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拍賣會

兩天後的夜晚，在第四大街的大劇院。

維拉牽着蕾妮的手朝那裏走去，他們是爲了參加拍賣會。

「哇…！」

艾莎也一同前往。

維拉不知爲何感到一陣不快，恨恨地瞪着牽着蕾妮另一隻手的艾莎。

或許這都是因爲近來教劍的緣故，兩人相處的時間變多了。

事情是這樣的，艾莎偷聽到今天自己和蕾妮要去參加拍賣會，便纏着非要一起去，這才變成了三人同行。

理智地想，艾莎一起來也不會有什麼損失，但不知爲何，一想到本該是兩個人的行程變成了三個人，維拉就覺得心情煩躁，臉色一直陰沉着。

「蕾妮大人！那邊有獸人！」

「是啊？」

「好高啊…！」

然而，與維拉截然不同的是，蕾妮的嘴角掛着淺淺的微笑。

畢竟艾莎最近爲了修煉可是喫了不少苦頭呢。

正值該盡情玩樂的年紀，卻整天忙於如此繁重的工作，一直讓人於心不忍。這倒是個能爲她創造些值得回憶的好機會。

「別這麼沒規矩。」

「是～是～。」

聽到維拉的話，艾莎一邊做着各種誇張的表情，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看到這一幕，維拉不由得繃緊了身子，蕾妮的臉上也浮現出爲難的神色。

「你們兩個都別鬧了，該進去了。」

明明有機會處好關係，可只要湊在一起就要吵架，真是讓人不解。

「呃⋯」

＊

蕾妮先是惱怒地皺起眉頭，隨後嘆了口氣，開口說道。

「啊，這倒也是。畢竟不是光有錢就能買到的門票。」

以脾氣糟糕聞名的米勒教授與毒舌聖女不期而遇，這事兒肯定不會善終。

蕾妮的手與維拉的手重疊，肩膀相互貼近。艾莎的眼珠子咕嚕咕嚕地轉動着。

-教，教授！這樣未免太失禮了吧！

「票價一定很貴吧。」

雖說如此無禮登門拜訪的教授理應先道歉，但那個厚顏無恥的傢伙怎麼可能會低頭認錯。

米勒一邊在沙發對面的桌子上坐下，一邊繼續說道。

照這情形發展下去，火星又要濺到自己身上了。

冷汗直流。一種必須趕緊收場的緊迫感湧上心頭。

阿爾布雷希特用他能擺出的最恭敬語氣開口說道。

他瞬間僵在了原地。

雖然來自全大陸的人都蜂擁而至，但VIP票只有40張，這意味着要獲得門票，除了金錢之外還需要權力。

因爲在感到驚訝之餘，不知爲何腦海中浮現出了『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這樣的想法。

就在蕾妮的手臂即將環上維拉的那一刻。

米勒先是瞥了一眼維拉，又看了看僵在原地的阿爾布雷希特和不停戳他取樂的艾莎，最後將視線轉向蕾妮，隨即從座位上站起，鄭重其事地單膝下跪，表達歉意。

「這倒是其中一個原因⋯⋯不過最主要的原因，恐怕還是能與其他VIP人士建立人脈關係。」

「爲我的無禮向您道歉。剛纔因爲心急，有些失態了。懇請您息怒。」

蕾妮挺直腰板，板着臉說道。

對此，蕾妮長嘆一聲，輕輕點了點頭。

-有人在嗎！

「嗯，雖然很舒適，但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樣呢。我原本以爲是要擠在人羣中大聲喊價的。」

「如果做了失禮的事就應該道歉。連五歲小孩都懂的道理，我想堂堂教授不會不明白吧？還是說，是我想錯了？」

這一次他不再是平日裏那副輕佻的口吻，而是用上了嚴肅的語氣。

「啊，這樣啊⋯⋯」

不是嗎？且不說打擾了她和維拉的相處時間，單說初次見面就如此任性妄爲，這難道不是對對方的不尊重嗎？

「是的，我已經在入口處掛了禁止入內的標誌。只要還有點常識，就不會擅自闖入的。」

既然他能和王子一同前來，想必是有什麼要緊事。蕾妮可不會蠢到在這種時候讓個人情緒凌駕於一切之上。

那是阿爾布雷希特的聲音。

他說這話時，絲毫不在意周圍的氣氛，只是咧嘴大笑。

「那麼，您此次前來所爲何事？想必是什麼緊急的事情，否則也不會無視禁止入內的牌子硬闖進來吧？」

蕾妮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砰砰砰！

「這裏確實經常有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情發生。」

紅色的捲髮，慵懶的眼神和臉上的雀斑都令人印象深刻。灰色西裝上滿是稀奇古怪的飾品，這副怪人打扮的男人，正是維拉所認識的人物。

他還不太適應蕾妮這樣積極的攻勢，這種慌亂的反應完全是下意識的。

兩人的目光同時轉向了房門。

又一個聲音加入了進來。即使隔着門，也能聽出那動聽的嗓音。

「嗯…那可就麻煩了。不過應該不會有人來這裏吧？」

是陌生的聲音。到底是誰會這樣突然敲門？正當臉上浮現出疑惑的表情時，

『又』是阿爾布雷希特。

「真是抱歉了。我這邊事情有點着急。」

維拉感應到蕾妮走近的氣息，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板，渾身的肌肉也隨之緊繃起來。

蕾妮深知，明明有能力保持禮貌卻選擇不這麼做，這就是無禮。

說實話，她一點也不想接受他的道歉⋯⋯但也沒有別的選擇。

蕾妮看着米勒突然闖入還假裝熟絡的舉動，深深嘆了口氣，接着說道：

他是討伐魔王的英雄之一，特隆學院最年輕的首席教授，術士米勒。

在前世，正是他將詛咒深深刺入維拉的心臟。

不知不覺間，我的頭已經開始搖晃起來。

「這樣隔着玻璃，會不會聽不到聲音啊？」

「十、十分抱歉如此無禮地打擾！那個⋯⋯」

兩人之間瀰漫着一種微妙的氛圍。

蕾妮的眉頭皺了起來，維拉的身體不禁一顫，艾莎則歪着頭看向門口。

這最好別是什麼麻煩事。正當她心中怒火漸起時，伴隨着「咔嗒」一聲，兩個男人走進了房間。

雖然有人可能會說這不像她的作風，竟然表露出如此強烈的憤怒，但至少在蕾妮看來，她已經忍耐了很多。

無緣無故地和其他國家的貴族或王室成員扯上關係，只會帶來麻煩。

維拉抓住在沙發上蹦蹦跳跳的艾莎的後頸，將她丟到角落裏，然後讓蕾妮坐下，繼續解釋道。

這下真的麻煩大了。

「對我來說也是很期待的環節。畢竟這個會場每每都會出現一些無法估價的珍寶。」

＊

阿爾布雷希特眼珠慌亂地轉動着，目光在蕾妮和米勒之間來回遊移。

『爲什麼那傢伙會在這裏』，雖然這個疑問浮現在腦海，卻很快就平息了下來。

原因倒不是別的，而是與阿爾布雷希特一同進入房間的那個男人。

咔嚓——

「不知道會拍賣什麼樣的東西呢？」

蕾妮鬆了一口氣。

「雖然一層是這種情況，但畢竟坐在VIP座席的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物，他們一般都會避開這種場合。」

「我是學院巫術學部的教授米勒。見到聖女大人和…盟約使徒先生，真是榮幸。」

就連遲鈍如艾莎也能感受到這份赤裸裸的氛圍。

「沙發前有一張小桌子。如果看中了什麼拍品，可以按這裏的鈴鐺表示競拍意向。」

出示VIP座位的票券後，我們被帶到了二樓的一間小包廂。

米勒一邊撓着後腦勺，一邊露出了尷尬的表情。

「嗯？」

豪華的裝潢，正中央擺着一張寬大的沙發，顯得格外醒目。

「在打招呼之前，不是還有更該做的事嗎？」

此時，他咧嘴一笑，打起了招呼。

「請好好道歉。」

是他盡最大努力表達誠意的語氣。

「據我所知，以演出廳的結構來看不會有這種問題。二樓的房間在設計上比一樓更爲舒適。」

就連他們現在坐着的這個位置，原本也是分配給帝國太子的專屬座位。

整整40個位置。能遠離下層的喧囂，悠閒地享受拍賣會的體驗，這樣的價格倒也情有可原。

-王子殿下還請稍安勿躁。

「哦？您倒是知道自己無禮啊？」

窸窸窣窣——

話都還沒說完，就已經是一副全面潰敗的模樣。

「請進。」

有着這種級別的金錢與權力的人，就是爲了進行那些不可告人的交易才使用這個VIP包廂的。大概他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吧。

就在艾莎不斷戳着如同石像般僵在原地的阿爾布雷希特時，米勒開口了。

「這是一間正面裝有巨大落地玻璃的房間。沒有任何障礙物，可以清晰地觀看舞臺，這是它最大的特點。」

『…米勒。』

『糟、糟糕了！』

有人在敲門。

維拉皺眉看着走進來的兩道身影。

更何況，她也不想因爲這些人而打擾到和維拉在一起的時光。

他伸出手想要握手，卻無人回應。

「好久不見？」

就在她這麼想着的時候，維拉補充道：

「我接受你的道歉。」

蕾妮察覺到身邊維拉的氣息，悄悄地挪動臀部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問道：

如果是爲了什麼微不足道的小事前來打擾，她一定會勃然大怒。

話語中帶着這樣的暗示，米勒這才恢復了最初那副懶散的模樣，咧嘴一笑說道。

「是的，我是來提出一筆交易的。」

「如果是金錢交易就免了。」

「如果是其他交易呢？」

蕾妮歪了歪頭。

米勒從跪着的姿勢站起身來，一邊拍打着身上的灰塵一邊說道。

「這次拍賣會上的物品中，混雜着一些從學院那邊被盜的物品。我是奉命前來收回這些物品的。所以我想盡可能減少競爭對手，正在巡訪VIP席位。」

米勒抬起了頭。當他挺直身子時，他佩戴的那些奇特飾品發出叮噹響聲，隨之晃動。

「拍賣品中會有一本魔導書。您能放棄對它的競拍嗎？如果您能答應，學院方面會給予您一份不錯的補償。」

「魔導書？」

「是的，這本原本是用於研究目的而保管的書籍，卻被人偷走並轉手到了這裏。雖然已經抓到了犯人，但要拿回物品的話，只能通過參加拍賣會這一途徑了。」

「既然是被盜物品，說明情況後直接取回不就行了嗎？」

爲什麼非要參加拍賣會來回收呢？

對這個疑問的提問，是維拉回答了。

「⋯一旦物品進入拍賣流程，就無法撤出。即便是爲了追回被盜物品，在拍賣前將物品撤出這樣的先例，對拍賣行而言也是相當棘手的。」

用漸漸下沉的目光注視着米勒，給出這樣的答覆。與此同時，腦海中卻閃過了另一個念頭。

『看來還是普通教授啊。』

這個本該在學院的人出現在這家拍賣行的原因，現在終於說得通了。

『爲了業績吧。』

「蕾妮大人，蕾妮大人！」

這番話讓蕾妮莫名感到火冒三丈，語氣比之前更加尖銳。

「維拉怎麼看這件事？」

蕾妮感到一陣頭痛欲裂。

艾莎的呼喊聲響起，蕾妮隨即應答道。

「嗯？」

維拉對他的評價同樣不怎麼好。

撇開其他不談，就因爲上輩子被米勒留下的詛咒折磨得夠嗆，他對米勒實在談不上什麼好感。

不太清楚。

『魔導書的話⋯』

米勒離開了房間。「砰」的一聲，門重重地關上了。

「是啊，既然如爽快的維拉所說沒有拒絕的理由，那我就放棄好了。所以現在能請你們離開嗎？房間本來就小，人這麼多顯得很雜亂。」

就在思緒起伏之際，蕾妮突然發問。維拉暫時擱置了腦海中的思緒，開口回答。

『他以前就是這種性格嗎？』

『這些所謂的英雄，一個個都是些瘋子。』

「那人把這個落下了。」

「真是個無禮的人。」

大概是爲了獲取晉升首席教授所需的業績纔來的。

當然，蕾妮除外。

蕾妮這才長長地嘆了口氣，繼續抱怨道。

米勒嬉笑着說道。

「啊，好的。那我就去下一個房間了！打擾了！」

「⋯我認爲我們沒有特別的理由拒絕。從一開始我們的目的就只是來參觀，既然有人願意給予報酬，也沒有理由拒絕吧。」

維拉從未私下接觸過這些英雄，直到這輩子才真正瞭解到他們的性格，這讓他不禁又一次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確實如此。實在難以相信這樣的人居然是教授，他的資質真是令人懷疑。」

就算是維拉，也不可能記得前世所有在拍賣行出現過的物品。

艾莎用腳輕輕踢了踢仍然僵在原處的阿爾布雷希特說道。

「嗯！使徒大人做事真是爽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