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 霍德里克
《迴歸者與盲眼聖女》 · papapa · 4069 字
蕾妮從關閉的大殿門前走出,吐出的既不是憤怒也不是怨恨,而是這樣一個問題。
「⋯您沒關係吧?」
這是關於維拉提出條件的詢問。
這並非是一個毫無感情的提問。
正因爲清楚地知道維拉不是會隨意提出這種條件的人,也承認維拉提出的條件對馬勒烏斯而言確實極具誘惑力,她深知在這種情況下純粹發泄怒火只是無理取鬧,所以才壓抑着情緒如此發問。
「抱歉。」
得到的回答是一句道歉。
蕾妮的手攥得更緊了。
「您總是這樣,做完事情纔來道歉。」
「我很慚愧。但是,我想告訴您,這對我來說是必須要做的事情。」
她緊緊咬住嘴脣。
在籠罩的寂靜中,蕾妮深深吸了一口氣,隨後給出了回答。
「你要是不行了試試看。不,你要是受傷了回來試試看。那時候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她背對着維拉,吐出這番話。
此刻她深知,如果面對着他,自己緊皺的眉頭必定會暴露無遺,所以才選擇背對而立。
雖然她本該說『我沒事,你要加油』這樣的話,但這一次理智與感情再次背道而馳,感情阻止了她說出這樣的話。
維拉低着頭,向背對着自己的蕾妮表達謝意。
他很清楚,以蕾妮不喜歡這種突發狀況的性格,能夠默許當下的情況,必定是耗費了她極大的耐心,因此這份感謝顯得格外誠摯。
一場風波過後,一直緊閉着嘴的米勒似乎是爲了緩和兩人之間微妙的氛圍,用充滿活力的語氣開口說道:
「好了好了!看來現在大家該做什麼都定下來了!維拉大人去證明!然後我們去尋找那位安息使徒⋯⋯」
「對,對!就這樣!就按大叔說的去說服那個小傢伙吧!」
因爲珍妮的反應實在太無趣了。
就像在這裏遇見的其他不死族一樣,我能感覺到那位死亡騎士也在以自己的方式表達善意。
[⋯讓我直說吧。你回去吧。你沒有必要向我證明自己。]
突然冒出的念頭讓米勒的眼珠咕嚕嚕轉動起來。
維拉心知肚明。
對維拉來說,比起成爲那遙不可及的強者,此刻守護身邊的蕾妮纔是最重要的。
照這樣下去氣氛又要沉悶下來了。
過了許久,他才勉強作出回答。
維拉麪色凝重地站在城門前。
確實,就連平日裏總被說遲鈍的自己都能感覺到她很怕生,膽子也很小。
「那就這麼定了。現在我們去喫點東西如何?哎呦~我都快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霍德里克沉默了。
維拉不顧他的態度,再次低頭行禮懇求道。
又是同樣的話語重複。
霍德里克一邊撫摸着腰間佩劍的劍柄,一邊說道。
「我會選擇我想要守護的東西。比起因劍術無法精進而感到遺憾的人生,我更害怕失去現在握在手中的東西。」
蕾妮不知爲何感覺『這樣做對嗎』的疑問在心頭浮現,於是這次轉而問艾莎。
維拉以恭敬的語氣如此說道。
維拉也懷着內心的喜悅,跟隨着抽出了聖劍。
「我正面臨着不得不與遠超自身實力的對手戰鬥的局面。在這種情況下,我還有想要守護的東西。因此,我無法像您說的那樣保持樂觀,停滯不前。」
戰鬥結果⋯不出所料是維拉的慘敗。
「說得對,教授就是個陰沉又可悲的直男。」
找到了又能怎樣。
[…無論如何,我都不懂你。]
衆人在來到這裏之前還一直對蕾妮憂心忡忡,此時看到她這副模樣,終於放下心來,開始一個個發表意見。
「⋯該怎麼辦呢?」
赫拉難得地開始絞盡腦汁地思考起來。
正因爲是如此慎重地站在這裏,維拉在面對霍德里克時不得不表現出莊重的態度。
[發生什麼事了?]
對面是死亡騎士霍德里克,正這樣發問着。
「⋯我希望得到證明。」
艾莎閉上眼睛,姍姍來遲地開始思考蕾妮的問題。
[據我所知已經給了你憑證。那個還不夠嗎?]
就在維拉想要爭辯什麼的瞬間,霍德里克補充道。
「教授您也太不懂人情世故了。見面之前就先調查人家,這太失禮了。」
一行人集中到會客室,讓即將獨自行動的維拉離開後,蕾妮和其他人圍坐在桌前,開始商討如何說服珍妮。
「威脅她說不跟來就要揍她!」
聽了赫拉的話,蕾妮先是應了一聲,隨後長嘆一口氣,接着說道:
隨着米勒這番打趣的話語,氣氛漸漸平復下來,一行人向餐廳走去。
接着,她給出了一個十分符合自己風格的答案。
雖然明白這一點,維拉還是反駁道。
「混賬東西?」
「這倒是沒錯,可是⋯」
維拉與霍德里克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啊,這倒也是。」
大
[人心實在脆弱,稍有刺激便輕易崩塌。在困境與絕望面前,終究會後悔莫及。我不願未來的您在面對困境時,會爲今日的抉擇感到悔恨。]
打破這局面的是諾倫。
脫口而出的,都是飽含堅定信念的話語。
[你太心急了啊。在我眼裏,你似乎是在爲目前實力不足而焦慮。但是,你大可不必如此。你是有天賦的。從你這個年紀就能積累這樣的實力,就足以說明這一點了。我可以確信,幾十年後的你將會強大到現在無法想象的地步,到那時,就連我這個遊魂都會被你輕視的程度。]
她雙眼閃閃發亮地說出這個答案,簡直從頭到尾都錯得離譜,讓人不知從何說起。
正因如此,維拉毫不退縮地表明瞭自己的立場,等待着霍德里克的回答。
「⋯懇請您。」
赫拉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有什麼說服珍妮的方法⋯⋯不,有什麼能和她變得親近的方法嗎?」
[⋯真是令人爲難啊。]
面對霍德里克漫不經心的提問,維拉深吸一口氣後繼續說道。
當然了,她根本就沒想過這個問題。要說原因的話,歸根結底就是這樣。
「艾莎你怎麼想?」
「⋯那孩子不是特別怕生嘛。我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跟她搞好關係纔好。」
這是一個突發舉動造成的局面,是甘願冒着蕾妮不喜的風險而創造的場面。
儘管他做足了萬全準備纔來,但得到的回答依然和之前一樣。
只是注視着維拉。
⋯話音剛落,一場爭鬥就爆發了。
「要不先從搞好關係開始?要想說服別人,首先得建立良好關係不是嗎?」
蕾妮露出一絲困擾的笑容,昨日的陰鬱之色已經一掃而空。
「⋯⋯我認爲應該把他帶到聖國去。雖然聖國的規矩是不強迫他人入教,但使徒的性質畢竟不同,至少要試着說服她纔是。」
…這種表情對一箇中年男人來說實在是太不相稱了。
艾莎歪着頭。
[你無需向我證明什麼。]
話語依舊平淡,但維拉感覺到這並非單純爲了拒絕自己而尋的託詞。
「嗯?」
這番冗長的話語既是令人難爲情的讚美,又附帶着一番合情合理的解釋。
當然,米勒可不是那種會在意諾倫情緒的體貼之人。這次也一樣,諾倫只能聽着女兒赫拉毫無誠意的安慰,獨自嚥下這口悶氣。
他的頭盔中閃爍着光芒,彷彿要從話語中尋找真心一般。
[恐怕在大陸的歷史上也將成爲屈指可數的強者吧。作爲同爲劍術大師,我不得不說你擁有令人羨慕的天賦。所以,我想說的終究是這個。你不需要着急,也不必向我證明什麼,你終將成爲強者,因此這場對練毫無意義。所以不要在無謂的事情上浪費精力。]
「…如果教訓她一頓,她會不會就跟來了?」
[這是我真誠的話語,您明白嗎?倉促築起的城牆必然鬆散不穩,就像一座輕輕一推就會倒塌的沙堡。我可以向您保證,與我作對雖然能夠暫時獲得力量,但這終將成爲日後領悟真理道路上的毒藥。]
霍德里克注視着低頭的維拉,片刻的沉默後說道。
大
正因爲維拉深知爲自己而活是多麼的空虛,所以他選擇了蕾妮,而不是什麼境界。
他微微低下頭,以一種彷彿嘆息般的姿態繼續說道。
他天資卓越,正值青春年少,正如霍德里克所說,擁有無限的成長潛力。
經過一夜的調適,她終於能夠整理好自己的情緒,恢復到這般狀態。
一邊打架聲不斷,另一邊『唔嗯』的聲音此起彼伏,場面簡直一片混亂。
這絕非虛無的恭維。
因爲對維拉來說,已經有一件讓他悔恨得咬牙切齒的事情。
「嗯,首先應該是收集情報吧。要找到說服的方法,調查背景情況是必須的吧?」
被人說「大叔」,諾倫的臉登時垮了下來,一副像是賭氣的孩子般不快的表情。
「⋯是的,那還不夠。馬勒烏斯不承認虛假的證明。」
但那又如何?
「⋯多謝。」
「我現在正處於不得不心急的處境。」
然而這種心情卻不能直說。
一行人正式行動是從見到馬勒烏斯的第二天開始的。
語氣中充滿了緊張,內心也因決心而變得堅定。
大
對艾莎而言,她更喜歡那些被戲弄或挑釁時會暴跳如雷的人,所以珍妮這個毫無趣味的欺負對象讓她提不起半點興趣。
當然,這番話對維拉而言毫無意義。
無論是接受冠,還是磨礪自己的劍術,這一切都是爲了能夠與霍德里克對抗,因此維拉並不爲自己的低頭感到羞恥。
[靜下心來聽我說。我的意思是,你無需向我證明什麼,你本就是一個足夠優秀的人。]
說着,他拔出了劍。
接着按照慣例,諾倫開始調解三人之間的爭執。而在一旁,對眼前的混亂彷彿事不關己般面露茫然的赫拉對蕾妮說道。
那一刻,蕾妮自認識艾莎以來,第一次產生了想要給她一個腦瓜崩的衝動。
城門口已經一片狼藉。
維拉用聖劍支撐着身體,大口喘息着。
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根本追不上。』
就像在追逐海市蜃樓一般。明明確實碰到了劍,卻又感覺沒有觸及。明明確實躲避了,卻還是中了所有的攻擊。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力量和速度的問題,而是完全不同層面的差距。
『意念⋯』
一定就是這個了。
維拉的表情變得更加陰沉。
『⋯就連權能也無濟於事。』
爲了對抗霍德里克的意念,就連權能都用上了,但那也毫無意義。
盟約也好,誓約也罷,宣言也是。
即便傾盡所有之力,依然遠遠不夠。
到底爲什麼,爲何連神的權能都無法起效?
正當這個念頭讓他頭痛欲裂時,收劍入鞘的霍德里克開口說道:
[你總是輕易許下承諾啊。]
這話是在諷刺維拉。
維拉猛地抬起頭來,目光直直地盯着霍德里克。
[爲何要如此毫無意義地濫用承諾?你可知道?承諾是言語的重量,不是隨口說說的玩意兒。那麼爲什麼你要揹負着連自己都無法承受的重擔去戰鬥?]
面對這番嚴厲的質問,維拉不由得渾身一顫,表情漸漸變得僵硬。
與其說是在迴避回答,倒不如說他的神情更像是在猶豫。
這並非別的原因,而是因爲霍德里克說話的口吻,彷彿對這種權能瞭如指掌。
[⋯難道你以爲,在這漫長的歷史長河中,只有你一人使用過這種權能嗎?]
「怎麼會⋯.」
驚詫的話語脫口而出。
這個回答令維拉屏住了呼吸。
他一邊撫摸着腰間佩劍的劍柄,一邊保持着沉默。最後,霍德里克嘆了口氣,低下頭給出了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回答。
而且他說的正是維拉一直以來所苦惱的問題。
霍德里克沒有立即回答,只是長久地凝視着維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