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 吉利-2
《迴歸者與盲眼聖女》 · papapa · 3927 字
諾伊爾的首領進入了大森林。
聽到這句話後,維拉原本打算將蕾妮送回艾德林的根基地。
維拉這樣想也理所當然。若是撇開蕾妮所擁有的權能和神聖力的規模,她在戰鬥能力方面可以說是無限接近於零的少女,帶着她前往難免太過危險。
然而。
「至少幫忙這種程度的事,我還是能做到的。」
面對蕾妮這番話,維拉只得放棄了自己的堅持。
應該這麼說纔對:蕾妮說這話時的態度實在太過堅決,看起來根本不可能聽從勸告。
維拉開始衡量起戰力。
瑪麗是無法調用的。爲了應對可能發生的突發狀況,必須將她的力量分配在艾德林。諾倫和赫拉則需要在戰鬥開始後守護在蕾妮身邊。
最終能夠參戰的,就只有五十來個妖精和自己。
「諾伊爾那邊還有多少人?」
「…我看至少有一百個人。跟隨吉利出發的兄弟原本有二百來號人,其中約一百人已經被我們幹掉了。」
五十對一百嗎。
儘管敵人的戰力是我方的兩倍,維拉反而覺得這是件好事。
「戰鬥開始後,讓妖精們全部撤離。」
「我不明白。」
「他們會妨礙戰鬥。」
維拉看着弗裏德說道。
「這場戰鬥,我一個人來打。」
聽了維拉的話,弗裏德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
維拉一劍斬倒衝在最前方的三個諾伊爾,同時繼續宣讀規則。
吉利一眼就認出了此人的身份。
維拉全神貫注地感受着背後的動靜。
維拉看了一眼弗裏德,確認了跟隨在後的妖精們,然後拔出了劍。
「請好好護送聖女大人。」
『爲什麼⋯⋯』
這就是聖域的本質。
「聖女大人,我去去就回。」
一百步變成了五十步,又從五十步縮短到三十步。
『使徒。』
「相應地,在聖域內繼續戰鬥的所有人都將獲得不知疲倦的活力,並且能得到劍術能力的加持。」
咔嗒一聲,吉利抽出了匕首。
敵人正在逼近。正如弗裏德所說,大約有一百人。
維拉說完這句話後,沒有回頭便朝着敵人衝了過去。
嗡嗡——
蕾妮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在維拉體內注入了一絲微弱的權能。
吉利的目光投向維拉的身後。他看到了令人思念的兄弟們,還有那位一身素白的少女。
可弗裏德實在無法理解,爲何這樣的人現在卻做出這般不合常理的判斷,投身於一場毫無勝算的戰鬥。
吉利激動得微微發抖,再次望向前方。
「兄弟們——!」
爲什麼要做出如此不理智的判斷?
維拉抱着蕾妮奔跑時,看到遠處的人影后停下了腳步。
「此外,聖域內的所有人必須持續戰鬥,直至只剩下一人爲止。」
而這還不是全部。
空間再次震顫。維拉感受着自己的身體和劍術變得越發鋒利的感覺,再次揮劍斬向諾伊爾。
*
原本在兩百步之外的敵人正在逐漸逼近。
弗裏德顫抖的手抹過自己的臉。
確實如此。如果爲了給自己營造有利戰場而設下的限制反而成了對己方不利的約束,這該是多麼大的失策。
這是借用神明之名施加的束縛。即便是活了無數歲月的妖精,也無法擺脫這樣的約束。
一聲震耳的吶喊。爲了這個等待已久的心願,吉利再次邁出了步伐。
嘴角揚起一抹歪斜的笑容。這是什麼意外之喜啊。如果連聖女都在的話,故鄉的土地就能重返往日的美好時光了。那片青翠繁茂的土地將會再度降臨。
他們踐踏着枯萎的草木,每一步都掀起陣陣落葉,朝這邊奔襲而來。
因此,維拉思忖着。
維拉既沒有考慮後退的選擇,也沒有想過談判的可能。
吉利正在前往艾德林的途中,當看到一個人影擋在他們面前時,不禁皺起了眉頭。
維拉揮舞着劍刃不停,同時開口道。
「從此刻起,任何進入這片聖域之人,都無法走出聖域之外。」
『必須守護的東西。』
「您不必有絲毫擔心。這點兵力還不足以讓在下折戟沉沙。」
*
「若有違反規則者,將以生命終結作爲代價。」
「⋯⋯謝謝。」
正因爲其限制過於嚴苛,在羣體戰鬥中反而會成爲毒藥般的能力。
望着逼近的敵人,維拉開口說道。
那就在他的背後。
維拉眯起了眼睛。
對方就算擁有兩倍的兵力也不足爲據,倒不如讓自己獨自應戰,讓剩下的五十名士兵去保護蕾妮纔是上策。
唰——!
維拉一直都是獨自戰鬥的人,也是在這些戰鬥中取得勝利的人。
這不是爲了自己的戰鬥。這是爲了守護背後之物、爲了最基本的道理而戰。這是爲了一直追尋的那道光明而戰。
「您一定要小心。」
那無法解開的疑惑讓他心煩意亂。
就在這時。
他緊握長劍,全身肌肉高度緊繃。
聖域並非總是能帶來優勢的權能。
緊接着,純白的神聖力湧動而出。
弗裏德看着雙手合十祈禱的蕾妮,臉上浮現出一絲扭曲的表情。
灰色空間中浮現出了金色的規律。
「這一切規律都將以盧山之名執行。」
雖然處於絕對劣勢的戰場,但維拉絲毫沒有畏縮。
那絕不是豐收。從體型上就完全不同了。
『⋯墜落?』
嗡——!
每次戰鬥時貫穿全身的那種快感,這一次卻並不存在。
她所祈願的是幸運。爲了不讓維拉被誤射的箭矢所傷,她賦予了一絲微小的幸運之力。
如果要創造一個可能對己方不利的戰場,就該讓友軍全部撤至聖域之外,擔任後方支援纔是正確的。
與此同時,維拉拋開之前的防守姿態,徑直朝着吉利衝了過去。
就在此時,諾伊爾們已經抵達了維拉的面前。
內心泛起的焦渴感讓他喉嚨發乾。
維拉感受着滲入體內的奇異感覺,注視着蕾妮。
「嗯。」
嗤——!
規律的完成。
「…維拉。」
他的聲音在整個空間迴盪,灰色的神聖力籠罩了四周。
「⋯真是好運啊。」
敵人靠近了。
切肉斷骨的觸感讓戰鬥顯得更加真實。
諾伊爾的頭顱被斬落。
那羣聚集而來的人毫無疑問是諾伊爾人。中間那個蓬頭垢面、留着灰色長髮的流浪漢應該就是吉利。
*
「我在此宣佈。」
這是對弗裏德說的話。
如果整合兄弟們最近收集到的情報,那應該是盟約的使徒,剛進入大森林不久。
那是一個全身裹在深色長袍中的人影。
這向來都是個以理性判斷一切的人,總是考慮周全,對自己也始終保持着懷疑的態度。
維拉一邊揮開遠處飛來的箭矢,一邊斬倒再度衝上來的兩名諾伊爾,繼續說道。
聖女爲何會來到這裏?那名護衛又爲何要獨自向前?
面對每時每刻逼近的殺氣,他的感官被磨礪得比任何時候都要敏銳。
他的手探向懷中。觸摸到的是一把匕首。這是爲今天特意準備的,整整打磨了近30年的匕首。
弗裏德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啪——!蕾妮的手緊緊抓住了維拉的衣領。
弗裏德的目光鎖定在斬殺諾伊爾的維拉身上。
踏出的每一步都比之前更加沉重。
一絲淡淡的神聖力環繞着她的身體。弗裏德並非愚鈍之人,自然看得出蕾妮正在準備着什麼。
弗裏德直到現在才意識到自己在發抖,他的表情比剛纔更加扭曲,呆滯地凝視着前方。
『爲什麼?』
爲什麼會發抖,就連他自己也不明白其中的緣由。
是啊,無法理解。
此刻發生的狀況也好。
那位聖女也好,那個護衛也罷。
⋯還有自己。
活了數千年積累了無數經驗的妖精,此刻卻因這席捲全身的情感而變得如同一個對世事一無所知的傻子。
*
錚錚-!
劍與短刃碰撞發出的聲響。
擋下維拉之劍的吉利咬緊牙關,牙齒摩擦發出咯咯作響的聲音。
『這是什麼⋯!』
這是什麼不可思議的力量。吉利感覺自己的膝蓋正在一點點被壓彎,急忙發動了咒術。
魔力在流動。
當維拉腳下的落葉中突然冒出尖刺的瞬間。
嗖——!
維拉躍身而起。同時揮舞的劍刃再次掠過一個兄弟的脖頸。
吉利迅速後退。目光快速掃過戰場。
原本有一百名兄弟,現在連一半都不到了。
本該精疲力盡倒下才對,但這該死的灰色空間卻不斷給那個使徒和他們注入活力。
難道還不明白使徒是何等存在嗎?
衝擊讓他不禁發出痛苦的呻吟,但維拉此刻已無暇顧及這些。
四周被紅光所籠罩,他的目光完全被這光芒吸引。雙眼瞪得老大,呼吸也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刺進了自己的心臟。
無法戰勝是理所當然的。
維拉正朝吉利衝去,察覺異變的他立即展開劍幕。
這種地方不該是宿願終結之地。
心臟發出最後一次跳動。刺入心臟正中的匕首吞噬着他的生命。
吉利望着再次朝自己衝來的維拉,面容猙獰地將匕首——
這道結界必定是源於他的自信——只要體力無限,就能將我們全部斬殺殆盡。
劍幕與光芒相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也不是因爲對方出乎意料的一手而震驚。
不,說不知道纔是奇怪的。在當今的大陸上,除了他之外,恐怕再無人知曉這道光芒的含義。
吉利雙眼佈滿血絲,反手握緊了匕首。
當吉利最後一絲生命力滲入匕首的瞬間,他感受到了這片土地下埋葬的兄弟們的靈魂。
[-----!]
『我的兄弟們….』
吉利一下就看穿了維拉的意圖。
若能擄走聖女,即便沒有匕首也能完成宿願。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眼前展開的異象所吸引。
同胞們正在死去。
現在使用這把匕首還太早了。這是爲了斬斷艾德林——曾經視爲母親的那道枷鎖而準備的匕首。
「啊啊啊啊啊!!!」
還爲時過早。
咚——
雖然不情願,但此刻不得不用了。只要撕碎這個使徒,聖女就在後面。
爲了共同的宿願一起承受苦難的同胞們,正被那個使徒撕成碎片。
吉利仔細觀察匕首上刻着的文字。
嘎吱——!握着匕首的手加重了力道。他並未產生任何屈辱感。
吉利眉頭緊皺。
這不祥的光芒,正是魔王之光。
吉利在那無限延伸、彷彿永恆的瞬間開口說道。
那是前世讓整個大陸陷入絕望的戰爭之光。
『…太早了。』
正是這股氣息本身讓他如此震驚。
「呃啊啊!!」
『本來的話….』
*
耳鳴聲響起,視野無限拉長。
並非是因爲害怕。
噗嗤——!
不祥的紅光轟然爆發。
轟隆隆-!
他們身披神力,讓歲月的重量和種族的優劣等與生俱來的界限都變得毫無意義。
朝自己逼近的使徒身影被拉得老長。明明是在靠近,卻因身體向後倒去而顯得像在後退。
這是要留到抵達那裏時才能使用的匕首。
已經沒有從容的餘地了。
然而。
是那紅色氣息。
實現宿願的時刻到了。
維拉的瞳孔顫抖着。
「呃啊-!」
『終於⋯!』
『⋯魔王。』
文字正在閃爍着淡淡的紅光。
維拉認得這紅色氣息。
『這是….』
那是最終毀滅了大陸國家半壁江山的末日之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