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 交錯-3

荒謬感湧上心頭。

一睜眼就做這種事，腦海中浮現出這種想法，除了荒謬之外，她實在無法產生任何其他感受。

蕾妮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平復着心情。

『……對了，不是早就預料到了嗎。』

這不就是維拉一直諱莫如深的過去嗎？直到施展咒術的那一刻都坐立不安的過去嗎？

正好也親眼目睹了。雖然她曾下定決心要寬容地接受這一切，順利完成這件事……

『……不行，這實在無法原諒。』

她感到憤怒。

這並非因爲其他原因。

這是對維拉那放蕩不羈的過往的憤怒。

對他如今裝作一副純真模樣的可恨行徑的憤怒。

『…回頭見。』

蕾妮的表情沉了下來，那是一種靜靜燃燒的怒意。

蕾妮心想，等事情結束後，一定要讓他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當然，蕾妮猜測維拉過着放蕩輕浮的生活，這與事實還是有些出入的。

維拉望着蕾妮，心中暗想。

『至少值一萬金幣。』

若是放在黑市拍賣，這樣的『商品』至少能賣到這個價錢。

沒錯，維拉正把蕾妮當作商品看待。

他看她的眼神裏，不是慾望，而是赤裸裸的金錢慾望。

維拉感到困惑不已。

我想要佔有這個女子。

除了比想象中更加糟糕這一點之外，意識和記憶似乎都沒有被扭曲的部分。

也就是說，這個輕浮放蕩的紈絝子維拉在外面晃盪了這麼久。

陰鬱的灰色瞳孔燃燒起來。那彎曲的美麗眼眸中，盪漾着再也不加掩飾的、赤裸裸的佔有慾。

『反正繼續這樣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

『至少到這裏的內容，和維拉記憶中的似乎沒有太大出入。』

維拉緊鎖眉頭，再次打量着蕾妮的臉色。他覺得自己必須弄明白自己爲何會如此在意。

細究起來，這都是因爲現在身上銘刻的感情所致，但對於作爲過去人格的現在的維拉來說，這是無法理解的因果。

「我是個極其重視承諾的人，這一點你儘可以相信。好了，如果明白的話，就點點頭吧。」

「你，看不見是嗎？」

蕾妮緊咬嘴脣，努力驅散腦海中湧現的雜念，隨即板起臉來，響亮地回答道。

按照平時的性格，這種情況下他也許會直接扇耳光或者掐斷對方的脖子。

根深蒂固的人性不信任與無盡的貪婪融爲一體，這就是維拉這個人。正因如此，他望着蕾妮時，驚歎的不是她的美麗，而是她的價值。

『到時把這個女人放在最後一個拍品位置。』

維拉的瞳孔死死盯着蕾妮。

「不要貪得無厭。你要時刻記住自己的身份。像寵物一樣，像所有物一樣。絕不能把目光轉向別處。也不要想着背叛我。記住，你要爲我而活。」

當維拉想到這裏笑出聲時，蕾妮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維拉的嘴角再次浮現出笑容。

當蕾妮突然升起這種懷疑並深深嘆了口氣時，維拉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個念頭突然閃過腦海。

所以，直到現在他纔會一直拒絕自己的告白，選擇了這條受苦的道路嗎。

「不得不」爲自己非要得到她找到了理由，也就無需再多作他想了。

感覺還不錯？

維拉就這樣仔細觀察了蕾妮許久，隨後瞪大眼睛開口道：

與其這樣，不如直接拿着狗鏈子牽着走。

維拉內心湧現的，是一種應該稱之爲佔有慾的感情。

「你可真是個運氣不錯的丫頭。」

維拉想起一件令人愉悅的事，緩緩撫過蕾妮的嘴脣。

蕾妮的身體瞬間僵硬。臉上浮現出的是驚慌，以及心跳加速的感覺。

有什麼讓人不爽。

面對那低沉而充滿熱度的聲音，蕾妮差點就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察覺到身體又要擅自行動，她在心中驚恐地尖叫起來。

『…想要佔有。』

挺起胸膛自豪地完成的一系列舉動。

『…我明明還要去上課的。』

他的手向着更深處探去，滑到耳朵位置，用輕柔的動作撫摸着蕾妮的耳垂。

維拉的表情僵住了。

「你該感謝上天。多虧我改變了主意，你才免於被賣掉的命運。」

『不行，絕對不行！』

空間陷入了一片寂靜。

蕾妮眉頭微皺，思緒萬千，但她並未壓抑內心翻湧的情緒，就這樣做出了決定。

…這句話再次讓人深刻認識到了環境對一個人的影響有多重要。

反響一定會很不錯吧。

她不就是那個讓他體會到從未經歷過的新奇感覺的有趣玩具嗎？

「你在嘆氣？」

然而，此刻維拉感受到的情緒卻是愉悅。

『現在該怎麼辦…』

雖然這完全是個蹩腳的藉口，但維拉並不在意。

隨即開口道。

只要她想要，這一切他都願意給予。

「不要！」

按理說評估這女子的價值後理應提高報價，但這樣的想法卻讓人十分不快。

維拉一直都是這種性格嗎？

「什麼？」

『如果是這樣的話，問題應該出在上一輪遇見我之後吧。』

追溯這份心情的源頭，最終得出的答案只有一個。

事實上，現在繼續深入追問維拉也得不到什麼新的線索，這一點變得越來越明顯。

撫過臉頰和嘴脣的手開始移動。

面對維拉前所未有的大膽表白，蕾妮差點就心神動搖了。她強自鎮定，壓抑着微微上揚的嘴角，努力調整着表情。

咔嚓-

接着，蕾妮暗自想着『就算如此，應該也不至於那樣吧』，重新堅定了對維拉的信任。她皺着眉頭露出一副頭疼的表情，隨後想起了自己原本的目的。

「在我面前如此放肆。」

這是在說不會輕易屈服吧。也好，這倒也算是一種樂趣。

「對，就這樣吧。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寵物了。」

正當這樣想着的時候，維拉突然皺起了眉頭。

這個想法一出現，就自然而然引發了這樣的反應。

不知不覺冒出的想法。蕾妮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竟然會產生這種想法，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米勒說過，法術的持續時間是一天。

對此一時發愣的維拉突然發出一聲「呵！」的冷笑。

他終於意識到蕾妮是個盲人。

這是一個由憤怒的蕾妮緊抿嘴脣造成的沉默，也是維拉因對自己反應感到困惑而產生的沉默。

「來，我要給你一個從未對任何人提過的提議。只要你乖乖聽話，盡力討我歡心，我就給你豐厚的賞賜。每頓飯都能喫遍山珍海味，可以指使奴隸，如果你想要的話，我甚至可以給你權力。」

蕾妮的身體因這觸碰而輕顫，維拉見狀又輕笑出聲，開口道：

『冷，冷靜！』

『這是……』

話說到一半，維拉將手放在蕾妮的後頸上，用一種不帶笑意的聲音繼續說道。

不想讓給其他人。

「啊？」

『這個什麼時候拿去拍賣好呢。』

再怎麼說維拉也不該這麼輕浮纔對。

原因很簡單。就在思緒延續之際，不經意間冒出的『要拿去拍賣嗎？』這個想法讓他停頓了。

「不爽的話，就動手啊。」

帶着這樣的維拉去上課，真的可能嗎？

他發出的低笑聲中充滿了愉悅。

「你儘管放開膽子玩鬧，但嘆氣就實在太不像話了。」

維拉翹起腿，用一種警告的語氣繼續說道。

「不過。」

這會降低她的商品價值，就算賣出去也不會有預期的收益。

就在這時，維拉貼近她的耳邊又說了一句話。

維拉想着這女人確實是被天眷顧的，繼續說道：

緊接着，她「啪」地一聲打開了維拉的手。

聽到這番話的瞬間，蕾妮感覺內心湧起一股莫名的怒意。

坦誠表達感情是好事！直白地流露情感也沒問題！但是不該做的事就是不該做！

難道他有享受被拒絕、被甩的特殊癖好？

連他自己都感到困惑的反應。

因爲此生從未對任何人產生過佔有慾，因爲一直將人類視作世間最爲醜陋的畜生。如今對着這樣的人類產生佔有慾的自己，讓他感到無比陌生。

「是個帶刺的丫頭啊？」

『他瘋了嗎？』

那種居高臨下的態度莫名令人作嘔。

說起來，不久後就有幾件古董要到貨了。

＊

這是真心話。

蕾妮想到既然該看的都看過了，也就沒必要再忍耐下去了，嘴角浮現出一抹笑意。

「我說，有本事就動手試試。」

面對如此狂妄的態度，他不禁下意識地做出了反應。

就像所有身處意想不到情況的人一樣，維拉正因聽到前所未聞的話語而感到錯愕之際，突然間神色猙獰地揚起了手。

看來是需要一點『教育』了。

得扇幾個耳光，讓她明白自己的分量。

就在維拉要揮手的瞬間。

砰——！

維拉感到心臟彷彿要炸裂般緊縮起來。

「呃！」

維拉的身體踉蹌了一下，雙眼瞪得前所未有地大。

他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胸口，看到這些反應的蕾妮露出了微笑。

「怎麼了？不打了嗎？」

當然，正因爲蕾妮早已預料到事情會如此發展，才能表現出如此從容的態度。

『維拉說得沒錯。』

施咒前維拉所說的話在她腦海中閃過。

-請先激怒他。那時候的我，只要受到一點小小的挑釁就會暴怒，衝向聖女大人。一旦那樣做了，就會受到誓約的約束，之後就再也不能胡作非爲了。

-這樣就能行嗎？

-這一點您儘可放心。那時的我，比起天塌下來，更害怕違背誓約。

看他這麼輕易就中計倒下，果然沒說錯啊。

『這下算是抓住他的軟肋了。』

聽到這個詞的瞬間，一股寒意順着脊椎躥了上來。

這是一種太過熟悉，卻又不願再次體會的可怕感覺。他之所以如此反應，正是因爲被誓約壓制的那種感覺讓他震驚不已。

這一切到頭來不就意味着一件事嗎？

『…被發現了。』

在這片大陸上，能被稱爲聖女的只有一個人。

維拉咬牙切齒地說道，蕾妮則報以一聲冷笑。

「來，應該要有禮貌地稱呼我爲『聖女大人』纔對呢？」

聖國埃爾利亞的主人。

「…這是什麼。你做了什麼，你這個妓女。」

維拉氣喘吁吁地抬頭看向蕾妮，臉上寫滿了驚慌。

「哎呀，這可怎麼辦？我可不是妓女。」

主神的使徒。

意識到這個事實，維拉陷入了絕望。

這個舉動是爲了讓他分清上下尊卑。

「這是什麼….」

壓抑的呻吟從維拉的口中迸發而出。

維拉感覺心臟猛然一沉。

『聖女….』

此刻她就在眼前，而自己的誓約不知爲何已然扭曲。

現在只要讓他乖乖聽話，帶着他轉悠一天就行了。

話音剛落，她用手杖『咚』地點地站起身來，向維拉邁進一步，低頭看向感知到維拉所在的方向，說道：

自己的存在，聖痕，都被聖國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