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 課題-2

「嗚嗯⋯.」

「給我站直。」

在宿舍後面的空地上。

維拉雙臂交叉，對着倒在地上的艾莎發起了訓斥。他臉上的表情嚴厲到了極點。

雖然在維拉看來這不過是一場普通的對練，但對艾莎而言卻並非如此。

『小氣鬼⋯⋯』

艾莎一臉不滿地瞪着維拉，心中不停地抱怨着。

因爲她已經明白了維拉今天爲何格外嚴厲，如此執着地折磨自己的原因。

大概是因爲自己把失憶的維拉說過的話告訴了蕾妮，所以他纔會這麼生氣吧。

艾莎覺得很委屈。

『我只是想安慰蕾妮大人而已。』

自己在維拉麪前從來沒有拿『那件事』開過玩笑，倒是蕾妮大人總愛逗他，可維拉卻只針對自己。

一股叛逆感油然而生。維拉在蕾妮面前連個屁都不敢放，卻偏偏在自己面前耍威風，這讓她感到惱火。

於是，艾莎不滿地用尾巴敲擊着地面，嘟囔道：

「雖然不知道你師父是誰，但那傢伙一定有病⋯」

「住口！」

維拉瞪大了眼睛，臉漲得通紅。

看到這反應，艾莎感到一陣痛快，嘴角泛起一絲惡意的笑容。

「我只是在自言自語而已，你這麼激動做什麼？」

維拉氣得渾身發抖。

『這可行！真的可行！』

「啊？」

蕾妮輕輕點頭表示理解，但一提到『圖書館』，她就想起了那個特別的時刻，嘴角不禁浮現出深深的笑意。

「⋯聖女大人。」

「⋯我纔不是膽小鬼。」

「您不必太過在意。我想喜歡學習的人本就不多。」

『這已經不僅僅是學分的問題了。』

「嗯…」

「啊，什麼？」

恐怕是以變成活死人而承受痛苦的恐懼作爲武器吧。

看着蕾妮咯咯笑着連連擺手的模樣，維拉也跟着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繼續說道。

她雖然只用『那時』來稱呼，但維拉一聽到『十指相扣』這個詞，就立刻明白那指的是帝國圖書館那次。

「嗯⋯.」

「我也不太喜歡學習。無論怎樣，看書或文件這樣的文字工作，我始終都無法習慣。」

＊

維拉感覺那一刻的記憶湧上心頭，內心一陣火熱，隨即回答道：

雷文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着，額頭上冷汗直冒。

這可能會讓他在學界留下自己的名字。這簡直就是一條直通學術院的康莊大道。

「這個不對。」

「在發表內容中只需加上一句話就夠了。阿蕾西亞是一個以恐懼而非敬畏爲武器進行統治的暴君。」

『笨蛋維拉。』

「維拉要躲到什麼時候啊？」

阿蕾西亞縱使如此恣意妄爲，卻仍能在神代結束時依然受人敬仰爲統治者，這一點若非諸多古籍中提到的她的『神血』，實在無法解釋。

維拉的眉頭緊鎖。

雖說他是親身經歷過相關事件的人，但在這一點上，雷文也有話要說。

雷文的大腦飛速運轉起來。

『如果將阿蕾西亞統治時所利用的手段解釋爲恐懼的話⋯⋯』

「那時候，我們第一次十指相扣，對吧？」

雷文立刻就明白了維拉話中的含義，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有什麼讓您意外的嗎？」

「那時去圖書館只是爲了蒐集情報…我並不是特別喜歡看書。」

內心卻在爲沒有說出心裏話的自己叫好。

維拉的臉更紅了。

「沒大沒小的傢伙。」

這幾天來，維拉對蕾妮這般戲弄自己的行爲積累了不少怨氣。他本想反駁幾句，但最後還是放棄了，換了另一句話。

蕾妮聽到維拉想要阻止她的話，卻咯咯笑着繼續挑逗他。

「已經過去幾個月了呢。」

她戴着寬檐帽靠過來的模樣，至今仍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他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真是個充滿熱情的學生啊。」

雷文感到渾身幹勁十足，慌忙收拾好資料，氣喘吁吁地離開了座位。

儘管這意味着要宣稱至今爲止所有已知的歷史事實都是錯誤的，但雷文內心卻毫無一絲猶豫。

畢竟支持這個論點的證據來自於那些親眼目睹過阿蕾西亞能力的半神們，而且還不止一個，整整有三位高古種。

如果不是直接斷言『這就是真相』，而是以『這也是一種可能的解釋角度』的方式來發表，這個論點將會產生相當大的影響力。

今天蕾妮也通過維拉聽取了發表內容，隨即指出了其中的錯誤之處。

連同那句在心裏暗罵「該死的老古板」時的舉動也學了個十足十。

維拉渾身一顫，帶着滿臉的怨恨與羞恥瞪向蕾妮。

這番挑釁效果顯著。

此時的自己竟完全複製了巴爾戈平日裏最愛用的語氣。

當然，蕾妮的發言與實際的大陸歷史記載完全相悖。

『⋯也許古文獻是在美化阿蕾西亞的能力。』

正是這樣的困擾。

維拉做夢也沒想到，

「下水道的王也不過如此嘛。連對女人動手動腳都不敢的膽小鬼。」

那一天，正是他第一次將她視作異性的日子。

「話是這麼說沒錯。」

維拉眯着眼睛，努力壓下心中的羞恥繼續說道。

他試着這樣假設。緊接着，帝國中遇到的那些克隆體的畫面浮現在腦海中。

維拉靜靜地理清思緒後，對雷文說道。

「時間過得真快啊。」

「啊？是嗎？這倒是出乎意料。」

艾莎咯咯地笑着，饒有興味地看着維拉因羞恥而渾身顫抖的反應。

「是啊？每次和他談話都讓我感到慚愧。我在聖國的時候，可是很討厭學習的。」

「啊⋯！從這個角度來看！」

「關於『阿蕾西亞的血液是能激發萬人生命的聖水』這部分。根據我的親身經歷，那與其說是聖水，不如說更像是毒藥纔對。」

「阿蕾西亞能夠統治中央地區的原因，還有她在如此漠視民心的情況下依然能保持統治者地位的原因，如果不是因爲那種能力的話，根本無法解釋……」

伴隨着噔噔噔的腳步聲，雷文的身影消失了，維拉望着他離去的背影，輕聲說道。

沒必要再多說什麼了。

『⋯難道非得將那血清解釋爲能帶來永恒生命的奇蹟嗎？』

這實在是一件棘手又棘手的事。

雖然兩人也想幫忙準備發表，但他們的歷史知識僅停留在普通人的水平。

「有一點呢。維拉知識淵博，而且來到帝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圖書館，我還以爲您很喜歡看書呢。」

當然，自己剛纔說的話並非真理，但長期以來被奉爲定論的理論，總是有充分的依據支撐的。

蕾妮忍不住輕笑出聲。

一般來說他很確信自己的判斷無誤，但這一次卻有所不同。畢竟這是來自大陸最頂尖學院的歷史學專家所說的話。不可能是毫無根據的空口之談。

…不，更準確地說，是雷文在認真完成這項工作。

果然，客觀審視自己對人類來說實在太難了。

「啊！」

在經歷這些種種事件的同時，演講的準備工作也在穩步推進着。

「好像不是這樣吧？」

「就按照我們說的來吧。」

「這就是你本來想說的話嗎？」

現在說的這些也是如此。

雖然他害羞的反應很有趣，但蕾妮心裏也希望他能稍微主動靠近些，於是便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補充道。

耳朵上連毛都沒有的蠢貨維拉。

維拉抿緊嘴脣，把頭轉向了別處。

維拉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是的。」

雷文想到這些美好的前景，不禁嘴角上揚，連連點頭。

當然，維拉看到這一幕後，彈了她一個腦瓜崩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要尊敬長輩。」

艾莎捂着額頭，在地上打起了滾。

「呃…」

「那麼進展到哪一步了⋯我們是不是已經親吻過了？」

圖書館的露臺，一如既往地承擔起審覈發表內容的職責。

「現在想想，似乎都是我主動的呢？」

「是的。」

「好的！好的！我會再好好修改的！那明天同一時間再見！」

將那些內臟都已融化得只能稱之爲屍體的存在稱作『被賜予無限生命之人』確實有些不妥，但換個角度思考，這說法倒也不完全錯誤。

「可、可是如果這是錯的，那關於阿蕾西亞的所有歷史記載都將被推翻⋯…」

當然，這並不意味着他們什麼都沒做。正因爲無法在專業知識上幫忙，兩人便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盡全力協助雷文。

這話並非單純的玩笑。

啪！

維拉心想，

不管怎樣，說『我不會因爲看不到前方而哭』這種話還是太過分了。

＊

終於到了展示的日子。

隨着日子一天天過去，兩人一直跟着幹勁十足的雷文一起準備，此刻站上講臺時，他們鼓勵着突然緊張起來的雷文。

「呃呃⋯⋯」

「您一定能做好的。不是一直都在認真準備嗎？」

「沒錯。沒有哪個小組像我們這樣認真準備，只要按照準備的來就一定能得到好成績。」

「嗯，嗯！」

雷文的臉上浮現出堅定的神色。

雷文緩步走上講臺，隨後維拉牽着蕾妮也登上講臺，轉頭望向米勒所在的方向。

米勒瞪大眼睛，張着嘴，而維拉則眯起了眼睛。

『果然…』

他顯然不知道他們會來聽這節課。維拉之前對米勒糟糕的授課態度的懷疑此刻已成定論。

維拉的嘴角發出一聲輕微的「嘖」聲。

或許是聽到了這聲音。

米勒喫驚地渾身一顫，連忙整理好表情，乾咳幾聲。

「咳咳，咳嗯…！那麼請開始發表。」

說這話時，他刻意避開了維拉的目光。

看着米勒那副溜溜下講臺的樣子，維拉忍不住想要嘆氣。

『這樣的人也能當教授⋯⋯』

正說着，雷文感到自己腦子一片空白，胃裏一陣翻騰。

米勒的目光轉向雷文。

想也知道，兩個以學術體驗爲名短暫停留在此的人，不可能在準備演講方面提供太大幫助。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已經把發表內容背得閉着眼睛都能說出來。

『⋯真讓人心動。』

無論是教室裏的學生，還是在講臺旁聆聽報告的米勒教授，無一例外都被震驚了。

儘管雷文感覺腦袋一片空白，但當話語源源不斷地從口中流出時，他還是在心中鬆了一口氣。

由於在訪問帝國時阿爾布雷希特曾向他諮詢過關於血清的問題，所以他對那種血清做過大致的調查，這才明白其中的關聯。

雷文感受着衆人投來的目光，心跳如擂鼓般砰砰作響，他努力平復着呼吸，開始了發言。

就在思緒飄飛之際，雷文僵硬的聲音突然響起。

這三個人此時正在發表一個論點，這個論點在當前的學界絕對不會被認可，但卻又不得不承認其價值。

『資料來源應該是那兩位吧。』

那就是隨着他的話語不斷延續，教室裏開始瀰漫着一片充滿震驚的寂靜。

其中反應最爲激烈的就是米勒。

「…因此，我們試圖從這個角度來分析。在神代中心侍奉阿蕾西亞的人們，或許不是出於敬畏，而是出於恐懼才向她叩首。」

雖然這本不該是他操心的事，但這個念頭還是不由自主地浮現在腦海中。

他可以確定這一點。

臉上浮現出一種令人聯想到奴隸主打量奴隸的眼神。

應該是那個學生一個人完成的吧。

『他們大概是通過帝國發生的恐怖事件推測出來的。』

正是需要一個聰明能幹的『助手』的時候啊。

『至於資料整理….』

米勒的嘴角勾起一絲微笑。

米勒雙眼放光，目光在雷文和另外兩人之間來回遊移。

由於緊張，雷文無暇顧及周圍的環境，因此沒有察覺到一件事。

雷文平生從未在衆人面前站過，突然接受到這麼多人的目光，他自然而然地做出了這樣的反應。

「今天的發表主題是從一個全新的視角來探討統治神界中央的阿蕾西亞⋯⋯」

說起來，最近積壓的工作還真不少。

「那、那麼我開始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