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特隆學院-5

那天晚上，看着擺在自己和蕾妮面前的『課程申請書』，維拉滿臉難色。

這都是因爲從文件中清晰地感受到了特麗莎『別想着逃跑』的決心。

對於這個『學習如何當一個孩子』的前所未聞的作業，維拉只覺得頭疼不已，陷入了深深的苦惱。

『…6門。』

可選的課程有6門。其中他們必須選擇3門。

之所以這樣安排，是因爲他和蕾妮一致決定從6門課程中各自選擇3門一起上課。

維拉忍不住嘆了口氣。

要求今天之內必須提交，這讓他心裏愈發焦急起來。

就這樣，維拉的表情在「該選什麼好呢」的思考中逐漸陰沉，眉頭也越皺越深。

「維拉選好了嗎？」

蕾妮的聲音響起。維拉用充滿煩惱的語氣回答道。

「…還沒有選好。」

「是吧？確實很難選呢。」

「聖女大人也還沒選好嗎？」

「是啊，想聽的很多，但能選的只有三個呢。」

蕾妮臉上綻放着明媚的笑容，一邊給出了回答。

看着與自己有着截然不同煩惱的蕾妮，維拉不自覺地說道。

「聖女大人全都選了也沒關係…」

「啊-」

戳-

「真是青春啊。嗯，看起來就像個學生呢。」

就這樣，經過再三猶豫後，一臉半放棄狀的維拉最終選擇了『高級劍術概論』、『神代歷史』和『高級術式概論』。

蕾妮轉身邁步離開。

「嗯？好的，慢慢來吧。」

『…就算這樣。』

維拉一時難以作答，猶豫片刻後，終於開口說道：

同時，內心湧起一陣羞愧，爲自己之前的決定感到慚愧。

「請問聖女閣下選擇了哪些課程？」

這句話差點脫口而出，但考慮到味道本就是主觀的領域，維拉沒有犯下這種失言的錯誤。

幸運的是，在維拉自己都未能完全察覺的內心深處，確實存在着一絲對這些的渴望。

在見習祭司們的幫助下，蕾妮換上了學院的校服，深吸一口氣後問道。

蕾妮戳了戳維拉的腰。

蕾妮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幾分，回應道。

維拉的雙眼緩緩睜大。

聽到安妮的回答，蕾妮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面對如同哄孩子般的語氣，維拉的嘴裏不禁發出了一聲「唔」。

「美食史、實踐美食學，還有冥想式休息。」

艾莎看起來也很想穿校服的樣子。

「是維拉選的吧？」

「怎麼樣？好看嗎？」

維拉的聲音響起。

維拉的回答中帶着掩飾不住的陰鬱。

「昨晚睡得可好？」

…當然，看到蕾妮那難以用言語形容的微妙表情後，這個提議就被否決了。

「那就好。今天的第一節課是什麼？」

維拉的身體抖了一下。

爲什麼會發出那種聲音呢？思考這個問題的蕾妮，突然想起了自己否決的兩門課程。

（譯註：鬥雞，닭싸움。指握住單一隻腳，另一隻腳單腳站立，試圖以衝撞的方式，使對方倒下的肢體互動遊戲。）

「快點選吧。我只剩最後一門課要選了。」

這個回答聽起來天真得可愛。

蕾妮笑着輕輕聳了聳肩，雪白的秀髮隨之如波浪般輕輕盪漾。

穿上校服這個行爲，通過這樣的方式體驗與他人相同的生活，讓她感到無比雀躍。

如何成爲一個聰明的人，而不是愚鈍的懦夫。

「太適合你了。這樣的話，學院最美的頭銜非你莫屬了！」

「而且，這門課看起來很有趣不是嗎？」

「那我們也讓他們幫艾莎準備一套吧。」

什麼東西看起來有趣？現在還不瞭解，但又有些想要知道的事物是什麼？

『如何成爲一個敢於踏入未知的人。』

「…對不起。」

蕾妮聽到艾莎在一片讚美聲中插入的話語，不禁咯咯笑着點了點頭。

手杖敲擊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蕾妮的腳步也隨着手杖的節奏輕快地移動着。

蕾妮說話時雙頰緋紅，嘴角一直上揚着，流露出愉悅的神情。

維拉將一縷未知的思緒牽引到意識之上，隨後展開了它。

「嗯，維拉呢？」

一陣激靈-

維拉抹去了這些思緒，抹去了所有得失的計較。

「好。」

維拉微微轉過頭，看着面帶微笑的蕾妮，繼續問道。

『…他真的那麼想上這些課嗎？』

安妮用她特有的活力嗓音誇張地嚷道。

接着浮現出的是『難道是我沒有尊重維拉的意見嗎』這樣的想法。

＊

說完這句話的維拉麪色暗淡地望着申請書。同時繼續思索着。

維拉牽着蕾妮的手在校園裏散步，一邊述說着周圍看到的景象。

他只是接着問道。

如果總是按照以往的方式思考，只會變成一個只知道得到相同結果的人，最終只會把自己囚禁在井底。

我選擇的是『瞪眼比賽概論』和『鬥雞概論』。

完全無法理解爲什麼會有這樣的課程，而且怎麼想都覺得這些課程不適合一起學習。

「既然是來學習的，我覺得與其學已經知道的東西，不如去學些還不懂的更好。」

瞪眼比賽和鬥雞，這也太離譜了吧。

蕾妮堅信自己做出了正確的判斷，她這樣平復着動搖的內心，繼續前行。

維拉一邊只思考着這些問題，一邊繼續深入地思索着。隨後，他劃掉了『高級劍術概論』和『高級術式概論』，在旁邊寫下了兩門新的課程。

手杖碰到了牆壁。察覺到這一點的蕾妮摸索着伸出手，找到門把手轉動起來。

「是高級術式概論。」

「是的，他剛剛到。您現在過去就可以了。」

「對了，安妮。維拉來了嗎？」

老實說，雖然很好奇他們要教授什麼樣的概論，但腦海裏只縈繞着一個想法：學了這些也派不上什麼用場。

「是的！因爲喫到美味的食物心情就會變好。啊……在帝國和維拉一起喫的冰沙真的很好喫呢。」

於是，原本雀躍的心情開始慢慢沉寂下來。這都是因爲覺得自己可能太過自私的想法。

「感謝您。」

蕾妮自然地伸出手，維拉將自己的手覆了上去，回答道。

「我也想穿校服！」

第二天上午。

維拉抹去了內心所有的理性，在那片被清空的思維之上，只留下了唯一的一個念頭——『興趣』。

「我休息得很充分。」

「好啊！」

就在幾小時前，雖然聽到過不要只走熟悉的路的忠告，但此刻想到自己又一次將目光轉向了『擅長的事物』，不禁感到羞愧。

雖然這確實很符合蕾妮的性格，但看到她如此出乎意料的課程選擇還是讓人忍不住發問。蕾妮微微紅着臉，略顯害羞地回答道。

「……看來您對美食頗有興趣啊。」

「維拉選好了嗎？」

「我也是。」

神代歷史是出於個人好奇而選的，至於其他兩門課，則是本着既然要選就該選自己擅長的東西這樣的想法。

『…學習的態度。』

不知不覺間，蕾妮得出了維拉對那兩門被否決的課程仍有留戀的結論，隨即又產生了這樣的疑問。

通往未知之路的方法。

「…是的。」

維拉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選課申請表上。

「那我去去就回。」

「您做出了非常出人意料的選擇。我本以爲您一定會選擇和術法或神聖力相關的科目。」

「這可是特麗莎大人交給維拉的作業啊。把自己的事情推給別人可不是好行爲。」

與此同時，她得到的回答更是讓她的心情愈發高漲。

『一般人不會說那種東西好喫的。』

「好的。」

「…聖女大人，能否再給我一點時間？」

瞪眼比賽概論和鬥雞概論。

嗒。嗒。

篤——！

「…我選好了。」

維拉微微眯起了眼。她說的應該是那天在餐廳喫的那份純白的冰沙。

＊

赫拉用沉穩的語氣回答道。

「眼前的景色整體呈現出濃郁的綠色。雖然建築本身並非綠色，但灰白色的建築外牆上爬滿了藤蔓，讓人有這樣的感覺。此外，校園中央那條寬闊的白色道路格外醒目，這反而讓周圍的建築更像是融入了周遭的景色之中。」

在他說話的語氣中，透露出一絲刻板的神色。

儘管以學生身份生活，但學院裏的所有人都已經知道蕾妮是聖女的身份，因此維拉擔心會有意外發生，神色間透露着這樣的思慮。

『引來了衆多目光。』

雖然目前感受到的只是好奇和驚訝之類的情緒，但也不能因此掉以輕心。

「每個學生羣體的領帶和胸針顏色都不一樣。我想，這些顏色可能是區分年級的標準。」

就這樣，一直警惕着周圍的維拉正嚴肅地繼續說着話時，一直在聽他說話的蕾妮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

「維拉。」

「是。」

「…對不起。」

「…什麼？」

維拉轉頭看向蕾妮。

身着藏青色校服的蕾妮略顯…不，是相當尷尬地低着頭說道。

「維拉精心挑選的那些課程，我全都否決了。」

維拉歪了歪頭。

因爲他已經完全忘了這件事，所以心想『怎麼突然提這個？』

「…沒關係。那些本來就是我根據個人興趣隨意挑選的。」

「但是….」

「聖女大人說得太對了。從一開始我就應該選擇能『一起』參與的課程，是我的錯，選了那些聖女大人身體狀況不允許參加的課程。」

這番儘可能溫柔的安慰，

看不出有任何說謊的痕跡。

「是不是還有什麼話沒對我說？」

蕾妮滿意地點了點頭。

維拉的目光打量着蕾妮。

看到維拉這麼快就閉上嘴的樣子，蕾妮輕輕笑了笑，接着補充道：

「哪裏。」

蕾妮在回答後再次將目光投向前方，像獵食的猛獸般靜靜地舔了舔嘴脣，等待着下一個機會。

「謝謝您。」

「說得好。」

『要是他答不出來，我就要挽他的手臂了。』

「我真的很高興能來上課！」

因爲蕾妮真心感到快樂時，總會露出甜甜的笑容，連酒窩都會深深地陷進去。

「……是。」

「別說了。」

蕾妮被維拉的話嚇了一跳，抬起頭繼續說道：

維拉的嘴巴閉上了。

「還有，維拉。」

「反倒是我該道歉。都是因爲我，您纔不得不來上課。」

「既然感謝，那就好好表現吧。」

「校服很適合您。」

看到蕾妮的表情終於放鬆下來，維拉才用帶着幾分不好意思的語氣補充道。

維拉感受到內心湧起一股感激之情，感謝蕾妮能夠這樣陪伴在身邊，並且如此享受這份陪伴，於是簡短地表達了這份心意。

雖說是說好要暫停誘惑，但如果維拉做錯了什麼，給他一點小懲罰應該也無妨吧。

當然，以爲今天不會遭到任何誘惑而放鬆警惕的維拉，對她的這番心思一無所知。

「我一直都很想試試看呢。上學這件事。像其他人一樣學習，認識新朋友，過這樣的生活。多虧了維拉，我現在都能做到了，我反而要感謝你纔對。」

「您過獎了。」

蕾妮轉過頭看向維拉。那雙失去焦點的藍色瞳孔，隨着她嘴角揚起的笑意微微眯起。

維拉一時思索着蕾妮這話是什麼意思，很快想起來後開口說道。

「不是這樣的！」

「可是…」

「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