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 巴拉克-2

巴拉克睜開雙眼，全身傳來陣陣刺痛。

映入眼簾的是再熟悉不過的頂棚，是自己帳篷的頂部。

他轉動着眼球環顧四周，看到了剛纔與自己交戰的那個黑髮人類，還有幾個看起來無足輕重的人類。

巴拉克猛地坐了起來。

他龐大的身軀這麼一動，整個帳篷都搖晃起來。

就在衆人因這氛圍而緊張的瞬間，巴拉克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強者！太有趣了！再來一次！」

他的聲音響徹整個帳篷。

維拉的臉上不禁皺起眉頭，蕾妮和艾莎則趕緊捂住了耳朵。

巴拉克眨了眨眼。他沒有回答，只是困惑地看着那些瑟瑟發抖的渺小人類，隨後又對維拉說道。

「嗯?! 再來一次吧！太有意思了！」

「⋯請冷靜下來。」

維拉一邊回答，一邊將手按在正要起身的巴拉克肩上，隨即用力將他壓了下去。

咚-！

剛剛半坐起身的巴拉克又重重地摔回了原處。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膝蓋撞擊的力度大得讓人擔心是否已經碎裂。然而，即便在這種情況下，巴拉克的臉上依然綻放着燦爛的笑容。

「啊！是要比試力氣嗎！好啊！」

巴拉克把他那如鍋蓋般巨大的手掌搭在維拉的肩膀上，隨即用力下壓。

「嘖⋯⋯」

維拉紋絲不動。儘管獸人和人類之間存在着體型差距，但對於已經達到超人境界的維拉來說，這根本算不上什麼問題。

『稍微弄碎一點也無妨。』

巴拉克看着兩個開始胡攪蠻纏的小人物，隨即將目光轉向維拉，大聲喊道。

對米勒來說，這是個理所當然的問題。身爲探究巫術與歷史的學者，此刻或許就能發現進入那一直被視爲禁地的亡者的搖籃的方法。

「這算不上傷！戰士不會因這種小事就喊疼！」

維拉接過獸腿，仔細打量着獸人的臉。

他右眼眶上高高腫起的淤青，正是白天自己造成的。

＊

維拉一邊掃視着眼前展開的景象，一邊繼續向蕾妮解釋着。

「i下？」

「維拉，我們還需要準備些什麼嗎？」

「嗯？怎麼了？」

「儀式！鬥氣的證明！好！我巴拉克準了！」

「啊…好的，那…巴拉克先生？」

當務之急是先讓他冷靜下來。

「酒…」

「節日準備似乎都已就緒。獸人們一個接一個地開始鋪設席位。看樣子只需去那邊領取食物就行了。您能稍等片刻嗎？我把聖女的那份也一起領來。」

也許正是那種不去計較得失的渴望，構成了這一切的根基。

而這反應，卻只有維拉事先預料到了。

維拉的目光投向遠處正在啃食一整隻野獸的巴拉克。隨後他想到。

「我不是人類之王！叫我巴拉克！」

『或許⋯⋯』

「戰士從不逃避！從不推遲該做的事！」

內心湧起一絲期待，然而，巴拉克給出的回答卻將米勒的期待徹底粉碎。

這是巴拉克的部落，只有二十來個獸人在此生活。一行人縮在角落裏，一邊看着獸人們準備慶典，一邊交談着。

「勇士！很高興能和你一起參加戰士的儀式！請多關照！」

他一臉沮喪，看來是因爲無法展示準備已久的談判方案和詳細內容而感到遺憾。

這聲音之大前所未有，足以震動整個部落。

「雖然事態發展得有點快，但倒也不壞。反正在這裏多待也得不到什麼。而且我思考了下，巴拉克說的『鬥爭樂園』，我覺得這個詞很可能就是關鍵。」

對付一個睜眼就想着打架的瘋子，還是先把他徹底制服然後慢慢解釋比較快。至於治療，之後拜託蕾妮就行了。

「強者！那就明天來吧！證明你的實力！」

看到這一幕，維拉的瞳孔劇烈地震顫起來。

維拉看着對酒精一詞表現出下意識反應的蕾妮，感到內心湧上一絲擔憂。同時，一個念頭浮現在腦海。

一切都可能是相互關聯的。

他咧嘴一笑，說出的話就是這個意思。

維拉無論如何都不想看到蕾妮嚐到酒味後整日酗酒鬧事的樣子。

「⋯⋯明天嗎？」

『難道您不知道自己剛纔做了什麼嗎。』

暫且還是跟着獸人們的做法比較好。

維拉對對方的回答不禁莞爾一笑。

他所展現的意念運用，或許正是源自於這種不計得失的態度。

莫名其妙的話語，毫無邏輯可言的論述。

夕陽將整個世界染成了赤紅。

米勒感到一陣似曾相識的違和感，將目光投向雙胞胎中馬雷克所在的方向。

不正是相同的邏輯推理嗎？這種只具其形的三段論，連笑話都算不上。不正是那傢伙一直在用的伎倆嗎？

＊

主要是米勒在說話。

這時，米勒悄悄地走上前來。

眼看着氣氛一觸即發，諾倫又一次感到胃部隱隱作痛，連忙上前勸阻兩人。

『必須阻止。』

這對維拉來說既是目前還做不到的事，同時也是他需要學習的地方。

維拉加大手上的力道，死死壓制住巴拉克的肩胛骨，不讓他亂動。

這是冷靜下來後，纔想起來的一番解釋。

「不管怎樣，只要按照獸人的儀式來做，應該就能找到安全離開亡者的搖籃的方法。嗯，如果是通過巫術就最好不過了。」

「拜託你了。」

蕾妮一臉天真地歪着頭。

他們只是一副神清氣爽的樣子哈哈大笑，那份厚臉皮反倒讓人不由自主地跟着心情愉悅起來。

「這小子？」

只是單純地表達自己的心情。

「看起來沒什麼需要特別準備的。非要說的話，因爲日程安排很緊湊，今天最好讓身體好好休息一下。」

維拉思索完畢，欠身站起，緊接着伴隨着一陣令人膽寒的『咔嚓』聲，巴拉克的身體倒了下去。

「是的，在部落中央正在處理獵物。大約能看到十幾只的樣子…那邊還有酒。我在想，這個慶典應該也是某種儀式的一部分吧。」

巴拉克強撐着扭曲的身軀站起來，挺起胸膛大聲喊道。

「我想詢問具體的儀式內容和進入方法。亡者的搖籃應該不是想去就能去的地方吧？」

米勒眯起眼睛開始瞪視馬雷克時，馬雷克一臉呆相地對米勒說道。

更何況，巴拉克現在還帶着傷。

『這是怎麼回事⋯.』

巴拉克是個一見面就愛動手的暴躁獸人，與其跟他費口舌長談，倒不如直截了當，這個判斷確實奏效了。

「嗯，說是有慶典是嗎？」

這份暢快的許可讓同伴們的臉上都不禁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直接進去就行了！證明自己的戰意就能出來！」

＊

「…什麼？」

一聽到酒這個字，蕾妮下意識地舔了舔嘴脣。

「⋯⋯您的眼睛沒事吧？」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說吧！」

維拉一邊朝着蕾妮所在的方向走去，一邊深深地沉浸在這些思緒之中。

蕾妮點了點頭表示贊同米勒的話，隨後轉向維拉問道。

「…聖女大人？」

「那真是太好了。明天見。」

咚咚咚-

「兩位請冷靜⋯⋯」

不管發生什麼，都必須阻止酒精進入蕾妮的口中——這樣一個奇特的確信在他心中越發強烈。

「教授，這樣直勾勾地盯着看可不行。馬雷克可不喜歡男的。」

不是嗎？即便他們突然闖入並對自己等人大打出手，甚至將國王打成那樣，他們臉上依然毫無芥蒂。

米勒一邊說着一邊扭動着身子，身上的飾品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

維拉起身朝部落中心走去。正在給族人分發烤肉的獸人看到維拉走來，頓時露出燦爛的笑容，撕下一條和自己身體差不多大的獸腿遞給他，說道：

在這片一望無際的蓋內克斯平原的黃昏時分。

『這傢伙是白癡嗎？』

巴拉克的身體扭曲變形，動彈不得，卻依然哈哈大笑着點了點頭。

「亡者之王指的應該就是馬勒烏斯，而提到有戰鬥的樂園所以無法帶走，這可以從宗教意義上來理解。或者也可能是馬勒烏斯在給獸人們提供便利。」

巴爾戈所說的本性與意圖，特麗莎教導的如何成爲一個孩子的道理，還有在上一輪結束時遇見的蕾妮的光芒。

「明天就是儀式！今天我們要慶祝！」

「好的，稍等。」

『他們從不計較。』

維拉的臉上表情瞬間消失。

他心裏暗想，這還真是一個既豪爽又愚蠢的種族啊。

「搖籃會尊重武士！成爲武士的話我們就能前往戰鬥的樂園！亡者之王無法將我們帶走！」

＊

「維拉。」

艾莎開口道。

聽到這聲呼喚，蕾妮和維拉同時轉頭看向艾莎。

「怎麼叫我？」

「我沒叫你啊？」

「⋯⋯什麼？」

「那邊！那個酒的名字也叫維拉！」

艾莎的手指向着雙胞胎和米勒正在喝的那瓶酒。

維拉在看到那東西后，才終於明白了艾莎話中的含義。

因爲那裏放着一瓶他再熟悉不過的酒。

便宜的維拉朗姆酒。

這裏竟然有着一瓶與他同名的酒。

「維拉？艾莎剛纔說的是什麼意思？」

正當維拉沉浸在感慨之中時，蕾妮的話語將他的思緒拉回現實。

「啊，她是在說雙胞胎和教授正在喝的酒叫維拉。真是奇怪呢，這種一般只在帝國境內流通的酒，居然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據說是搶來的。」

不知何時走近的赫拉回答道。

赫拉在蕾妮身邊坐下，手中握着那瓶『維拉』酒，繼續說道。

「我聽說了。這些貨物是走私販子每次路過平原時，趁機搶來的。」

蕾妮聽着赫拉的話，眼睛雖然看不見，卻彷彿在閃閃發亮。

看來是對酒這個字眼有了興趣。

蕾妮嘴角泛起一絲微笑說道，

「聖女大人⋯.」

就像安妮那樣，至少要主動承擔一次工作，才能得到恩寵。

正因如此，她心中浮現了一個想法。

蕾妮看着維拉明顯慌亂的態度，輕聲笑着打開了酒瓶。

維拉發出一聲冷笑，望着那背影，隨即轉向蕾妮說道。

『這一手幹得漂亮。』

「我可以驅散醉意的，不是嗎？」

「聖女大人，還是不要喝酒⋯.」

在奧爾古斯投射的過去中，確實存在着關於那件事的內容。

「我也可以嘗一嘗嗎？」

雖說沒什麼飲酒經驗，但蕾妮也能明白這是一種『爲了醉酒而喝』的烈酒。

這句帶着幾分挑逗意味和感情的雙關語讓維拉渾身僵硬。

更何況，這其中還帶着一絲調皮的心思。

維拉的臉上浮現出驚慌的神色。

維拉只是瞪着這樣的蕾妮。

「給您。」

得到的回答果然是拒絕。

赫拉終於明白了。雖然一直默默守護在蕾妮身邊，但僅僅機械地完成工作，並不足以符合『侍奉』這一職責。

帶着些許刺激的、未經精製的粗獷酒香。

就在維拉感到危機感陡升，想要開口說不行的時候，赫拉比他更快一步，把『維拉』遞給了蕾妮。

維拉的目光死死盯着赫拉。赫拉卻對此視若無睹，一邊離開座位一邊暗自稱讚自己。

「維拉真美味呢。」

他的臉開始變得通紅。

蕾妮將酒瓶湊到脣邊，含入一口能夠一次吞下的量。

這是勸阻飲酒的話語。

「什麼玩笑？我只是說酒很好喝而已。」

那是希望維拉不要討厭這酒與自己名字的牽連，希望他能夠坦然接受自己的名字。

艾莎一邊咀嚼着野獸的腿肉，一邊看着這一幕拍起了手。

『夠勁。』

蕾妮咯咯笑了起來。

看來是一種度數相當高的酒。

她用舌頭稍稍品味了一下，隨即嚥了下去。

「⋯.」

「…什麼？」

蕾妮也早已知曉，這酒與維拉同名並非偶然。

「都到這時候了，何必突然來勸阻呢？」

蕾妮滿臉笑意地晃着酒瓶。

維拉擔憂的聲音在耳邊迴響。

「…這種玩笑可不行。」

維拉無言以對。

維拉露出了不悅的表情。

赫拉緊握着拳頭，輕輕地上下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