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9 艾莎·德拉格諾夫-2

維拉呆呆地注視着艾莎。

爲何會在此處？一個將來要成爲魔劍使的劍士，爲何會在這裏當鐵匠的學徒？

這個疑問剛一浮現，便很快得到了解答。

『…這倒也說得通。』

在前世魔王肆虐之時，在所有挺身而出的英雄中，只有她的過往不甚明朗。如果說在成爲劍士之前，她曾在這裏當過學徒，倒也合情合理。

就在維拉的腦海中正在建立這樣的因果關係時，

「艾莎。」

道班看着低着頭一個勁喘氣的艾莎，嚴厲地喊出了這個名字。

艾莎聽到這聲呼喚，身子不禁一顫，隨後帶着滿臉的委屈向維拉和蕾妮深深鞠躬。

「…對不起。」

她的聲音裏滿是哽咽。

蕾妮一眼就捕捉到艾莎語氣中的情緒，微微一笑着連忙擺手。

「沒關係，不過是個小失誤。」

「唔⋯⋯」

艾莎的手緊緊攥住了圍裙。她圓圓的眼睛裏不知何時已經充滿了怒意。

她緊咬着嘴脣，努力壓抑着心中升騰的怒火，最終還是忍不住喊出這番話，隨即衝出了房間。

「可明明是那個可疑的傢伙有錯在先！」

「艾莎！」

砰——！

艾莎摔門而出，發出一聲巨響。

「…謝謝你。」

「我問你是誰。」

蕾妮一邊點頭，臉上寫滿擔憂，隨即又接着說道：

「她是一位將要照亮世界的人。」

「沒關係的，怎麼能讓客人爲這事操心呢⋯⋯」

最終選擇了逃跑。蕾妮爲了擺脫這壓抑的氛圍，竟選擇了前往敵營這個選項。

「真是位親切的小姐啊。是您侍奉的主人嗎？」

維拉終於理解了艾莎的過往，點點頭繼續說道。

「⋯道歉的話我剛纔已經說過了。」

艾莎正是這場戰亂中留下的戰爭孤兒。

蕾妮見艾莎的態度軟化下來，心裏湧起一絲喜悅，繼續說道。

蕾妮察覺到這一點，面露喜色地點了點頭。

吱呀——道班的輪椅移動時發出了聲響。

看着蕾妮臉上浮現出的擔憂神色，諾倫微微一笑，回答道：

砰。房門關上後，只剩下維拉和道班兩人。道班帶着幾分尷尬說道：

纔會被師父訓斥。

「誰允許你跟我用這種語氣說話的？你連基本禮貌都不懂嗎？」

「啊，我叫蕾妮。你是艾莎對吧？」

氣氛漸漸平靜下來。在這樣的氛圍中，維拉心中對艾莎的疑問湧起，不禁問道：

「真是令人痛心的事。」

「諾倫要去？」

「讓我去試試哄她如何？」

或許是蕾妮的這份心意傳達到了。

「嗯…」

「是我在撫養的孩子。戰爭孤兒。」

「痛心？⋯⋯呵，我倒覺得可笑。好不容易趕走了暴君，他們卻在爲一口飯碗自相殘殺。」

「有客人在這裏，我不能這樣失禮。艾莎應該就在附近，請不用擔心。來，讓我們繼續談正事吧。」

這些大大小小的麻煩都是自己解決的，所以這一次應該也能幫上忙纔對。

「嗯嗯，艾莎小姐今年貴庚？」

蕾妮點了點頭，隨後牽起一直站在身後的赫拉的手，伴隨着『嗒』『嗒』的腳步聲慢慢離開了房間。

「再怎麼說我也是個當爸爸的人啊，對付孩子還是很有一套的。」

「我出發了。」

維拉點了點頭。

諾倫蹲在那裏，對着同樣蹲在一旁的蕾妮說道。

雖然她也可以用同樣的惡劣態度回應艾莎，但蕾妮始終相信孩子應該用愛來教導。

「請加油。父親已經足夠優秀了。」

「是的。」

維拉緊閉着嘴，靜靜等待着道班平復那噴湧而出的濃濃厭惡之情。

語調稍顯和緩了些。

蕾妮不知道該如何撫慰這位受傷的大叔的心。

後院醬缸臺後面。

她本以爲用親切的語氣搭話對方一定會回應，但⋯⋯得到的反應卻相當冷淡。

「那我去看看她情況如何？反正我也沒什麼事要做。」

維拉點了點頭。內心對道班的好感度悄然上升了一些。

看着蕾妮用溫柔的語氣回應自己尖銳的話語，艾莎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呃……」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一直向後折的耳朵悄悄豎了起來，尾巴尖也開始輕輕擺動。

「啊⋯.」

蕾妮的額頭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那就麻煩你了。艾莎應該是爬到後院的樹上去了。」

蕾妮找不到合適的話語，只是不停地吞吐，最後緊閉雙眼站了起來。

「當然可以。」

諾倫朝着樹木走去。

『難怪，這就是爲什麼查不到她以前的任何蹤跡。』

「啊，沒關係的。我來這裏並不是爲了要您道歉。」

當然，道班看到維拉這般不假思索地讚美之詞，內心也不禁感到有些無奈。

「你又是誰？」

「您的忠心令人敬佩。」

道班的話語中蘊含着難以掩飾的厭惡。

諾倫回想起在大森林裏自己毫無建樹，心想一定要在這裏彌補回來，於是站起身來。

依然是透着溫和的語氣。

赫拉在她那個年紀的時候闖過多少禍啊。不是把鄰家男孩打得鼻青臉腫，就是把家裏翻個底朝天，說要找通往其他次元的門。

蕾妮神色緊張，全神貫注地聆聽着傳來的聲音。

「您侍奉着一位好主人呢。一定很有成就感吧。」

過去五十年來，自從巴爾戈擊碎了獸王哈曼的頭顱，獸人族的帝國崩塌後，國家分裂成五個勢力，戰亂就從未停息。

大

諾倫對此很有信心。

「是嗎…」

「抱歉說了些令人沮喪的話。先跟我來好嗎？我想給您看看一些可以用作樣品的規格。」

「嗯，你好？」

「啊，抱歉。我是不是太失禮了？」

從腳步聲判斷，應該就是之前見到的那位全身雪白的盲女。

「赫、赫拉？現在是什麼情況？」

-什麼啊？滾開。大叔身上好臭。

「…父親正在回來的路上。」

大

話語中帶着尖銳的語氣。蕾妮被嚇得微微一顫，但很快露出清澈的笑容，打起了招呼。

道班一臉茫然地張着嘴看着房門，隨後深深嘆了口氣，說出了道歉的話語。

「該怎麼哄她呢？」

蕾妮強忍住差點脫口而出的「你呢？」，繼續說道。

「看來是失敗了。」

「不，真的沒關係！呃，不過這樣不去追她沒問題嗎？」

突然，艾莎的表情猛地皺了起來。

咯噔一下，蕾妮的身體顫抖起來。

艾莎內心湧起一股怒火。她微微抬起頭，露出一張滿是怒意的皺眉表情。耳朵向後折起，顯露出警戒之意。

「不，這是我自願的。」

短暫的沉默過後，平復了情緒的道班帶着苦澀的表情繼續說道。

他說的應該是王國聯盟內部的紛爭。

「她正蜷縮在樹上，看起來心情很不好。」

雖然蕾妮看不到這些細微的反應，但所幸艾莎還表現出了其他一些蕾妮能夠明確察覺到的變化。

雖然這話是在安慰他們，但蕾妮能感受到其中濃濃的擔憂。

「您的弟子真年輕啊。是附近的孩子嗎？」

緊接着傳來的諾倫的聲音中，藏着掩飾不住的悲傷。

我討厭那些欺負師父的人！我只是想讓師父不要太辛苦而已！但師父什麼都不知道，只顧着罵我！

「什麼？」

「好的。」

艾莎把頭深深埋在雙膝之間，仔細聆聽着傳來的「嗒」「嗒」腳步聲。

氣氛變得低沉。蕾妮感到內心湧起一陣慌亂。

「…現在的孩子真可怕啊。」

『都是因爲那傢伙…！』

「抱歉。我這徒弟一向倔強得很。」

-孩子，你沒事吧？

「虎去狐稱王，這句話用在眼下的情況再恰當不過了。」

「我，我先走了！」

道班聽了蕾妮的話，眨了眨眼睛，稍作思考後才點了點頭。

這是她想要一步步拉近彼此距離的試探。

聽到這話，艾莎身體微微一顫，瞪着蕾妮。她擔心如果說出自己只有十二歲的實際年齡，可能會被對方看輕。

艾莎偷偷打量着蕾妮的臉色，隨後用堅定的語氣回答道。

「二十三。」

從臉上的表情和神色就能一眼看出這是謊言，但身爲盲人的蕾妮只能聽到那充滿力量的話語，不由得流露出驚慌。

「啊咦？什、什麼？」

這種強烈的慌亂，即便是第一次見到蕾妮的人也能一眼看出來。蕾妮感覺自己的腦袋變得一團亂。

『孩、孩子？剛纔說是孩子？』

諾倫和道班確實都把她當成孩子來稱呼。而且聽起來，聲音也相當稚嫩。

究其原因，是因爲馮沒有準確描述維拉的外貌，再加上蕾妮從不懷疑他人的話語，纔會造成這樣的誤會。

艾莎看到蕾妮一臉手足無措的樣子，感覺自己的謊言已經奏效，便用更加自信的語氣繼續說道。

「因爲我看起來顯年輕，常被人當成小孩子。」

嘖。艾莎的嘴角微微上揚。

艾莎一眼就看出來了。

『真好糊弄。』

這個盲眼女子實在好糊弄。

艾莎的臉上浮現出頑皮的笑意，見自己的話起了作用，不禁洋洋得意起來。

「對、對不起！我真是太失禮了⋯⋯」

「行吧，這次就原諒你了。」

艾莎對着連連道歉的蕾妮如此說道，接着一躍從樹上跳了下來。

『爲什麼要提到維拉？』

她冷冷地拋出這句話。

蕾妮的臉上浮現出驚訝的神色。

嘿嘿。艾莎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呃，啊？」

「你多大了？」

艾莎的話語中開始透露出慌亂。

『比維拉⋯⋯』

短暫的思考後，蕾妮突然意識到了自己忽略的事情，身體猛地一震。

話都說得結結巴巴。這都是撒謊的緣故。

「是、是這樣呢？」

「怎麼，對別人的事這麼感興趣啊？」

「我們不過是外人。」

蕾妮的表情中充滿敵意。而對面的艾莎也因爲蕾妮突然轉變的態度，露出了兇狠的表情。

「⋯⋯關你什麼事？」

「啊，他在和道班大人談工作的事。」

蕾妮挺直了剛纔還畏縮的肩膀，轉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繃緊了面容。

原來是個如此富有熱情的人啊。

聽到這話，艾莎的瞳孔劇烈地晃動，彷彿地震一般。

艾莎看着聳肩的蕾妮，不知爲何感覺自己佔了上風，便昂着下巴說道：

「我叫艾莎•德拉格諾夫。你是蕾妮對吧？」

「是…吧？」

這一舉動卻觸動了蕾妮那『從不準確』的第六感。

不由自主地發出了這樣一聲感嘆。

爲什麼會對維拉表現出關心——這個疑問在她心中縈繞。

「真是令人敬佩呢。一般的貴族小姐可不會做鐵匠這樣的粗活啊？」

蕾妮對着那隻真正的賊貓喊道。

這是她面對情敵時的戰鬥姿態。

「你們看起來關係不錯嘛？」

艾莎見話題順利轉移，心裏暗暗鬆了口氣。她清了清嗓子，『咳咳』『嗯哼』，然後繼續說道：

這是她模仿那些偶爾來接委託的傭兵大叔們的說話方式。艾莎覺得自己應該說話成熟一點纔行，但是…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詭異的氛圍。

蕾妮的表情漸漸變得異常嚴肅。

『你這偷貓賊！』

艾莎擔心自己的謊言隨時可能被戳穿，心裏咯噔一下，趕緊轉移了話題。

「是的。啊，您是貴族嗎？」

『該不會⋯⋯』

「什、什麼！」

蕾妮感覺後背直冒冷汗。

蕾妮心中升起了一絲疑慮。

她是對維拉有意思吧？現在是想要把維拉搶走嗎？

蕾妮不禁縮了縮身子。這全都因爲她發現原以爲比自己年幼的對方，竟然是個年長者。

「對、對啊！」

雖然也可以說是艾莎獲得騎士爵位後以此命名，但一個鐵匠學徒獲得騎士爵位這種說法顯然不合情理。蕾妮判斷她更可能是貴族子嗣，隨即面帶微笑繼續說道。

「那個⋯！和你一起來的那個男人去哪了？」

平時的話，此刻她肯定會察覺到不對勁，但情緒激動的蕾妮並未捕捉到艾莎話語中的違和感，繼續說道。

「啊，十八歲⋯⋯」

這是因爲據蕾妮所知，名字後面帶有姓氏的人，不是貴族就是受封爲騎士的人。

都二十三歲了呢？

接下來發生的是一場讓人無法直視的口舌之爭。

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吧？

此時此刻，蕾妮正在創造她的第二段黑歷史。

「嗯？那幅畫很不錯啊？」

一股緊張感湧上心頭。

⋯⋯年紀還大呢。

這本可以理解爲單純的讚美，但已經把艾莎當成『敵人』的蕾妮，卻用充滿敵意的語氣回應道。

她拍了拍臀部的塵土，然後高傲地抬起頭，用傲慢的語氣問道：

『說起來⋯⋯』

艾莎根本不是什麼貴族。那個姓氏只是爲了讓自己看起來體面些才隨便取的。至於選擇德拉格諾夫這個姓，純粹是因爲覺得這個名字聽起來很酷。

艾莎接着說道，語氣顯得有些油滑。

「原來我是姐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