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8 安尼利斯-2

黃金之便益。

在其中，維拉瞪大雙眼注視着前方。

長槍擊打着便益。爆響響起。熱浪翻騰。與此同時，又一支長槍形成，隨即射出。

雖然神聖力源源不斷，使他得以繼續防禦，但衝擊波仍在傳來，維拉在震盪中左搖右晃。他迅速擴展思維，回想起剛纔看到的景象。

『聖域裂開了。』

這是前所未有的情況。這很正常，畢竟聖域就是神的權能。

這怎麼可能？爲了弄清其中的機制，維拉絞盡腦汁，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安尼利斯的話中早已蘊含着答案。

『…術式。』

嚴格來說，『聖域』本身並非權能，而是通過權能編織術式而創造的現象。既然是現象，既然是術式，那就意味着這個術式本身是可以被破解的。這大概就是安尼利斯想要表達的要點。

當然，這遠沒有說起來那麼容易。

不管用多少術陣來塑形，其根基終究是神之權能，是更高維度的力量。這種力量，區區一個魔法師根本無法干涉。

然而安尼利斯之所以能夠干涉聖域，原因恐怕就在於那張越來越像『屍體』的臉。

漸漸泛起粉色的頭髮，日益溫順的面容，以及愈發細弱的聲音。

毫無疑問，他注射過血清。這是血清和高古種力量共同作用的結果。

轟隆——！

火焰之矛再次擊打在翅膀之上。

維拉眉頭緊鎖，思緒卻在飛速運轉。

『他已經完全看穿了這些術式。』

連權能都能擊破的安尼利斯，不可能破解不了自己編織的術式。

「我倒要看看你能撐到什麼時候？看樣子你是在依仗神界的神聖力，你覺得這力量還能持續多久？」

按理說，這種狀態下她應該能拿劍刺向自己，或者用簡單的魔法消耗神聖力纔對，可她卻絲毫沒有任何動作。

必須找到辦法。

維拉將其射出，又一次引發了爆炸。

轟隆——！

安尼利斯臉上浮現出一抹濃烈的笑容。維拉腳下浮現出一道赤紅色的魔法陣。

『就因爲那種小鬼！』

術式內的世界驟然轉變。雜亂的花園之上岩漿噴湧而出，天空中降下火雨。熱氣已經上升到了人體無法承受的程度。

『權能本身仍然可以運作。』

呼啦——

這不是普通的魔法陣。圓形的平面陣，包裹着每個平面陣邊緣的多邊形，以及由多邊形組合而成的立方體。

維拉咬緊牙關，一邊承受着傳來的衝擊，一邊喚起神聖力。

維拉正注視着懸浮在空中俯視自己的安尼利斯時，突然眯起眼睛，轉換了思路。

「蠢貨。」

安尼利斯張開雙臂。

「呼唔⋯！」

安尼利斯的瞳孔中泛起濃烈的粉色光芒，全身的血管開始凸顯。

雖然憑藉着誓約和神界的神聖力在支撐，但如果一直這樣被動挨打，戰鬥最終只會以自己的失敗告終。

看那邊不是正咧着嘴發射長矛的安尼利斯，臉上分明掛着愉悅的笑容嗎？

「我再次起誓。從此刻直至戰鬥結束的那一刻，我將不會使用任何魔法和咒術。以此換來更爲強健的體魄。若有違此誓，我將失去所有魔法和咒術之力。」

維拉在滾燙的熱浪襲身時憋住呼吸，同時展開神聖力防護。雖然無法完全阻擋熱浪，但至少要防止被燒傷。

重力增幅魔法［重力］。

傲慢又愚蠢。光看手中的劍就該明白，自己的長處並非術式。

「從此刻起直到戰鬥結束，我的手中不會放開長劍。以此減輕法術帶來的傷害。若違背誓言放開長劍，我將永遠失去緊握拳頭的能力。」

「還挺會耍花樣嘛。再來接我一招試試？」

投射體加速魔法［銀翼］。

安尼利斯看着拼命掙扎求生的維拉，臉上浮現出輕蔑的表情。

就在這個想法閃過時，安尼利斯又開口了。

狂笑聲隨之而來。她從未考慮過失敗。爲了戰鬥，她甚至不惜注射血清，甘冒損害自己卓越智慧的風險也要繼續戰鬥。

這是高階術式的顯現。

炎系魔法［龍捲升騰］。

空間被術式所囚禁。八面體構成的空間各個面上，不同的術式相繼運轉，開始扭曲空間內部的法則。

伴隨着這聲嘲諷的咒罵，安尼利斯的身體化作火焰消散在空中。

這就只能說明一件事。

剎那間，空間中的空氣猛然下墜。那些白色火球紛紛生出銀色翅膀。

整座魔塔在衝擊下劇烈震顫。

魔法陣燃燒着化作一道血紅色的火柱。

在花園的穹頂上，安尼利斯從憑空出現的火焰中現身。維拉捕捉到火焰升騰時發出的細微聲響，扭身躍起。

維拉迅速加速，堪堪避過那道火柱。

維拉看着這一幕，再次凝聚神聖力。這次不是從體內抽取，而是從奧里亞克之外，從高空中漂浮的神界牽引神聖力。

空間改變術式［大炎系］。

既然如此——

自從施展魔法後，安尼利斯就一直站在那裏，只顧着說話。

安尼利斯見狀立刻編織起新的法陣。少女臉上原本的圓潤輪廓已幾近消失，她勾起嘴角笑道：

她說這話時發出了咯咯的笑聲，但這反而讓維拉的心逐漸冷卻下來。

『…她無法移動。』

用一種略顯原始的方法，增幅聖痕本身的力量就足夠了。

「還真是頑強啊。」

「小鬼，你覺得自己還能堅持多久？不如揮揮劍試試看如何？」

『…她一直沒有移動。』

空間中原有的八道術式之上，又疊加了安尼利斯編織的四道術式。

金色的波濤與白色的光華激烈碰撞。平面與點的相撞引起了數十上百道漣漪，最終演變成一場劇烈的爆炸。

即便煙霧遮蔽了視線，安尼利斯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維拉的存在。

安尼利斯注視着逼近的維拉，隨即啓動了魔法陣。

「是啊，你這掙扎的模樣活像只蟑螂。不，你還不如一隻蟑螂，至少蟑螂還知道自己低賤，懂得躲躲藏藏。」

『雖說這不是適合在室內使用的魔法⋯⋯』

十二道各不相同的術式相互齧合，空間開始扭曲。

維拉深深吐出一口氣，隨即深吸一口氣衝向前方。便利消失的同時，維拉從中躍出。

神聖力奔流遍佈全身血脈，滲透進每一寸肌肉、骨骼和內臟。未能完全收納的神聖力化作金色霧氣，縈繞在維拉周身。

衝擊波將正朝上方射去的維拉整個人遠遠推開。

『等她魔力耗盡？』

即使在感情開始吞噬理智的時刻，她的思維仍在迅速構築着術式。

「果然老了就話多這句話說得真對。」

怒火沖天而起。她感覺五臟六腑都在被熱浪燒灼。不，這並非錯覺，她的內臟確實在燃燒。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臟器正在融化，又在不停地再生。

這同樣不可能。這就像一場近乎賭博的膽量遊戲。誰也無法確定神界之門關閉和魔塔主魔力耗盡，究竟哪一個會先發生。

雙方的距離在瞬息間拉近。

固有術式［地獄烈焰］。

白熱化的火球羣齊齊朝維拉傾瀉而下。維拉將神聖力凝練成類似靈光的狀態，隨後在身前猛地一揮。

他想要繼續思考對策，但隨着氧氣的消失，呼吸已經開始出現問題。

「我在此立誓。」

維拉咬牙切齒地燃燒着神聖力。他無言以對，因爲這確實是事實。

安尼利斯能破解的只是權能產生的現象，而無法干預權能本身。

『思考。』

轟！

維拉將劍刺向安尼利斯的左胸。只見安尼利斯臉上的笑容愈發濃郁。

廣域湮滅魔法［流星］。

這些便利性術式之所以還完好無損，原因再明顯不過。

巨大的魔法陣浮現在庭院上空，完全覆蓋了整個天頂。

誓言生效，增益效果變得更加穩固。先前在體內肆虐的魔力風暴也平靜了許多。

「小鬼，這就是你想要做的吧？」

右臂上浮現出一團金色的光暈。

維拉意識到這一點，露出了一抹冷笑。

『干預她的術式嗎？』

「就你這水平還想用空間術式，真是可笑至極。」

目標追蹤魔法［追蹤者］。

更爲濃郁、更加燦爛的金光在聖劍上縈繞。

呼啦啦——！

「傻瓜，以爲只會揮劍就夠了嗎？你真以爲法師在對付騎士時會毫無近身防備嗎？」

從安尼利斯指尖迸發而出的魔力凝聚成魔法陣，開始密密麻麻地充滿整個空間。

「螻蟻一般的東西。」

不可能做到。雖然令人惱火，但不得不承認。自己在術法能力上確實不如那個該死的老傢伙。

［流星］與［追蹤者］相互組合。安尼利斯又在其上疊加了另一個魔法。

安尼利斯伸出食指，在手指前方編織出一個小型魔法陣。

恐怖之火吞噬空間，燃盡所有氧氣，焚燒空間，將其背後的概念化爲灰燼。這是一種直擊存在本質的魔法，是觸及天理陰影的術式。

他想讓自己活動。想要消耗體力。不，甚至可能是想通過自己的活動來加速氧氣的消耗。

在這種狀態下，安尼利斯應該是動彈不得的。不僅無法移動，除了說話之外，恐怕什麼都做不了。

在這種情況下，怎麼可能會想到失敗呢？

他儘可能多地吸入氧氣，將其憋在體內。灰色的瞳孔映射着被火光染紅的世界，反射出一片猩紅。

『這是在挑釁。』

安尼利斯彷彿絲毫不受影響，她指揮似地揮動着手臂，流星便隨着她的動作朝着一個方向射去。

突然，安尼利斯感到一陣內心翻騰的感覺。

蕾妮開啓的神界之門並非永恆。它可能會在短時間內關閉，甚至在他們還未能離開這片空間之前就消失。

魔法陣驟然燃起。燃燒的魔法陣化作數百個火球，火球白光熾盛。

安尼利斯的聲音在空中迴盪。

『這是想玩弄於股掌之間啊。』

「…什麼？」

「我是說，本該早就嚥氣的老東西在這絮絮叨叨的樣子真是可笑。」

安尼利斯臉上的笑意頓時消失了。

維拉看着這一幕，繼續譏諷道。

「從你迷戀小孩子的時候就該看出來的，你連年齡該有的樣子都做不到嗎？還是說，你太清楚自己的年紀了？確實，在老得快入土之前，想要吸食點年輕人的精氣也是可以理解的。不過你知道嗎？這麼做也改變不了你的年紀。」

這是一個爲了打破她平靜心態的反挑釁。因爲安尼利斯表現出情緒化的一面，那麼她一定會被這種話語動搖——至少他是這麼判斷的。

熱意上湧。彷彿整個世界都在燃燒的錯覺襲來，呼吸也變得越發急促。

但這絕不能表現出來。

他已經察覺到僅僅維持這個術式就讓安尼利斯感到喫力，所以必須要這樣繼續施壓纔行。

「歲月真是無常啊。莫非遺忘連羞恥也一併抹去了？若是我，早在那之前就因羞愧而自盡了。啊，或許……」

「給我閉嘴！！！！！」

呼啦——！

火焰猛烈地竄起。

不知何時，安尼利斯那張與『屍體們』一模一樣的溫順面容瞬間扭曲，變得像故事裏的女巫一般。

「你！你懂什麼！我爲了這個世界付出了多少犧……」

「什麼犧牲，發情的老太婆倒是很會找藉口嘛。」

挑釁仍在繼續。

聽到這話，渾身顫抖的安尼利斯眼睛瞪得幾乎裂開，血淚從眼角流下。那是因爲她瞪得太用力，以至於眼角撕裂了。

嘶啦——

組成空間的術式開始出現裂痕。

『蠢貨。』

連情緒都控制不住的廢物也能當上魔塔主，看來帝國是真的到頭了。

維拉感覺很久沒有這樣痛快地罵人了，心中說不出的暢快，隨即朝安尼利斯衝了過去。

維拉輕蔑地冷笑一聲，重新握緊了長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