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YH

第二天早晨，蕾妮的房間。

蕾妮躺在牀上，一邊拂去落在臉頰上的枕頭棉絮，一邊嘆了口氣。

『⋯撕破了啊。』

最後還是把被子撕破了，枕頭也撕破了。即便如此，內心依然無法平靜。

這是因爲對昨天表白的羞澀之情，以及爲自己勇氣可嘉的自豪感同時湧上心頭。

蕾妮爲了平復內心的波瀾，慢慢調整呼吸，繼續思索着。

『⋯⋯是啊，我早該這麼做的。』

從維拉的反應就能看出來。如果自己不那樣果斷出擊，和維拉的關係恐怕永遠都會停滯不前。

只有這樣，才能勉強往前邁出一步。

蕾妮抬起手，指尖輕輕撫過自己的嘴脣。這是在回味與維拉親吻時的那一刻。

僅僅是這樣回憶，那種感覺就又浮現出來了。

熾熱而柔軟，還有彼此呼吸交織時那份潮溼的氣息帶來的震顫。那種美妙得令人幾乎要變得癡傻的陶醉感。

隨着回憶湧現，蕾妮的嘴角又不自覺地上揚，露出傻笑，而安妮正用意味深長的目光注視着這一幕。

『總覺得⋯⋯』

雖然她似乎做到了什麼，而且看起來是非同尋常的大事，

本該爲此感到欣慰纔對，但安妮卻感到擔憂先於其他情緒湧上心頭。

這也難怪。一睜眼就把被子和枕頭都撕爛，然後就那樣大字型躺着自顧自地傻笑，這怎能不讓人擔心。

即便是陌生人做出這種事也夠令人擔憂了，更何況這可是她所侍奉的聖女大人。

安妮的表情漸漸暗淡下來。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被維拉拒絕後失心瘋了。

就這樣，在安妮得出蕾妮被維拉甩掉的結論，正準備說些安慰的話時，

這樣的念頭升騰而起，維拉發現自己不知不覺沉醉其中，不由得咬緊了嘴脣。

維拉握緊拳頭又鬆開，深深吸了一口氣，隨後向前走去，小心翼翼地擁抱了蕾妮。蕾妮也張開雙臂，環住了維拉的腰。

蕾妮率先開口了，語氣顯得有些僵硬。安妮則難得用一種端正的聲音回答。

「嗚啊啊啊！」

房間陷入一片寂靜。安妮也隨着蕾妮的神情變得無比嚴肅，堅定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是時候傳授『那個』了吧。」

維拉還無法爲這份感情下定義。

-你透過我看到了什麼？

蕾妮聽到這疑問的語氣，這才緩緩撐起上身。她端正地坐好，長舒一口氣後繼續說道。

「安妮。」

一直以來所期盼的，那道光芒到底是誰？是什麼？

重新浮現的疑惑，讓維拉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那個？」

此時此刻，這門獨門絕技即將迎來它的繼承人。

蕾妮催促道。

一直以來被壓抑的本性在想到蕾妮時開始躁動不安，覆蓋在其上的理性也難以維持，搖搖欲墜。

維拉感覺這打斷了自己的思緒，便抓住艾莎的後頸，將她遠遠地扔了出去。

-你愛我嗎？

如今自己對蕾妮的感覺，還有前世對她的感覺，這些究竟能不能稱之爲愛？

同一時刻，在宅邸後方的訓練場。

大

「滾開。」

「請教我如何攻略維拉。」

好想擁有她。

想要拋開卻無法做到，想要視而不見，卻也是徒勞。

大

看到這種情況，艾莎彷彿要發泄所有積壓的怨氣一般，更加用力地擊打起維拉的腹部。

這就是他無法拒絕的原因。

噝——

臉色漸漸陰鬱下來。

「抱抱我，這是命令。」

她伸出拳頭向前揮去。

那一刻雖短暫卻意味深長的話語、動作、體溫與感觸，所有這一切都在內心無休止地翻騰。

即便前世的蕾妮和現在身邊的蕾妮是同一個人，但她們畢竟經歷了不同時空中的不同人生，也不能說她們是完全相同的。

「是！」

「…聖女大人。」

這確實是一個陰暗的內心慾望，但蕾妮並不在意。

比起這遲鈍的頭腦，身體先一步察覺到了兩者的不同。

「我想讓他整天都想着我，因爲思念我而輾轉反側，最後被我逼瘋。」

安妮聽着蕾妮的話，神色緊張地嚥了咽口水。

維拉皺着眉頭，朝着嘈雜聲傳來的方向望去。

就在維拉還在猶豫不決的時候。

「呀！呀！去死！去死吧！」

尤其是那個脣齒相依的瞬間，那份觸感又再度湧上心頭。

在這寂靜的風暴中，安妮開口說道。

雖然再過幾個小時就要去見蕾妮了，但究竟該用什麼表情面對她，又該用什麼話與她交談，這一切都變得如此模糊不清，他因這份困惑而皺起了眉頭。

「…您是認真的吧。」

僅僅是想起就讓他衝動難耐。一種會將自己和蕾妮一同拖入毀滅的衝動正在攪亂他的思緒。

這是對自己的詛咒。

從指尖開始的顫抖蔓延至全身。

蕾妮張開雙臂，面帶微笑地說道。維拉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我想讓維拉失去理智地撲向我。所以，請教教我該怎麼做。」

蕾妮的目光再次轉向安妮，她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堅定的神情。

蕾妮保持着躺臥的姿勢，只是轉頭望向安妮聲音傳來的方向，然後說道。

思緒再次蔓延開來，關於感情的疑問浮上心頭。

維拉看着被扔飛的艾莎，臉上又浮現出愁容。

砰！

愛情。

維拉咬住嘴脣，看着蕾妮一見面就這樣誘惑自己，彷彿昨日的宣言並非虛言。

⋯連這一點都無從得知。

安妮歪了歪頭，這突如其來的發言讓她有些驚訝。

這句話裏滿是真誠。

-你愛我嗎？

「哈啊！呼啊！嗨呀！」

當聽到那番話時，自己竟無法做出任何回應，這種反應恰恰最能證明這一點。

一記乾淨利落的直拳正中維拉的腹部。艾莎感受着指尖傳來的觸感，想到那種快感，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呼⋯.」

她臉上洋溢着至今爲止最爲興奮的表情。

在前世目睹她死亡時的絕望，與現在對蕾妮強烈的佔有慾，這兩種感情的源頭如此不同，而且都過於複雜。

直到現在都未曾深思過，也從未懷疑過。

「我想讓維拉忍不住向我表白。」

唰——！

他一直以爲，在前世生命盡頭喚醒自己的那道光芒是蕾妮，所以認定自己一直在注視着蕾妮。

「抱抱我。」

安妮不禁顫抖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穿透着蕾妮。而蕾妮的話語仍在繼續。

「啊？」

與此同時，對面的艾莎注意到維拉一動不動的樣子，眼睛閃閃發亮。隨即她猛衝上前。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維拉對着砸向腹部的艾莎的拳頭毫無反應，依然恍惚地沉浸在思緒中。

『我究竟⋯⋯』

昨日種種仍在心頭攪動，全身因此充滿躁動的熱意。

身材嬌小隻到他胸口的艾莎豎起耳朵，不停地拍打着自己的肚子。

『多麼醜陋啊。』

既然他自己已經決定要這麼做，既然他承諾要實現蕾妮的一切願望，維拉便無法拒絕蕾妮的命令。

維拉正在指導艾莎訓練時，突然思緒恍惚，停下了動作。

一聲長嘆從胸中溢出。

「這個，攻略方法的話…？」

呼哧！呼哧！呼哧！

「聖女大人，該上性教育課了。」

「必殺技。」

「呀啊啊啊！！！」

腦海中不斷浮現的，只有蕾妮向自己傾訴愛意的模樣。

當時，我到底在注視着誰？

他回想起尋求答案的蕾妮。回想起那時無法說出答案的自己。又想起了蕾妮在說那句話之前問過的問題。

砰！砰！砰！

她深知光是害羞什麼都解決不了，於是壓抑住內心脆弱的自己，繼續說道：

她微微抬頭觀察對方的反應，發現維拉依然一副恍惚的樣子。

「我需要安妮的幫助。」

就算她這樣繼續長大，也終究不會成爲那時的蕾妮。

昨天的事讓蕾妮明白了一個道理——要想攻下頑固不化的維拉，就必須比現在採取更爲主動的態度。

「是的，我很認真。」

安妮瞪大了雙眼。聽到必殺技這個詞，蕾妮的臉上也浮現出緊張的神色。

理智遠去，本能在體內瘋狂躁動的時刻，那種幾乎要像從前一樣任由慾望支配身體的瞬間，既可怕又令人戰慄，如今依然深深烙印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快點。」

一想到蕾妮就產生佔有慾的自己令他無比厭惡，對仍殘存在體內的本性深感鄙夷，維拉咬牙切齒，發出「咯吱」的響聲。

蕾妮身上傳來的氣息讓維拉的心跳開始加速。隨着兩人身體的接觸，他的思緒也開始變得混亂。

這時，蕾妮開口說道：

「我夢見維拉了。」

「⋯⋯是嗎。」

「夢見維拉抱着我。所以我就想試試讓你抱抱我。這樣真好。」

蕾妮說着，把頭埋進了維拉的懷裏。

不是因爲別的原因，只是因爲害羞。

雖然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但清醒狀態下做這種事時，總會湧起一陣羞恥感，這些舉動都是爲了試圖掩飾這份羞恥。

只是與之前不同的是，即便在這般羞恥之中，她也有了從容掩飾的餘裕。

正如萬事開頭難這句話所說，蕾妮以昨日的經驗爲基礎，比前一天更加自然地繼續着親密接觸。

「我愛你。」

她乘勝追擊，說出了誘惑的話語。

蕾妮清晰地感受到維拉的身體微微顫抖，肌肉開始緊繃，繼續說道：

「您知道的吧？我爲什麼會這樣做。要怎樣才能讓我停下來。」

「⋯⋯嗯。」

「那就試試看能不能讓我停下來吧。我會等着的。」

她一邊說着，一邊撫摸着維拉的後背。

那是從安妮那裏傳授的必殺技，現在該施展它了。

『冷靜⋯，冷靜⋯！』

蕾妮一邊遮掩着發燙的臉頰，一邊故意無視口中泛起的唾液，繼續施展着『必殺技』。

究竟安妮看透到了什麼程度？就在蕾妮內心湧起敬畏之情的同時，維拉用近乎哀求的語氣說道。

面對蕾妮那令人又愛又恨的行爲，她正在試圖剝開自己的理智防線。自己卻又無法真正拒絕，只能以懇求的語氣開口。對此，蕾妮帶着滿是笑意的語調如此回答道。

在蕾妮看不到的地方，維拉的表情已經徹底崩潰了。

太出色了。

維拉再次緊閉雙眼，感受着理智在一點點崩塌。

幸運的是，安妮的殺手鐧比預想中的效果更好。

蕾妮在內心爲這反應發出了讚歎。

-說這句話的時候一定要！一定要！！一定要！！！露出妖豔的笑容！就是要這樣！明白了嗎?!

「求您了⋯，請不要這樣。」

「嘴上說的和身體的反應很不一樣呢？」

以往維拉何曾如此慌張過？何曾這般手足無措過？

『安妮！』

「維拉的心跳聲好大呢。」

說實話，就連蕾妮自己也不太明白這句話的確切含義，只是照着說了出來。

「維拉。」

「松⋯，那個，不是的。不是那樣的。」

「⋯是。」

聽到這句話，蕾妮感覺到維拉的心臟「咚」地跳了一下，她絲毫沒有遲疑，立刻準備說出下一句話。

蕾妮回想着安妮的叮囑，緩緩開口道。

這只不過是按照安妮的指示做出的反應，她認爲無論如何都會有些效果。

「不要。」

維拉的身體明顯震了一下，他的話語中充滿了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