是再明顯不過的事實。

在這時，他心中湧現出一種情緒，那就是由衷的敬佩。

維拉心裏明白，即便理智上知道這是自己的責任，要在情感上接受卻是另一回事。比起怨恨他人，怨恨自己要難上百倍。

霍德里克看到維拉驚訝的神色，輕輕搖了搖頭。

「⋯不用謝。是我請您講的。」

她意識到現在的情況有點不對勁，這樣的氛圍似乎不太妙。

蕾妮本以爲美食總是受歡迎的，所以纔信心滿滿地拿出來，但大家的反應卻糟糕透頂。

艾莎發出了充滿好奇的讚歎聲。諾倫和赫拉一臉驚訝地望着雙胞胎，而米勒則懊惱地緊閉雙眼。

事實上確實如此。如果說此行是爲了瞭解權能的正確使用方法，那麼今天的談話對維拉來說實際上並沒有太大收穫。

「太好了！」

同一時刻，蕾妮一行人齊聚接見室，正將準備好的物品陸續擺上桌面。

「聖女大人準備了什麼呢？」

「來看看我們準備的東西吧。」

霍德里克抬起一直低着的頭，直視前方的十字架，喃喃地繼續說道。

「好，下一個是誰呢？」

隨即，氣氛變得尷尬起來。

「還，還不錯呢……」

「您過獎了。」

蕾妮一邊撫摸着娃娃，一邊稱讚着諾倫。

不知爲何，空氣中充滿了緊張的氣氛，而諾倫率先打破了沉默。

不知爲何，今天的氣氛格外融洽，看來討論能順利結束的預感讓我心情舒暢了不少。

看到米勒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艾莎咯咯笑了起來，耳朵因興奮而不停抖動。

即便如此，同伴們還是不忍心對蕾妮說出難聽的話，紛紛誇讚着，而蕾妮則紅着臉嘿嘿傻笑。

蕾妮也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顯然覺得雙胞胎這次難得帶來了好東西。

望着霍德里克鎧甲叮噹作響漸行漸遠的背影，維拉輕聲道出了感謝之詞。

「…是什麼問題？」

［我因爲失去聖痕太久了，已經無法驗證。但你不是還在嗎？不妨好好思考一下，什麼纔是正確的約定形式。］

［嗯，自從我成爲亡者後，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

「不錯呢。」

艾莎自信滿滿地拿出了一條插着三把匕首的腰帶。

「挺、挺好的⋯！」

「看！禮物就該選這種東西嘛！」

「我帶的和赫拉一樣是點心哦。這是我平常用來清口的鹹味糖果！是瑪麗小姐爲我製作的！」

大

蕾妮覺得自己也不能貶低對方準備的東西，只好帶着尷尬的笑容稱讚米勒。

「不錯嘛！」

「這對我幫助很大。當時⋯⋯大人您確實指出了我所忽視的問題。」

霍德里克強忍住因維拉突然變得恭敬的態度而想笑的衝動，又補充了一句。

「史萊姆，是孩子們的好朋友。」

說完這些，霍德里克站起了身。

維拉緊抿着嘴脣，這沉默就是默認。

「你太缺乏感性了！我這個年紀的女孩子都喜歡這種武器的！」

「這小子在說什麼？」

傳來叩門聲後，過了一會兒，珍妮從門縫中探出了小腦袋。

「我準備了糖果。考慮到安息使徒大人成長的地方是搖籃，這樣的零食可能不太常見，所以特地挑選了這個，不知道如何？」

蕾妮的表情更加明亮了。這是因爲她覺得赫拉也是經過深思熟慮才準備了這麼好的禮物。

［你想聽的內容恐怕不是這些吧？］

「蕾妮大人太棒了⋯！」

蕾妮陷入了思考。

［請先行休息吧。若需要通過較量來證明什麼，還請到城門處來找我。不過還請理解，我不能太過頻繁地奉陪。］

維拉猛地抬起頭，轉向霍德里克。

聽到雙胞胎自信滿滿的話語，蕾妮略顯羞澀地紅了臉，打開了一個手掌大小的金屬小盒。

「沒錯，這裏都是些笨蛋。」

就在蕾妮認真思考着『爲什麼要教小孩子什麼降靈術』的時候，米勒似乎完全沒察覺到她的神色，繼續用充滿自信的語氣說道。

「哇啊啊啊⋯」

大

這句話霍德里克是否聽到，維拉也無從得知。

「對了，聖女也給我們看看吧。」

聽到開門聲，蕾妮用柔和的語氣打招呼，珍妮微微顫抖着回應道。

對於一生都是鐵匠女兒的艾莎來說，這再正常不過了。

「話癆大叔真是毫無想法啊。」

「嘿嘿，聽了可別太喫驚！這可是『兒童降靈術套裝』！」

然而，學習終究不在於看到什麼，而在於感受到什麼。維拉覺得從霍德里克的故事中找到了改變心態的契機，於是說道：

那些黏稠液體的真面目其實是之前被迫購買的史萊姆。是偷偷帶來的那些維拉尚未來得及處理掉的剩餘物。

通過詢問亡者們，終於找到了珍妮的房間。

「我用剩下的布料和棉花做了個布娃娃。記得赫拉還小的時候，特別喜歡我親手做的娃娃。」

「啊！我想送你一件禮物！如果你覺得可以的話，能收下嗎？」

他用充滿回憶的聲音自信地說道。聽到這話，赫拉發出了一聲「哦」，其他同伴也面帶微笑地點了點頭。

開局不錯。果然養過女兒的父親就是不一樣嗎？連挑選禮物都這麼與衆不同。

［我在想，盟約的權能或許並非通過增加約定數量而變強的力量。也許它是一種需要深入理解單一約定的權能，是一種需要領悟真正約定意義的權能。我是這麼想的。］

在愉快的氛圍中輪到了米勒。

他雙臂交叉，一副沉醉於自己想法的模樣。

「很好，我們一個個來說明下吧？」

接下來開口的是赫拉。

看到珍妮並未拒絕交談，蕾妮臉上露出了由衷的喜悅之情，繼續說道。

面容嚴肅的蕾妮話音剛落，衆人便紛紛點頭或出聲回應。

「你好？」

「好了，大家都帶來了準備的東西吧？」

「是我！」

正當她打算爲了緩和氣氛而介紹自己準備的禮物時，雙胞胎搶先開口了。

在那個分不清是在商議還是在爭吵的時刻，她們得出了「爲了和珍妮搞好關係，應該送她禮物」這個結論。

首先，從同伴們的立場來看，把利器交給一個正處青春期的少女顯然不太合適，對此，艾莎只是一臉不解地歪着頭。

光是聽聲音就能感受到她的疲憊。

「⋯⋯謝謝。」

「謝謝。」

珍妮轉動着烏黑的眼珠，來回打量着蕾妮和赫拉，隨即問道。

這話聽起來或許像是出自最缺乏感性的人之口…但事實確實如此。

「⋯你好。」

「是什麼呀？」

米勒面對衆人聚集而來的目光，嘴角揚起一絲笑容，將準備好的盒子往前推。

雙胞胎的肩膀不由挺直了。

直截了當地詢問來意。

或許，在這一刻看不見他們的表情，對蕾妮來說反而是件幸事。

「少女們都喜歡可愛的小動物。」

對雙胞胎來說，唯一的幸運就是此時此刻並沒有知曉他們作爲『孩子們的朋友』所作所爲的維拉在場。

禮物準備完畢後，接下來的行動很快。

［能被你這樣理解就太好了。］

［從一開始就不可能這樣的。我確實是個愚鈍的人，就如你所說，即便在成爲亡者之後，我仍在怨恨諸神。然而歲月就是這樣，連我這樣的人最終也醒悟過來。我意識到否認自己選擇所帶來的結果，無異於否認我所經歷的人生。］

氣氛逐漸變得詭異起來。

若有人問這是什麼情況，蕾妮會回答說『這是爲珍妮挑選禮物的場合』。

「哦……」

［感覺輕鬆多了。謝謝你。感謝你傾聽這個亡靈的故事。］

蕾妮想到如果太多人一起湧入可能會讓珍妮感到壓力，於是只和赫拉兩個人走向那裏，帶着緊張的表情敲響了房門。

在這番缺乏自我認知的發言之後，雙胞胎展示出了手掌上那團蠕動的粘液狀物體。

「安息使徒是什麼?! 不就是掌管靈魂相關權能的人嗎！這對那個小傢伙的教育絕對有好處～…就是這個意思！」

這也難怪，這裏誰不知道蕾妮那獨特的味覺呢。

在衆人之中，唯獨艾莎堅持己見，搖着頭對米勒的禮物表達不滿，同時推薦起了自己的物品。

「你們爲什麼來這裏⋯？」

這確實是過獎，但米勒卻渾然不覺。

珍妮歪了歪頭，與此同時，她臉上漸漸流露出一絲好奇。

一個微弱的回應從她口中傳出。

「⋯嗯。」

珍妮走近前來，握住了蕾妮的手。

隨後，伴隨着「吱呀」一聲，門開了，蕾妮和赫拉走進了房間。

「這是個很精緻的房間呢。與城堡裏其他房間不同，這裏的牆紙色彩繽紛，到處都擺放着玩偶和裝飾品之類的物件。一眼就能看出亡者們有多珍愛安息使徒大人。」

赫拉走進房間，像往常維拉那樣向蕾妮描述着眼前的景象，這時珍妮突然有了反應。

珍妮的臉漲得通紅，嘴角開始不自覺地抽動。

正牽着珍妮手的蕾妮，感受到她的手越來越熱，還在微微顫抖，不禁輕笑着說道：

「真讓人羨慕。」

「嗯⋯⋯」

就在這溫馨的氛圍中，蕾妮將準備好的禮物遞給了珍妮，珍妮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這一刻，蕾妮和赫拉都感到一股緊張湧上心頭。

雖說這是大家一起準備的禮物，但她們心中都不約而同地升起一個想法，也說不清是自信還是期待：『她一定會最喜歡我準備的那份吧？』

彷彿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對於他們兩人來說，相當遺憾的是，珍妮最喜歡的禮物排名是：第一名是史萊姆，第二名是兒童版通靈術套裝，第三名纔是艾莎準備的匕首。

…少女的心思，對於早已度過這個年紀的女性們來說，確實難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