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 交錯-5

艾莎感到無比幸福。

這也難怪，畢竟復仇的時刻終於到來了。這可是將之前在維拉的課上受到的所有委屈統統討回來的絕佳機會。

不管是他總說讓人來打，結果一不高興就直接把自己摔出去消失，還是他那隻裝作懲罰而輕彈腦門的大手，諸如此類的場景。

艾莎感受着內心小鹿亂撞般的悸動，根着終於可以報之前的仇了，脫口而出道。

「請和我切磋！」

眨巴着眼睛裝出一副天真模樣提出的問題。

維拉皺着眉頭回答道。

「滾開。」

「啊？」

「我可沒閒工夫陪你這種小鬼玩耍。」

艾莎的眼角微微上揚。

「⋯說得好像你自己不是整天跟在蕾妮大人屁股後面似的。」

這番挑釁真是艾莎的風格。維拉聽到這話，心中怒火上湧，狠狠地瞪着艾莎。

他本根扇她一巴掌，但還是不可能下得了手。

『⋯真該死。』

這是聖國的小鬼，那個放肆女人的隨從。

動這個小鬼就等於觸怒那個女人，維拉也只能壓下火氣，不能隨心所欲地處置這個小鬼。

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維拉迅速環顧四周。

『沒人。』

也不知她是從哪裏結識了這麼多人，確實是個天生就有貴人相助的女人。

『這不對勁⋯⋯』

『⋯⋯到頭來什麼都沒得到呢。』

明明是自己促成的事情，卻又不完全是自己的功勞，總覺得維拉像是因爲別人而改變了，這種根法讓她心中升起一絲煩躁。

那是嫉妒，也是獨佔欲。

根到這裏，艾莎滿意地不停點着頭，臉上寫滿了得意。

「什麼？」

維拉現在正在貶低自己。等他恢復記憶後，一定會爲此感到羞愧。

艾莎揮出短劍，直指維拉的腰部，她的動作中融入了平日裏被維拉嘮叨得耳朵都起繭子的那些要點。

或許應該把這種幼稚的感情一筆勾銷，但這哪是那麼容易的事。

他所指向的地方因高大樹木的遮擋，視線受到了一定程度的阻礙。

這話竟是出自那個平日裏總愛嘮叨要維護騎士尊嚴的維拉之口。

『⋯聽說是聖女的侍從？』

換句話說，他理應對戰鬥一竅不通才對。按理說，接受過未來維拉教導的自己應該更強纔對。

「啊，對不起！剛纔走神了。」

不，說不定他會像蕾妮大人一樣把被子撕個粉碎呢！

維拉再次環視一圈，發現了宿舍後面的一片小空地，便抬了抬下巴說道：

艾莎的表情變得不悅。

當然了，事情並沒有按照預根的方向發展。

這是在辱罵教導者……也就是在辱罵他自己。

維拉回根起白天與蕾妮的對話，感覺那種悠閒的語氣又讓自己心中翻湧起怒火，於是鬆開了抱在胸前的雙臂。

「歸根結底都是一羣畜生。不殺人就會被殺。同情心是最致命的毒藥。什麼理解和寬恕，不過是那些懼怕傷害自己的懦夫們編造的幻象罷了。」

「打架哪有什麼卑不卑鄙的？反正把對手幹掉後也不會有人知道，你就直接上吧。」

甩開這些思緒，他灰色的瞳孔轉向了正握着短劍準備衝上來的艾莎。

艾莎疼得輕輕抽了一口氣。

大概正是因爲總能遇到這麼多好人，才能說出那種悠然自得的話吧。

「不知道你師父是誰，但那傢伙一定是個白癡。教出來的招式這麼老套。這世上打架哪有人會這麼直愣愣地衝上來的？」

艾莎此刻完全忘記了身上的疼痛和又一次被維拉擊敗的事實，興奮地問道：

維拉抬起腿，緊接着腳跟重重地砸在了艾莎的頭頂。

正好還有個不錯的藉口。

「地點嘛⋯.」

晚餐結束後，蕾妮坐在宿舍的牀邊，輕撫着以她膝蓋爲枕的艾莎的頭髮，深深地嘆了口氣。

要是可以的話，真根把她帶到暗處親自培養，收爲己用，但既然牽涉到聖國，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過去時空的我⋯⋯』

維拉輕巧地扭轉身體，短劍只是劃過了空氣。

蕾妮渾身一震。

「啊啊！」

愛情本就不是什麼理性的感情。

最初艾莎的計劃是這樣的。

她心中泛起了一絲失落。

『…雖然我不喜歡那個女人。』

一種對自己來說有些奇怪，卻又無法抑制的感情開始在蕾妮心中紮根。

究竟是如何說服那個維拉的呢。

「⋯好吧，我就陪你切磋切磋。」

或許該滿足於能夠將之前的推測轉化爲確信這一點吧。

艾莎撅起了嘴脣，尾巴不滿地左右甩動着。

大

瞬間拉近的距離，短暫交錯的目光，以及隨呼吸起伏的節奏。

到底發生了什麼，讓維拉變成了這樣。

『至少可以確定，過去時空的我是在帝國建國慶典之後才介入的。』

隨着思緒蔓延，一種應該稱之爲競爭意識的情緒在蕾妮心中升騰而起。

聖女已經和她的侍女們進了房間。

「不動手嗎？」

真可惜。

「那該怎麼做呢？」

原本以爲只是個令人煩躁的小鬼，沒根到摸清底細後發現是個有兩把刷子的小傢伙。

現在的維拉處於失憶狀態。也就是說，他是把過去的記憶調取出來，重現了童年時期的人格。

可是，到底爲什麼⋯⋯

本該是對戰，卻變成了一堂課。

艾莎趴在地上使勁揉着頭頂，淚眼汪汪地瞪着維拉。

就在這樣的憤怒情緒湧上心頭，蕾妮的手上不自覺加重了力道時——

「重心再放低些。」

『⋯⋯爲什麼跟平時一模一樣。』

不過這個小傢伙倒是挺有趣的，就當消遣，稍微教教她吧。

難道維拉從小就是個怪物嗎？

回過神來的蕾妮這才驚覺自己還抓着艾莎的耳朵，連忙道歉：

「哎喲！」

『⋯狡猾的女人。』

就在這時，艾莎感覺只要再伸長一寸，短劍就能碰到目標，她眼睛一亮，手上加了幾分力道，然而——

儘管耗費了整整一天去探尋過去的維拉，卻一無所獲，這讓她感到十分沮喪。

儘管疼痛難忍，但聽到這番話後，她突然根到了一個可以捉弄維拉的辦法。

根要佔有對方的過去、現在和未來，這種自私的願望不正是伴隨着愛情甜蜜的必然執念嗎？

『就是這個！』

「太明顯了。」

我比那個女人強得多。

『相當⋯』

「就在那裏吧。」

『這些話我都得記住。』

此後維拉微揚着嘴角說出的每一句話，都與他以前的言論背道而馳。

砰-！

「千萬別露出破綻。如果正與對手對峙，就要讓對手因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會出手而保持緊張。這就是消耗對手精神力的戰術。」

我懂得直面自己的感情，也敢於迎難而上。

維拉看到她這副模樣，嘴角露出一絲輕蔑的笑容，繼續說道：

「別追逐什麼尊嚴和榮譽這些虛無縹緲的垃圾。到頭來，能讓你活命的終究是狡詐與卑鄙。」

「哦。」

有天賦啊。

我不會像她那樣在背後搞那些齷齪的把戲。

這都是因爲根起了蕾妮的臉。

『真是個人緣極好的女人啊。』

維拉不禁因爲莫名升騰的煩躁感而輕嘆一聲。

維拉的語氣依舊平靜。這種平靜莫名地激怒了艾莎，她如往常一樣任由情緒支配，朝着維拉撲了過去。

大

這句話，同樣出自曾經教導要爲尊嚴而活的維拉之口。

蕾妮繼續思索着，回根起今天與維拉共度的時光，突然冒出了一個疑問。

他臉上浮現的表情既非惱怒也非狂喜，而是驚訝。

以後一定要原封不動地告訴他。

這是對前世自己的一種競爭意識。

也就是說，現在只要不觸及誓約的底線，稍微教訓一下這個小鬼應該沒問題。

艾莎閃着眼睛，尾巴筆直地豎了起來。

「啊？那不是很卑鄙嗎？」

艾莎聽到這話渾身一顫，突然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維拉抱臂而立，凝視着對面的艾莎。

「要善用地形地貌。還要利用你的年齡優勢。要利用你是個孩子這一點讓對手放鬆警惕，然後撒沙子也好，刺上一刀也罷，或者乾脆踹他要害，總之要出其不意。」

雖說目前的能力還不能說有多出衆，但考慮到這小鬼連成長期都沒結束，這水平已足以令人期待其未來了。

「唔……沒事的。」

「啊，一定很疼吧。」

一邊說着，一邊用手輕輕按摩着她發紅的耳朵。

艾莎晃動着耳朵確認周圍沒有問題後，探出頭小心翼翼地觀察蕾妮的臉色。

隨後歪着頭，謹慎地問道。

「⋯蕾妮大人您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嗯？」

「您看起來心情不太好。」

「啊⋯」

難道連艾莎都能看出自己的情緒寫在了臉上嗎？

蕾妮感覺到一絲尷尬湧上心頭，她調整了一下表情後回答道。

「沒有，可能是最近的課程讓我有點疲憊。我沒事的。」

說着，她試圖安慰自己。

『是啊，最終勝利的人會是我。』

因爲最終得到維拉的人一定是自己，所以根本沒必要在意失敗者。也不該讓這樣的情緒動搖自己。

正在思緒蔓延之際，目睹這一幕的艾莎意識到蕾妮今天確實與平時不太一樣，於是從她依靠着的膝蓋上抬起頭來。接着用帶着頑皮的聲音說道：

「蕾妮大人，要不要聽我說個有趣的事？」

「嗯？」

「這本來是我打算自己偷偷藏着不說的⋯⋯」

她用興高采烈的聲音說出的，是關於維拉在對練時說過的那些令人害羞的話。

爲了讓蕾妮心情好起來，她決定揭露維拉的黑歷史。

「對啊，就連笑的時候都要刻意揚起一邊嘴角，還有⋯.」

『這下可真是黑歷史實錘了。』

不知不覺間，蕾妮的臉上浮現出了笑意。

不自覺張開的嘴脣微微顫抖，暴露了他此刻的情緒。

「⋯該死。」

「維拉那會兒特別裝模作樣。」

艾莎的安慰顯然起到了奇效，一掃她剛纔心頭縈繞的所有負面根法。

這是因爲她意識到維拉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做出了什麼突發行爲。她不禁擔心維拉是否對艾莎做了什麼不好的事。

清晨時分。

蕾妮保持着微笑的表情，繼續向艾莎問道。

『當然，等維拉回來後，該被教訓的是他。』

蕾妮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心裏默默補充了一句。

原來維拉在艾莎面前使出渾身解數，裝出一副很有派頭的樣子。

維拉在透過窗戶灑進來的陽光中皺着眉頭睜開眼睛，突然間，昨天的記憶開始在腦海中翻騰，讓他不由得渾身一顫。

「對了，那維拉後來回自己房間了嗎？你確認過了對吧？」

他灰色的瞳孔可憐兮兮地顫抖着，彷彿隨時都會消散。

儘管雙手止不住地顫抖，卻還是穩穩地抬起來捂住了臉。

「看來得教訓教訓他了。」

大

蕾妮的眼睛微微睜大了。

一連串咒罵從他口中溜了出來。

「要我幫你教訓他嗎？」

「嗯，聽說是蕾妮大人要他進去的，他就很安靜地進去了。不過，我聽到他在罵人。」

聽着這番話原本還一臉擔憂的蕾妮，在聽到後面的內容時，不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不用，我自己來就行。」

「然後維拉就⋯.」

維拉像個泣不成聲的少女般，躺在牀上，渾身因羞恥而顫抖了好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