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 鬥士之地-3
《迴歸者與盲眼聖女》 · papapa · 4032 字
平淡無奇的一週就這樣過去了。
令人驚訝的是,儘管隊伍成員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這一週卻真的『平淡無奇』地過去了。
事情的發展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不管是擔心會隨時打架滋事的諾倫,還是以爲會被雙胞胎折騰得頭疼的維拉,或是認爲米勒會在馬車上喋喋不休聊一整天的蕾妮。
沒人預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快到了。」
在蓋內克斯平原前,用一副快要死掉的聲音說話的是米勒。
他的外表和他的聲音一樣狼狽不堪。深深的黑眼圈一直垂到臉頰,凹陷的面頰,還有耷拉着的肩膀。
說來說去,都是那對雙胞胎造成的。
無論米勒說什麼,雙胞胎總是用莫名其妙的話頂嘴,弄得米勒被『解釋得麻木』了。
維拉回想起了那令人驚異的一幕。
人與人之間的相性究竟是否真實存在,這不正是明證嗎?最初幾天還喜笑顏開的米勒,現在卻被這對雙胞胎逼得奄奄一息。
維拉回憶起了過去幾天三人之間的對話。
首先是馬雷克那個讓米勒心灰意冷的『奇蹟三段論』。
)譯註:三段論法,삼단논법。三種事情之間因為CCA且CCB,所以ACB的邏輯關係。⋯⋯不知該怎麼吐嘈)
-教授的頭髮是毛毛。毛毛是長在那玩意上的。所以教授的頭是那玩意。
米勒當時聽到這番話就差點高血壓發作,扶着後脖子的模樣至今仍歷歷在目。
接下來是克雷克的『爲什麼』轟炸。
-獸人是以部落爲單位組成社會的。
-克雷克很好奇。爲什麼會這樣呢?
這種性格特徵還凸顯出了另一個顯著的問題,那就是他們的文明水平。獸人的社會是這片大陸上最爲原始落後的種族羣體。
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感慨,是因爲在上一週目就已經見過獸人之王、那位狂戰士了。
蕾妮的身體猛地一顫。
正當維拉在腦海中模擬各種可能性時,嘴角突然浮現出一絲微笑。
蕾妮的嘴角溢出一絲輕笑。
-啊?哦,這個嘛⋯⋯原因有很多。草原本身就是非常適合放牧和狩獵的地形,而且獸人族天性好鬥,所以無法聚集太大規模的羣體⋯⋯因此他們採取了按部落來劃分羣體的方式,由獸人之王制定統一規則來管理這些部落⋯⋯
在抵達亡者的搖籃之前,應該不會遇到太大的困難。
-教授的臉紅了。人在興奮的時候臉會變紅。教授對麻雀骨頭很興奮。
可以肯定的是,維拉那天第一次見到米勒爆粗口。
-看到麻雀就會興奮嗎?
坐在兩人對面的米勒看着這一點也不好笑的場景,不禁發出一聲冷笑。
當然。
『如果現在交手的話⋯.』
「所以說……參與他們的儀式的方法,最終也和這個有關。只要按照他們的方式進行『證明』就可以了。」
那就是『鬥爭的種族』。
恐怕一旦距離縮短到一定程度,他們就會衝出來發起進攻。
懷着這樣的確信,雙胞胎開口說道。
他第一次覺得這對雙胞胎還挺討人喜歡的。
「能感知到王的氣息嗎?」
停下馬車後,維拉一邊朝那邊走去,一邊對蕾妮說道。
「啊,啊,啊?」
「這是一處用木柵欄圍起的營地式村落。看起來像是房屋的建築都是淺色帳篷,四處高聳的木杆頂端擺放着野獸的頭骨。那些應該是部族的圖騰象徵吧。從感知到的氣息來看,大約有二十來人,就算把外出狩獵的人也算上,這個部落的人數也不算太多。」
-克雷克你冷靜點。教授的臉都紅了。看來是被惹急了。
-爲什麼地形會是這樣?獸人爲什麼會好鬥?獸人之王爲什麼要親自管理?
「我自然時刻都在爲聖女大人您操心。」
「杆子上掛着頭骨,看起來像是教授。」
「您這是在關心我嗎?」
米勒正在解釋着,這就是與王談判並進入亡者的搖籃的方法。
就這樣,試圖解釋一切的米勒和無論怎麼解釋都聽不懂的雙胞胎之間的脣槍舌戰,以米勒氣得半死而告終。
毫無疑問,接下來必定又是蕾妮的調侃。
維拉嘴角泛起一抹歪斜的笑容。
-⋯.
蕾妮轉過身,背對着維拉。
蕾妮點了點頭,輕輕揮動手中的法杖。
『⋯好小。』
旅程開始已經一週了。
「聖女大人,馬上就要到達王的部落了,請再忍耐一下。」
巡視周圍歸來的米勒,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失去了國家的敗兵。
維拉一臉困惑地皺起眉頭,卻注意到蕾妮的肩膀在微微抖動,頓時眯起了眼睛。
要按照獸人的方式來證明『鬥氣』。
這個說法源自刻在他們種族本能中的鬥爭意識。
因爲相關的事例實在太多了。
坐在馬車對面聽着這番話的維拉交叉着雙臂,回想起上一週目的往事,心中百感交集。
原來蕾妮是在戲弄自己,是在等着自己又說出「實在抱歉」之類的話。
-啊?不,這不是麻雀,是珍禽。這是一個巫術護身符⋯⋯
-爲什麼要說別的話題?
不知何時,維拉的手中已經握住了出鞘的聖劍。
咔嚓——!
維拉不想按照蕾妮的意圖行事,索性將雙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這番解釋是用他那奄奄一息的聲音說出來的。
每當談論獸人這個種族時,總會有一個揮之不去的說法。
一旦熱血沸騰,他們就會失去理智。在決鬥中從不知退縮爲何物。而且在選擇對手時,甚至不分親疏。
百戰百勝。
那一刻米勒臉上的表情,維拉覺得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
「我沒關係的。辛苦的是諾倫大人和赫拉呢。」
這一特點連統管所有部落的王族部落也不例外。米勒在抵達王族部落所在地之前,做出了最後的總結:若不是獸人那旺盛的繁殖力,恐怕這個種族早就自取滅亡,從大陸上消失了。
『…巴拉克。』
維拉望着馬車窗外一望無際的平原,思緒翻湧。
維拉注視着他那副模樣片刻,隨即無視了他,轉頭對蕾妮說道。
這也難怪,畢竟他們把自己從米勒的話癆地獄中解救出來了不是嗎。
這時他才恍然大悟。
仔細想來,自己確實是走得最輕鬆的那個,可即便在這種情況下,維拉依然只擔心自己。想到這裏,蕾妮感到既開心又好笑,不禁笑出了聲。
維拉抓住蕾妮的肩膀,蕾妮裸露的脖頸頓時變得通紅。她微微彎曲的腰肢也慢慢地挺直了。
「可能會有點疼。」
「遵命,我這就爲您效勞。」
「你能不能閉嘴?真是讓人火大。」
這一次的戰鬥又會呈現怎樣的局面呢?
維拉在上一週目的這個年紀時,曾經因一個偶然的機會來到蓋內克斯平原,向他證明過『鬥氣』。
蕾妮小巧柔軟的肩膀觸感,不由得讓他腦海中浮現出些許不當的想法,爲了驅散這些念頭,他也是焦頭爛額。
最後以那個傳說中的『米勒性慾亢進說』畫上了句點。
『應該很輕鬆吧。』
說起來也是,之前在大森林對付吉利時使用的[崩拳],不就是從他那裏學來的成名絕技嗎?
-嗯,要解釋這個得說點別的話題了⋯⋯
「是嗎?那能幫我按按肩膀嗎?」
理由只有一個,他確信獸人們一旦發現他們就會立即衝上來。
咯噔——
「雖說如此,但您可是我們中最纖弱的。想必體力已經消耗很多了。」
這舉動清楚地表明,情況已經與之前只是被動承受的狀態大不相同了。
「…啊?」
不知爲何,米勒開始漸漸理解那些宣揚世間萬物皆虛無的虛無主義者們的邏輯。
毫無疑問,勝利必將屬於自己。
『真見鬼。』
這當然是因爲,他們中幾乎找不到能安靜坐下來做學問的異類。
*
-克雷克•米勒的項鍊讓我很好奇。爲什麼要戴着麻雀頭骨呢?
維拉不知爲何感到一陣暢快。
只要羣體規模超過一定程度,必定會走向自我毀滅,因爲刻在他們血脈中的本能實在太過強大,根本無法團結一心。
「教授興奮了,麻雀的骨頭有危險了。」
「雖然能感覺到裏面有股強大的氣息,但要說是王的氣息的話,未免太弱了。或許王現在並不在此處吧。」
他們分散成各個部落,通過部落間的戰爭來宣泄自己的好鬥本性。
「坐久了有些痠痛呢。拜託你了?」
『…根本不需要想。』
正因如此,獸人從來無法形成大規模的羣體。
「獸人看到骨頭會興奮,教授看到骨頭也會興奮,所以教授就是獸人。」
「唔,好,好的!」
這不僅是曾與獸人交戰過的維拉,就連米勒、諾倫,甚至連赫拉都深信不疑的事實。
維拉回想起上一次對戰的獸人之王巴拉克,在心中暗自權衡勝算。
離瓦拉克部落稍遠的地方。
-你這混蛋?
「⋯走吧。我們得先找到獸人之王。」
一場只有一方受傷的爭吵仍在繼續。
一直默默跟在同伴身後的諾倫,露出難堪的神色試圖調解三人之間的紛爭。
「好了,別吵了,大家冷靜一下⋯⋯」
諾倫感覺自己快要落淚了。唯一支撐着他的,就是作爲一個成熟的中年人必須保持應有的尊嚴這一信念。
就在混亂與緊張交織的時刻,維拉舉起了手。
「有埋伏。」
同伴們同時停下了腳步。
維拉望向遠處緩緩打開的木柵欄後,隱約可見十三四個人影,他隨即將蕾妮護在身後。
「我很快就能解決。」
「別下手太重好嗎?畢竟我們是來求人的。」
「敷衍了事只會惹他們發更大的火。那些傢伙可不懂什麼叫適可而止。」
蕾妮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尷尬的微笑。
「嗯…好的。對了,艾莎也過來這邊。」
「啊?我不用戰鬥嗎?」
「你得保護我纔行。」
「啊,對哦。」
原本已經抽出短劍準備衝出去的艾莎,蹦蹦跳跳地來到了蕾妮身邊。
蕾妮輕輕撫摸着艾莎的頭髮,只祈禱着獸人們別受太重的傷。
至於擔心同伴那邊嘛…
『…這邊實在太強了。』
這是因爲獸人這個種族活到衰老年齡的概率接近於零,同時也不是會因爲年老就退出戰鬥的種族。
『能吸收的就要全部吸收。』
這都是因爲雙方實力差距過於懸殊。
用他們的話說,就是鬥氣。
*
維拉感受到那股氣息在不斷刺激着自己,轉頭看向巴拉克到來的方向。
在拳法技藝上,巴拉克是整個大陸無人能及的存在,既然來都來了,不如將他的本事全部盜取。
「我有些事要確認。」
他拔出了聖劍。
他沒有考慮年邁獸人的可能性。
他一邊握拳又鬆開,一邊思考着上一輪未能獲取的那些聖命絕技。
就在這個想法閃過的瞬間,地面震動起來。
『巴拉克是⋯⋯』
『咚咚咚』的數十道腳步聲撞擊着蕾妮的耳膜。
他草草回應了米勒的問題,向前邁步的同時釋放出神聖力。
『⋯⋯是在趕來嗎?』
『十四個,而且裏面剩下的應該是年幼的獸人。』
「他來了。」
在稍遠的東方,他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氣息。那是如同熊熊燃燒的熔爐般的奧術氣息。
「啊?你一個人去嗎?」
維拉將氣感延伸得更廣,仔細觀察着周圍。
維拉感受着巴拉克迅速接近的氣息,繼續思索着。
「請稍等。我去處理。」
『除了崩拳應該還有其他的吧⋯⋯』
接下來傳來的是疑似獸人的痛苦慘叫,以及艾莎發出的一聲驚歎。
維拉一邊數着倒在地上的獸人數量,一邊繼續思考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