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6 重生
《迴歸者與盲眼聖女》 · papapa · 4395 字
聖域被收回。
維拉深深吸了一口氣,注視着身體被炸燬了一半以上的吉利。
他癱倒在地上,身體蠕動着試圖自我修復。從表面上看,或許有人會認爲他還能再次站起來,但維拉很確信。
『勝利了。』
指尖傳來的觸感和被收回的聖域都在訴說着這一點。
吉利再也無法站起來了。事實上,他的身體分解速度已經遠遠超過了再生速度。
踉蹌——
維拉身形不穩地晃了晃。他咬緊牙關穩住身體,走向吉利,抓住他的頭髮開口問道。
「那把匕首,是從哪裏弄來的?」
他必須追問關於魔王力量的事。
吉利在劇痛撕裂意識之際,艱難地轉動眼球回應傳來的聲音。
使徒正死死地盯着他。
這一切都不真實。腦海中不斷浮現「爲什麼?」的疑問。
這不可能,自己不可能會這樣倒下。自己本該將那個使徒撕成碎片,抓住聖女,完成宿願纔對。
思緒完全混亂。全身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就在吉利張嘴的一瞬間。
砰——!
維拉將吉利的頭重重地砸在地上。
「呃啊——!」
「我問你是從哪裏得到的。」
「你不過是在利用兄弟們來實現你自己的永生罷了。」
考慮到日後的發展,這些都是他必須弄清楚的。
「啊!」
話語中夾雜着喘息,幾乎氣若游絲。
然而,真正面對現實的那一刻,他才明白自己不過是個睜着眼睛卻看不清真相的蠢貨。
走過來的是。
吉利渾身一顫,這顫抖順着弗裏德的手傳了上來。
「還有年幼的兄弟們。那些兄弟們…!」
砰——!
弗裏德能感受到維拉的存在,以及遠處緩緩走來的蕾妮,他再次開口說道。
『能做的事情⋯⋯』
「維拉!」
「⋯吉里。」
弗裏德的身形猛然一滯。
這是由悲傷引發的淚水。
蕾妮坐在艾德林的樹根上,回想着聽聞的一切,思緒漸漸連成一線。
他所做的不是理解,而是冷冷的分析。
維拉再次將吉利的頭砸向地面。
維拉轉過頭去。
弗裏德面對這一切,如此說道。
沙沙——
弗裏德現在終於理解了這份非理性的渴望。
「爲什麼⋯⋯」
這一切都令他覺得滑稽至極。
更重要的是,他明白了真正爲他人謀求的大義絕不該是這個樣子。
「誰知道呢?」
「呃嘿嘿⋯!」
但從他嘴裏溢出的卻是笑聲。
「看看這個下場吧,你那所謂的大義把你的兄弟們變成了什麼樣子。」
「兄弟啊⋯⋯」
話語中充滿了苦澀。
就在維拉準備再次把吉里的腦袋摁進地面的瞬間。
弗裏德的風刃劃過吉利的脖頸。吉利的頭顱滾落在地,臨死前的憤怒永遠凝固在了他的臉上。
「…他們有什麼罪!」
「這一切都是爲了你自己。」
但他別無選擇。
「這是爲了大義⋯!」
維拉皺緊眉頭,惡狠狠地瞪着一副悠然自得模樣的吉利。
弗裏德的眼眶泛紅。
『…該死。』
蕾妮感到內心一陣絞痛。
他必須查明真相。爲什麼擁有魔王之光的人會在此時出現,以及他是如何獲得那道光芒的。
是弗裏德。
大
煩惱接踵而至,就在她感覺思緒開始變得混亂之時。
後知後覺湧上心頭的思緒,化作了滿腔的悔意。
咔嚓——
弗裏德凝視着吉利的雙眼。那雙泛着血絲、渾濁不堪、不斷流下血淚的眼睛裏,充滿了憤怒。
「不。」
他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看着那具只剩上半身還在咯咯發笑的屍體,以及揪住屍體頭髮的維拉,他的表情變得陰沉起來。
維拉茫然地注視着那顆滾動的頭顱,隨後轉頭看向弗裏德。
吉里發出尖銳的狂笑。
維拉咬緊了牙關。
弗裏德看着這一幕,不禁想到,吉利直到臨死的那一刻都始終如一。他與當初通過母親彼此心意相通時毫無二致。
聲音中充滿了決然。
『…原來我錯了。』
「是,聖女大人。」
這也許是一個機會,能夠查明前世始終未能揭開的魔王起源,可掌握這把鑰匙的吉里卻變成了這副樣子,找到真相的希望渺茫。
弗裏德緊皺着眉頭,回應道:
「抱歉。我不想再看到兄弟醜陋的模樣了。」
「…什麼?」
她繼續思考着,不知不覺間,她的手開始撫摸着艾德林的樹根。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他從未理解過自己的兄弟,不,甚至從未試圖去理解。
是啊,吉利覺得這實在太可笑了。
語調愈發激動。他以醜陋的模樣,一邊咳血一邊繼續說道。
此刻弗裏德終於明白了。這根本不是什麼大義。一直在吉利心中燃燒的渴望,從來就不是爲了他的兄弟們。
「爲何我們非得死不可,爲何一切要這樣結束。僅僅爲了那個艾德林,所有的兄弟就要付出生命,這說得通嗎?我無法接受。我絕不能容忍妖精的歷史就這樣因爲這種理由而畫上句點。」
這種處境,那個使徒,還有自己的慘樣。
『終究⋯⋯』
一股熱流灼燒着雙眼,淚水不住地湧出。
雖然解決了一個問題,但艾德林最爲關鍵的問題依然存在。妖精族仍然面臨着滅絕的危險。
這是陪伴自己最久的兄弟。數千年來,他胸中始終懷揣着一份永不褪色的渴望。
如果吉里現在閉口不言,就這樣死掉的話,一切就都回到原點了。只能帶着更多的疑問等待事態的發展。
砰——!
大義,絕不該爲個人所用。
「請幫幫我。」
他曾以爲自己始終理性至上,總能洞悉事物的本質。
「表情怎麼這樣?像條想拉屎的狗一樣。」
蕾妮因突然想到什麼而驚呼出聲。
吉利感覺到被地面摩擦的右眼已經崩裂。按理說這種情況他該尖叫纔對。
大
「嘻嘻⋯!」
吉利的腦袋再次重重砸在地上。
「這種話⋯⋯」
「什麼⋯⋯」
弗裏德的視線轉向吉利。吉利迎上那道目光,臉部仍深深嵌在地上,聲音扭曲變形地繼續說道:
即便在生命垂危之際,他那綿長的話語中依然湧動着堅定的決心與渴望。
弗裏德跪在地上,輕撫着倒在地面上的吉利的臉頰,回憶起往事。
「你錯了。」
背後傳來了腳步聲。
弗裏德撫着疼痛的內心,繼續思索着。
弗裏德環顧四周。
已無法再融爲一體的兄弟,此時卻仍在繼續說着。
「這是爲了我們的兄弟們啊。請你想想看,這樣做真的對嗎?」
苦澀與悲傷交織在一起,緊緊揪住心臟的這份情感,無疑該稱之爲後悔。
諾伊爾的入侵結束了。之所以結束,只是因爲已經沒有能夠入侵的諾伊爾了。
如果當時自己沒有選擇袖手旁觀,結果會如何呢?如果阻止了吉利,沒有對那份渴望視而不見,又會是怎樣?
折磨了他一整天的那種感受,此刻終於明白了,那是對眼前景象的一種『複雜』情緒。
吉利說道。
「別把大義當做藉口。」
弗裏德用驚慌失措的表情看着吉里。
他本以爲自己理解那份渴望,以爲自己理解兄弟們心中的熱忱。
周圍盡是扭曲乾枯、化爲灰燼的兄弟們。那些追隨吉利的人們,如今都成了散落的屍體。
吉利瞪着維拉,表情先是扭曲,隨後突然發出一聲輕蔑的笑聲回答道:
一直守在蕾妮身邊的維拉回應着她突如其來的呼喚,等待着下文。
「吉利拿着的那把匕首,在哪裏?」
「在我這裏保管着。」
面對蕾妮突然要找短劍的請求,維拉心生疑慮,謹慎地回答道。
「可是,您找它是爲了什麼……」
「能借我一下嗎?」
蕾妮向前伸出了手。
「這很危險。」
「沒關係的。」
她的手掌上浮現出純白色的神聖力。
「這樣保護不就行了嗎?」
她微笑着說道。維拉輕哼一聲,隨即從懷中取出短劍,放在了蕾妮的手上。
「您打算做什麼?」
「我覺得有了這個就能做到了。」
蕾妮握住短劍,全神貫注地感受着其中傳來的兇戾氣息。據說這把短劍吞噬過諾伊爾族的生命力。
對了,是「生命力」。
這把短劍吸取的正是生命力。而艾德琳所需要的,也正是生命力。
蕾妮向維拉解釋了自己想到的點子。
「如果匕首裏儲存的是生命力的話,我們難道不能把這把匕首裏蘊含的生命力傳遞給艾德琳大人嗎?畢竟這裏面儲存着妖精們數百年的生命力,而妖精的壽命可是超過千年的。」
「這個嘛…」
視線盡頭是蕾妮和重獲生機的母親,以及在母親最粗壯的枝幹上開始孕育的果實。
『原來她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好,我也準備好了。」
祈求這生命能拯救艾德林,祈求短劍中狂暴的神聖力能對艾德林溫柔以待。
蕾妮緊握匕首,釋放着神聖力繼續祈禱,瑪麗則站在她身邊從旁協助。
『原來是這樣….』
咔嚓嚓——!
純白的神聖力回應了這份祈願,開始淨化短劍中的力量。
站在妖精羣中央的弗裏德睜大了雙眼,被眼前的景象和傳來的笑聲驚得有些發愣。
它曾是照亮世界的明燈。
弗裏德面帶憔悴,呆呆地望着這一幕,向維拉問道。
爲了防止意外發生,瑪麗向艾德琳的精髓注入了生命活力。
維拉想着這大概就是發自內心的敬畏吧,目不轉睛地注視着蕾妮的身影。
瑪麗釋放出了翠綠的神聖力。
只要概率不爲零,哪怕只有一絲微弱的可能性,主神的權能就能將其變爲現實。
內心湧現出一股喜悅,終於找到了這看似無用的權能的價值所在。
這回答中充滿確信。但這並非源於事情真的能夠做到,而是出於對蕾妮的信任。
在艾德林最粗壯的根系前,僅剩的五十餘名妖精都聚集在那裏,注視着蕾妮。
維拉感覺自己終於開始理解前世在大森林中發生的一切。
突然間,維拉嘴角泛起了微笑,心臟開始劇烈跳動。
自己究竟憑什麼判定她還不夠成熟?又怎敢斷言那光芒尚未成長?
與他同在一處的維拉,也感受到了同樣的敬畏。
巨樹瞬間開始生長,吸收着傳遞而來的生命力,變得愈發生機勃勃。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令人驚歎。
就是這樣才拯救了那些妖精。
大
是蕾妮的光芒,是那份信念創造了奇蹟。
雖然她年紀尚輕,還有許多不懂的事,但此刻展現在眼前的蕾妮,無疑正是一位真正的聖女。
「因爲我擁有的權能不就是這樣的權能嗎?」
蕾妮這樣回答了維拉的話,語氣中充滿了興奮。
蕾妮意識到準備工作已經完成,便對瑪麗說道:
「可以做到。」
艾德琳開始舒展身軀。
「我能做到。」
「…您說的是。」
這是因爲他不僅感嘆於理解了蕾妮的心思,同時又升起了一絲疑慮。
這是向維拉提出的問題。
「…這恐怕不像說的那麼簡單。雖然匕首確實具有吸收生命的功能,但要讓它吐出來又是另一回事了。」
蕾妮感到無比欣喜。
這是源於蕾妮從未懷疑、始終不曾背棄信念的心靈所創造的奇蹟。與自己不同,正因爲她心懷信任與慈愛,才能創造出這樣的奇蹟。
噗——!
弗裏德聽到這堅定的確信與深厚的信任,無力地露出一絲微笑,隨後再次望向前方。
這就是妖精們得以復生的原因嗎?
蕾妮跪坐在艾德林的根部,向權能祈禱。
狂暴的氣息漸漸平息,權能之光在其中刻下印記。
「這真的可能做到嗎?」
作爲妖精,他們能感受到一些特別的東西——一直保持沉默的母親發出的微弱笑聲。
「瑪麗大人,現在可以開始了嗎?」
與其直接干預艾德琳,不如先淨化匕首中的氣息再交給她,這樣成功的可能性更大。有蕾妮的神聖力就足以完成這件事。
弗裏德隨意應了一聲,又將目光投向蕾妮。
維拉的目光追隨着蕾妮的背影,注視着那被純白神聖力環繞的瘦小背影。
在前世,那個女孩一定是堅持到最後,爲了阻擋吉利,用身軀承接那把匕首,爲艾德琳注入了生命。
這一切匯聚成一幅完整的景象,在弗裏德心中喚起了一種敬畏之情。
「不會失敗的。」
同樣堅定的語氣。
妖精們忍不住發出驚歎。那是充滿喜悅熱度的感嘆聲。
「嗯,就算失敗了也無所謂。反正不管怎樣都是死路一條。倒不如選擇還有一線希望的道路更好。」
蕾妮的判斷確實正確。
蕾妮感受到身旁瑪麗的神聖力,不再遲疑,將匕首刺入樹根。
維拉的眼睛微微睜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