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 亡者的搖籃-3

蕾妮心想，

不是通過耳朵而是直接在腦海中響起的聲音，無論如何都難以習慣。

［來了一個如此可愛的孩子呢。］

那是一道陰鬱的迴響，卻又透着一絲暖意。

不死族法師——巫妖。

是她的聲音。

雖然那回響聽不出性別，但卻給人一種強烈的女性感，這或許也是一種神祕吧。

蕾妮一邊恍惚地想着這些，一邊向巫妖打招呼。

「您好。」

［是啊，看來這孩子也是爲了證明而來的吧。］

回應的依然是那充滿柔和之意的聲音。

『真是個很親切的人呢。』

想到這裏，蕾妮感覺到一個自從進入亡者的搖籃以來就一直縈繞在心頭的想法再次浮現。

『這裏究竟爲什麼會被稱爲禁地呢？』

無論怎麼想，這個亡者的搖籃似乎都不存在被冠以「禁地」之名的理由。

不是嗎？不死族們都很友善，就算爲了證明什麼而戰鬥，也都遵守分寸。而且，這裏也沒有突如其來的詛咒或災害之類的威脅。

也就是說，怎麼想都找不出該被稱爲禁地的理由。

面對這個始終無法解開的疑惑，蕾妮向巫妖問道。

「那個，奶奶？啊，這樣稱呼您可以嗎？」

［有什麼不可以的，你覺得怎麼稱呼舒服就怎麼稱呼吧。］

「嗯…感覺有點抱歉。」

轟——！

魔力的流動方式，構成這些法術的術式形態。

搖籃的認證明確要求要與『與自己實力相當的強者』對戰，所以那個死靈法師應該也能使用上級術式。

然而，這種程度依然不夠。

蕾妮瞬間就看穿了巫妖施展的魔法本質，隨即在光幕之中編織新的術式。

她帶着尷尬的微笑說出了這句道歉的話。

原本還在動搖的蕾妮，此刻終於從李奇的話中找到了答案。

『還不夠⋯⋯』

蕾妮開始編織釋放出的神聖力，構築術式。

雖然看不見，但她能感覺得到。

仔細想來，確實有些事情浮現在腦海中。

與之截然不同的，還有那沉重的衝擊感。

［我大致能猜到你在想什麼。不必在意，我們也曾經是人類，沒有理由不能理解。］

［那是因爲他們自己選擇了災難。］

「謝謝您。其實我有件事想請教。」

她用彷彿在誇獎孩童把戲的語氣說道，隨即輕描淡寫地開始瓦解蕾妮編織的術式。

這種程度根本不算什麼吧。

巫妖看着蕾妮這副模樣，輕笑着回應道：

她終於明白了裏奇那番話的含義。

『這是怎麼⋯！』

這或許是個失禮的問題，但蕾妮莫名確信，死靈法師會欣然爲她解答。

『得重新佈局了。』

只是還帶着可能會成爲現象的潛質。

有人爲了寶藏，有人爲了這裏的知識。

蕾妮緊咬着臼齒。

她仔細探究着所感知到的魔力流動，對其進行分析。

這話聽起來有些意味深長。

若以魔法來分級，這需要中級魔法施展的技巧。

蕾妮將它朝地面投去。

『沒關係。』

嗒——！

從地面升起的純白光幕將蕾妮籠罩其中。

［是什麼讓你如此好奇呢？］

蕾妮伸出手，緊握虛空，開始組織那翻倍增長的神聖力。

乘着風暴而起的浪潮宛如飢餓的餓鬼，開始一點點蠶食着風暴。

他們都違反了搖籃唯一的規則——『不得帶走此地獲得的任何物品』。

就在這時，死靈法師再次揮動手臂。

「啊⋯！」

死靈法師笑了。

［好，就從這個開始吧。］

這也不是現象。

或許是因爲她想到，在不死族眼中，人類可能是一個卑鄙邪惡的種族。

緊接着，數百根利刺如雨點般朝蕾妮傾瀉而下。

『說起來⋯』

蕾妮的臉上浮現出驚訝的神色。

蕾妮用注入了神聖力的法杖敲擊地面。

巫妖感到心情愉悅。

她能感知到四周的地形，遠處注視着自己的同伴們，以及在十步之外揮手的巫妖。

死靈法師第一次舉起了法杖。

早該阻止並終結這個術式的。

魔力與神聖力碰撞的灰色交界處開始沸騰，彷彿隨時都可能爆炸。

『…是因爲奶奶先發動了術式。』

因爲這些都是基於巫妖引發的現象而產生的連鎖術式，所以在控制上消耗了更多的精力。

巫妖用法杖猛地敲擊地面，灰色交界處瞬間被黑暗浸染。而這還沒完——蕾妮掀起的白色浪潮逐漸被染成黑色，開始脫離她的控制。

「是，我記住了。」

剎那間，空間中的魔力泛起連漪。

這些肉眼無法看見的信息，對蕾妮來說根本不足爲懼。

這些都還沒有成爲現象。

黑色風暴再次勾勒出清晰的輪廓。從風暴與巨浪交匯之處開始，兩股魔力如同顏料般相互融合，化作了灰色的魔力。

［你知道嗎？魔法師之間的戰鬥，勝負取決於誰更會強詞奪理。他們互相製造本不該發生的現象，一個勁兒地爭辯『我製造的纔是真實的現象』，『你說的都是謊言』。所以說啊……對了，說到底就像小孩子的口呈之爭一樣。］

這是一股無法控制的魔力。

［小傢伙，你還從未與魔法師交過手吧？］

『這是暗殺用的魔法。』

［說得成熟點的話，這可以說是一場極其無聊且漫長的主導權之爭。因爲施法者天生體弱多病，所以一旦局勢確定，勝負也就分出來了。說到底，關鍵就在於要在對手的術式完成之前將其無效化，同時還要設法完成自己的術式。］

『這不是術式。』

說到底，是在數量上輸了一籌。

啪——！

蕾妮感受到突如其來的緊張感，全神貫注地感受着傳來的魔力波動。

它們的方向性和目的，甚至是它們的弱點。

嗒嗒嗒嗒——

隨後，黑色風暴與白色浪潮開始了角力，在這過程中，浪潮的體積不斷膨脹。

這可是高級術式。而且還是用神聖力全面覆蓋原有魔力，從而擴大規模的術式。

蕾妮微微歪了歪頭。在她視線無法觸及的地方，死靈法師輕輕搖晃着眼窩中的鬼火，繼續說道。

「爲什麼亡者的搖籃會被列爲禁地？您可能知道，在大陸上，有個被奉爲定論的說法：從未有人來到這裏後能安然無恙地離開。」

因此，她萌生了想要對這位可愛的少女特別叮囑幾句的想法。

這不僅是維拉的權能［聖域］的靈感來源，也是蕾妮即將施展的下一個術式的基礎。

神聖力自地面爆發而起，猶如海浪般湧動。

高階神聖術［空間掌控］。

蕾妮的肩膀微微顫抖，嘴巴大大地張開。

啪——！

想到這裏，蕾妮沒有直接釋放已經制作好的術式，而是在其上又疊加了五個術式，然後開始將它們組裝。

［好，我們再來一次如何？］

白色的光點移動變成線條，線條奔湧着化作平面圖形。

可控制權怎麼會如此輕易就被奪走了？

這種直覺果然沒錯，死靈法師發出了不死族特有的陰森笑聲，隨即給出了答案。

她開始向法杖頂端鑲嵌的寶珠中注入魔力，描繪出無盡不祥的黑暗。

至今爲止，不辭辛勞來到亡者的搖籃的人們，無一不是帶着各自的目的而來。

既然如此，與其用相同層級的力量反擊這個術式，不如直接使用更強的攻擊力。

［記住啊。搖籃是未了之地。同時，也是應該放下過去的之地。所以離開此處時，必須放下所有的留戀與悔憾。］

最終完成的是一個立方體狀的神聖力團。

宛如平靜湖面上蕩起的波紋。

巫妖用手中的法杖猛地敲擊地面。

［好了，閒話就到此爲止吧。那麼現在，要證明一下嗎？證明你是否有資格成爲搖籃的客人。］

［善意並非總能換來善意，對於我們這樣的亡者而言，更是如此。對於那些懷抱貪慾找到此地的人們來說，我們的善意恐怕是他們難以想象的好運吧。畢竟讓他們能夠在沒有威脅的情況下獲得想要的東西。然而，很遺憾，我們並非那種會容忍背信棄義之人的寬厚存在。］

［做得不錯嘛。］

伴隨着細微的聲響，尖刺擊打在光幕上。

骷髏巫師輕揮那已成白骨的手，原本微微盪漾的連漪瞬間化作狂風暴雨，朝着蕾妮席捲而去。

『她確實說過這只是』開始『。』

那麼，對於那些仍停留在『可能性』階段的事物，蕾妮是可以控制的。

微弱的聲響，若隱若現的尖刺。

巫妖看着蕾妮充滿活力的回答，哈哈大笑着，隨後收斂笑意繼續說道。

在攤開的手掌中，術式開始編織。

面對如此強烈的魔力波動甚至讓人不寒而慄，蕾妮神色凝重地喚起神聖力。

在這黑色風暴中，巨刺如同兒童般粗壯，急速生長，接着又如同旋渦般環繞在蕾妮周圍，分裂成數十上百根。

蕾妮釋放了聖痕。

將權能融入神聖力之中。

雖然因爲無法爲自己所用這一致命懲罰而無法調動太多力量，但要讓魔力的流動歸於虛無，只需在自己浩瀚的神聖力上添加一絲微不足道的權能殘渣就足夠了。

『消失吧！』

她將心願寄託在自己掀起的浪潮之上。隨後，在死靈法師眼中震驚、在蕾妮眼中令人興奮的一幕展開了。

所有正在較量的魔力都消散無蹤。

空蕩蕩的現場只剩下剛纔被魔力與神聖力肆虐過的殘破地面。

［哦哦⋯.］

嘩啦嘩啦，巫妖鼓起了掌。

蕾妮看着巫妖這般從容的態度，莫名感到一陣火氣上湧，深吸一口氣後，再次編織起神聖力。

『空間掌控是行不通的。』

正如巫妖所說，這可能會演變成一場主導權的爭奪戰。

這種持久戰越是拖延，對自己越是不利，這是顯而易見的。

與巫妖相比，自己在經驗上明顯不足，要彌補這個差距，就不能打持久戰，而要轉向火力戰。

恰好，她想到了一個合適的術式。

蕾妮迅速組合起神聖力。

一支白色的長矛延展開來。

那是［聖槍］。

聖槍呼嘯而出。巫妖展開了一道黑色帷幕。看到這一幕，蕾妮立刻凝聚出更多聖槍，不間斷地發射出去。

聖槍拖曳着白色軌跡飛射而出，不斷撞擊着帷幕，遮蔽了巫妖的視線。

轟隆——

幸運的是，巫妖一步也沒有移動。

蕾妮完成法術後，將神聖力注入法杖，敲擊地面確認了巫妖的位置。

蕾妮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將座標輸入法術後發射。

轟隆隆——！

巫妖在黑白交織的世界中，感受到蕾妮正在重新構建神聖力，開口說道：

雖然是因爲看到蕾妮竟能施展這等技藝而驚訝地發出的讚歎，但蕾妮此時卻無暇理會。

雙重詠唱。

雷聲轟鳴。

『紋絲不動。』

高級湮滅法術［雷霆轟擊］。

同時編織兩種術式的高深技藝。

［天啊，這得頭疼死了吧。］

和［空間掌控］一樣，都是高級法術。

一道筆直的白色雷電吞噬了巫妖。

短暫的蓄力時刻過去，那個彷彿隨時都要爆發的法術射了出去。

在蕾妮胸前升起的正四面體法術開始閃爍着白色雷光，劇烈顫動起來。這是將魔力聚集壓縮，再用神聖力淨化吸收時產生的反應。

這就像是同時解答兩道數學題，

蕾妮屏住呼吸，將所有思緒都集中在術式上，終於成功地發射出聖槍，完成了術式。

這是當然的，因爲她的頭痛欲裂，彷彿下一刻就要燃燒殆盡。

這一次是由正四面體構成的法術。

「呃啊⋯！」

術式所需的計算完全糾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