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7 安尼利斯

純白色的光芒降臨大地，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禁投向了天空。

奇蹟。

用這個詞來形容這道璀璨的光芒再恰當不過了。

羅漢因沐浴在這光芒中而瞪大了雙眼。他不得不這樣做，因爲在這世上，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道光芒的本質。

『神界的神力。』

這光芒來自最爲偉大的創造者們。即便是他也只能引導其中的一小部分，這是一種來自更高維度的力量。而此刻，這股力量正在降臨大地。

羅漢回想起剛纔所目睹的一切。

『聖女大人⋯⋯』

這是蕾妮做到的。她用劍撕裂了原本用來引導神界神力的通道，讓神界直接降臨到了這片土地上。

他心中並沒有『這怎麼可能』的疑問。

只要概率不爲零，就能將其化爲必然的權能。有了這個力量，她蕾妮的劍尖撕裂通往神界的通道，這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正當腦中閃過『如果做到這一點，負荷一定會很大吧…』的想法時，

「咳咳！」

蕾妮突然咳嗽起來。羅漢迅速衝到她身邊，扶住了搖搖欲墜的她。

「聖女大人！」

「沒事…，我沒事。」

蕾妮感覺呼吸一下子哽住了，勉強擠出這句回答。意識有些恍惚，整個身體都有種漂浮的感覺。在這種狀態下，她感受到彷彿有人在緊緊揪住她的心臟。

蕾妮克服了那些阻礙，顫抖着向天空伸出手臂。純白的神聖力量升騰而起。

她絕不能就這樣倒下。必須竭盡所能，還有必須要做的事情，爲了重歸光明。

魔術陣在蕾妮指尖編織成形。純白的線條匯聚成圓，圓周被一個正五邊形環繞。這個正五邊形隨即增殖爲五個，彼此重疊，最終化作一個立方體。

這讓他越發緊張。難道這座魔塔的法師們也全都變成了『屍體』？就在他警覺地調動全身感知的時候。

原本以爲要對付魔塔內的所有法師，但卻連一絲氣息都感覺不到。

是盟約的使徒。他已經登上了這座浮空城。

維拉緊貼在奧里亞克的外牆上，揮舞着充滿神聖力的聖劍向下劈砍。

黑色髮絲間那雙兇狠的灰色瞳孔直視着觀察者裝置。嘶——。她看見使徒露出了獰笑。

正因爲它如此危險，即便在這危急關頭也不禁猶豫不決。

安尼利斯的髮梢正逐漸泛起粉色。她的表情不再是先前那般兇狠，而是變得溫和了許多。

咔嚓——

『該死的女人。』

「太子？」

「呼⋯⋯」

『聖女大人！』

噼啪-

咔嗒-

安尼利斯重重砸向桌面，發出一聲巨響。

轟隆-！

神聖力正源源不斷地從純白的天空中補充而來，倒也不必太過着急。

眼前是一片園林般的空間。看來是施加了空間擴張魔法，內部花園的規模遠比他在外面預想的要大得多。

維拉沒有回答。這並非是一種無言的肯定，只是因爲從安尼利斯那說話的樣子中，他感受到了一股濃烈的憤怒。

轟隆隆——！

原本的計劃是抓住太子，讓政權陷入混亂之後從容脫身的。

一個連三十歲都不到的小鬼，一個活的時間還不及自己四分之一的螻蟻，竟敢嘲笑自己。

啵——

突如其來的轟鳴聲籠罩了浮空城。劇烈的震動讓辦公室裏的物品紛紛跌落在地。

當白色的天空剛剛浮現，逃到此處的魔塔主安尼利斯立即打開辦公室的抽屜，取出一個小玻璃瓶。裏面晃動着澄清的血液——一管已經完成提純的血清。

必須儘快抓住魔塔主，然後趕去蕾妮那裏。就在維拉帶着這樣的想法轉過頭時，映入眼簾的卻是魔塔主倉皇逃竄的背影。

然而，即便如此，心中仍有一個揮之不去的顧慮。

各種污言穢語不斷從她口中傾瀉而出，與此同時她還在狂笑着。

廣域再生術式［搖籃］。

安尼利斯一眼就看出那笑容中帶着對自己的挑釁。

『沒有任何氣息。』

咯吱咯吱。安尼利斯的嘴角高高揚起。

那是神聖力的風暴。如果當時身處其中，自己絕對不可能取勝。

維拉迅速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站在那裏的是魔塔主人安尼利斯。

因爲只有蕾妮才能做到這種事，也正因爲知道就算是她也必須拼盡全力才能完成，纔會變成這樣。

血清的瓶蓋被打開了。安尼利斯用血絲遍佈的眼睛盯着觀察者，透過他看向那名使徒，然後將血清一飲而盡。

維拉重新握緊了劍。

大

使徒？我根本不在意。雖說確實有一位使徒在後面追着，但我不是一直佔據着優勢嗎？在城區裏，防守方和進攻方的優劣差距不是很明顯嗎？

卑微如蟲的傢伙，骯髒的垃圾，該剁碎了餵狗的東西。

「真是可笑。偏偏是那種傢伙擺出統治者的架子，害得我連這樣的研究都不能自由進行，只能躲藏起來。」

『她的頭髮顏色⋯.』

血清已經完成了。畢竟是用人體制成的血清，要是無法完成才奇怪。

伴隨着高跟鞋的聲響，傳來了這樣的話語。

「原來如此，這麼說你們都是一夥的？」

但還有一點無法保證：那就是服用後是否能保持理智。

「小鬼，你知道嗎？你現在正在做一件多麼愚蠢的事。」

轟-！轟-！轟-！

安尼利斯渾身顫抖，隨即身體鬆垮下來，發出一陣陣刺耳的笑聲。

他根本不明白自己正在毀掉多麼偉大的事業，卻還在那裏肆意嘲笑。

「怎麼會呢，我們的孩子們並不知情。我只是不希望這些珍貴的人才就這樣消失罷了。」

本不該這樣難看地倉皇而逃，甚至連血清都沒能得手。

不，現在也是一樣。那個瘋丫頭打開的天空，如今正懸在這座奧里亞克的上空。

『瘋子。』

「研究嗎⋯⋯」

安尼利斯的骨骼開始緩緩扭曲。

外牆出現了裂紋，裂紋逐漸擴大，化作了巨大的裂縫。

安尼利斯感到牙齒都在打顫。

安尼利斯是魔塔之主。她站在掌控神祕魔法這門學問的最高峯。正因如此，她一眼就看穿了那道光芒的本質。

「這是朝向物種進化下一階段的研究。一種能夠消除飢餓、寒冷以及其他一切痛苦的全新物種的研究。」

『混賬東西。』

安尼利斯看到這一幕，咬緊牙關直至牙齒髮出咯吱聲，同時激活了觀察者裝置。

『那之後又該如何？』

外牆轟然倒塌。

「該死的混賬。」

咔嚓——

砰！

維拉咬緊牙關。絕不能讓她逃了。懷着這樣的想法，維拉全身肌肉緊繃，如離弦之箭般向前衝去。

嘿嘿。安尼利斯發出了笑聲。

維拉凝視着突然出現的白色天穹，感受着那光芒包裹全身，瞪大了雙眼。

耳邊迴盪着羅漢的呼喊聲，彷彿催眠曲一般。

『花園？』

大

「節慶開始的那一刻，我就把他們全都送到外面去了。」

雖然肉眼看不見，但她能夠確信。術式已經正確地銘刻完成。蕾妮嘴角掛着一絲淡淡的微笑，就這樣失去了意識。

「聖女大人！」

雖然不是投入而是攝入，但這絲毫不成問題。只要符合刻印在身體中的這個概念就足夠了。

伴隨着這樣的聲音，他的面部骨骼正在扭曲變形。

轟隆——！

這可是懸浮在空中的浮空城啊。他背後也沒有裝備太子正在研製的魔工學推進器。這就意味着他是徒手攀爬到了這麼高的地方。爲了抓住自己，他竟然跳到了這樣的高度。

奧里亞克的最深處。

咔嗒嗒——

這是在說蕾妮。

維拉確認是安尼利斯後，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明明就差一點了！』

『使徒⋯！』

「該死！」

「那種廢物竟然能當統治者，你覺得這說得通嗎？」

安尼利斯用顫抖的雙眼注視着血清。

她已經儘可能降低了副作用，也消除了所有器官的排斥反應。

只要喝下這個就夠了。這樣就能擊退那些如蟑螂般的使徒，併成功逃脫。

當真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倒也不盡然。

大

最後一次，他將注入了比之前更爲強大神聖力的聖劍，狠狠刺入那道裂縫。

安尼利斯死死攥住了血清。她一貫兇狠的面容此刻更是扭曲，宛如凶神惡煞。

「這裏已經沒有人了。」

「是嗎？總不會比暗殺太子更愚蠢吧。」

『瘋子。』

天空中降下的純白光輝中，那道術式緩緩滲透。

雖然不想再繼續聽下去，但還有必須確認的事情。

魔塔主逃竄的方向，也就是維拉追擊的方向，正是通往下水道的方向。

維拉從倒塌的牆體間擠身而入，仔細打量着裏面的情況。

『完成了。』

維拉並未貿然發動攻擊，而是一邊與對方對話，一邊觀察着安尼利斯的狀態。

蕾妮將構建完成的立方體升向天空，隨即引爆。

「所以你就進行人體實驗？還拿着別人給的血清在那洋洋得意？作爲魔塔之主的你連這點自尊都沒有嗎？」

「你不會明白的。」

安尼利斯的瞳孔中閃過一絲粉色的光芒。

「你們根本不懂，始祖是多麼神祕而偉大的存在。從開天闢地至今都還活着，這意味着什麼。你一無所知。不只是你，這片大陸上的蠢貨們全都不明白這個道理。」

「放屁⋯⋯」

「你們什麼都不懂啊——！！！」

轟——！

熱浪衝天而起。

維拉用神聖力籠罩全身，將那股熱浪化解。

「你們什麼都不懂！只是因爲活着而活着的豬狗！一羣牲畜！毫無探究慾望！對追尋天地法則毫無渴望！這個世界爲什麼會誕生！又是如何維繫至今！你們對這一切全都視而不見！」

那聲音近乎癲狂的嘶吼。魔塔主的臉上已經看不出安尼利斯的影子，他伸出手指向前方。

赤紅色的火焰之槍開始密密麻麻地充斥着空間。

維拉見狀立刻施展權能。

「我宣佈。」

灰白色的神聖力開始籠罩整個空間。

「從現在起，禁止在此空間內進行任何魔法咒術行爲——」

「未遂。」

嘶啦——！

灰白色的空間裂開了。裂縫蔓延開來，隨即爆炸成碎片。

維拉的臉上浮現出震驚的表情。看到這一幕的安尼利斯嘴角勾起一抹幾乎要撕裂般的猙獰笑容。

看着維拉露出這樣驚慌失措的神情，安尼利斯咯咯笑着繼續說道。

『怎麼可能⋯⋯』

權能是諸神的恩賜，是來自更高維度的力量。可是，爲什麼會有力量能夠干涉它？

臉上還掛着誇張的笑容的安尼利斯，突然間收斂了表情，長嘆一口氣說道。

安尼利斯抬起手，數支由火焰凝聚而成的長矛同時對準了維拉。

這話裏透着幾分失落。

「傻小子，神聖力不過是變異的魔力罷了。權能說到底也只是一種實體化的現象。你不明白嗎？世間的一切現象背後都有它的原理。一旦揭開了這些原理，就沒什麼好害怕的了。」

緊接着，火焰之槍隨着安尼利斯的手勢一齊射出。

「…算了，我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呢。對你們這些放棄思考的無知之徒來說，這些都毫無意義。」

「怎麼？很驚訝嗎？以爲有了權能就能解決一切，現在發現不行了，是不是都要嚇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