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 覺醒

兩週後，宿舍前的花壇。

維拉和蕾妮並排坐在長椅上消磨時光時，突然冒出了這樣一個問題。

「課程進行得怎麼樣？」

這是因爲許久沒有聽到關於課程的消息而問出的話。

蕾妮被這突如其來的問話嚇了一跳，身子微微一顫，隨後才意識到是維拉在問自己，連忙回答道。

「啊，很好！特麗莎老師教得真的很好。」

咚。咚。即便在說話的時候，心臟依然在不安分地跳動着。

這是因爲平日裏很少主動開口的維拉，竟然率先拋出了談話的話題。

這種感覺，蕾妮自己認爲是欣喜，但如果是特麗莎看到的話，大概會說這是心動吧。

蕾妮思考着難得想要對維拉先拋出的話題多說幾句，臉上帶着喜悅之色繼續說道。

脫口而出的是清澈悅耳的語調。

「特麗莎大人使用的權能真的非常有幫助呢。」

「是那個能連接彼此的權能，對嗎？」

「是的！用它將特麗莎大人和我連接起來後，當特麗莎大人使用神聖術時，我能完全感受到神聖力是如何流動的。嗯….就好像，我自己在使用那個神聖術一樣。」

「這倒是很神奇呢。」

「對吧？啊，要不要給您展示一下？就是我這段時間學到的東西。」

「這是我的榮幸。」

「哪裏談得上什麼榮幸啊。」

噗嗤。蕾妮忍不住笑出了聲。

蕾妮對維拉生硬的回應報以一笑，隨即伸出手釋放出神聖力。

維拉經過短暫的思考，權衡着該如何回答，終於微微動了動嘴脣。

蕾妮靠在牀頭，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在做什麼呢。

『確實值得聖上如此恭敬。』

「就是按摩。雖然看起來不像，但我的按摩手藝可是一流的。」

「嗯⋯到這裏爲止！」

當然！她自己清楚這話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含義！但如果被別人聽到會怎麼想！說不定會懷疑我們之間的關係！

「聖女大人爲何如此？」

不知爲何，這樣的話就這麼脫口而出。

「啊哎！」

「赫拉？」

當然，這都是因爲和維拉在一起時，那具不聽使喚的身體作祟。

赫拉爬上牀，小心翼翼地將手放在蕾妮的大腿上，開始輕輕按摩。

大

這種方法具有極強的通用性。確實堪稱權能領域的能力。

蕾妮正因赫拉連續不斷的話語而輕笑時，卻莫名注意到赫拉說的『年輕』和『發育』這兩個詞，於是不禁問道。

她微微低着頭，雙手交叉相扣，等待着回答。

張口就來的謊言，連潤滑的唾沫都不需要。

「啊，您演示得很精彩。」

正在演示神聖術的蕾妮感受到突然安靜下來的氛圍，內心一陣發癢，帶着尷尬的表情收回了神聖力。

「啊，對了！騎士大人。」

她一邊嘿嘿笑着一邊回答道。

「啊？」

思緒不斷延伸。隨着維拉閉上嘴，空間裏開始瀰漫着沉默。

「騎士大人在我上課的時候都在做什麼呢？」

「是的，畢竟這是最能夠善用神聖力本身所具有的活力的方法。」

「什麼？」

對自己隨口編造的謊言，卻得到了如此認真的回應。

未解的疑惑，讓蕾妮內心更加煎熬。

蕾妮懊惱地緊閉雙眼，爲自己又表現得如此愚蠢而自責。

維拉的目光轉向了蕾妮。

「您給人一種清新的感覺。」

同一天晚上，蕾妮的住處。

「哪裏哪裏，這都是特麗莎大人的功勞。」

『⋯這是一種在戰爭中無法使用的能力。』

歪頭。蕾妮歪着頭。

如霧般擴散的神聖力在蕾妮的指尖化作了光暈。凝聚成圓形在指尖遊動的樣子。

隨着按壓的動作，蕾妮感受着大腿被按壓的觸感，帶着些許尷尬的微笑回應道。

她又用這種方式說話。總是說些模棱兩可的話，讓人不由得往奇怪的方向理解。

蕾妮無意識地擺弄着放在大腿上的手，討厭這轉眼間又變得安靜的氛圍，於是在腦海中搜尋着對話話題。

「太了不起了。對於僅僅學習了兩週的人來說，完成度相當高呢。」

就算將某人培養到上位領域，一旦在戰場上死去，不還是得從頭開始培養其他人嗎？

「那個…我看起來真的那麼幼小嗎？」

正在查看蕾妮牀鋪的赫拉，看到蕾妮這副模樣，歪着頭問道。

『大概是能夠分享教育者積累的經驗的機制吧。』

這就是上一世在魔王肆虐之後，特麗莎不再前往前線的原因，這種能力現在終於讓人理解了。

爲什麼會這樣任性妄爲，無論怎麼思考都無法理解其中緣由，這份煩悶的心情日益加重。

維拉看到這一幕，睜大了眼睛發出讚歎。

「聖女大人？」

「是的，請說。」

赫拉看着一邊輕輕拍打着大腿一邊回答的蕾妮，隨即挺直腰板繼續說道。

她猛地抬起頭回應道。

蕾妮聽到這話後點了點頭。

「嗯。」

咚。咚。因緊張而心跳加速。

蕾妮剛說完這番話後，就想到爲什麼在面對赫拉時如此平靜的內心，偏偏只有在維拉身邊時纔會如此躁動不安，這個念頭再次讓她感到煩悶。

該說些什麼呢？選擇什麼話題才能讓對話持續下去呢？

隨着這個念頭浮現，蕾妮的臉頰泛起了紅暈。

「嗯？啊，大腿好像有點痠痛。」

蕾妮感受到良心被深深刺痛，掀開蓋着的被子，點了點頭。

「要不要我給您按摩一下？」

蕾妮的臉皺成一團，露出了奇怪的表情，正要再次發問時，突然想到過於執着地追問可能會顯得可疑，於是點了點頭。

這種能力在戰場上有固然好，沒有也無所謂。是一種並不是非用不可的能力。

『又來⋯！』

換句話說，就是能在短時間內傳授凝練的經驗。

「在專注於個人修煉。」

啪。啪。緊握的拳頭輕敲着被子。

這句話是因爲內心莫名的愧疚感而慌亂說出的。緊接着，赫拉又繼續說道。

這是說她看起來顯小呢，還是說她看起來成熟呢。

大

生怕聽到『是的』這樣的回答。不知爲何，她很不願聽到這樣的答案。

事實上這話也不算錯。只不過，稍微美化了一下而已。

確實如此。總不能說幾乎每天都在召集其他使徒們進行激烈的打鬥吧。

「啊哈⋯！」

「騎士大人真是非常勤奮呢。」

『效率太低了。』

雖然這是一種能夠迅速將一個人提升到上位領域的能力，但在戰場上，稍有不慎就會被捲入戰鬥而喪生，因此並不是一個能夠高效使用的能力。

蕾妮能做的，也只是對這些隨之而來的情感感到手足無措。

這話聽起來像是嘮叨，但其中卻包含着赫拉獨特的關愛。

「很青春洋溢呢。」

維拉一邊回應着蕾妮的話，一邊注視着純白神聖力排列的景象。

「呃呃…」

「拜，拜託您了。」

「嘿嘿⋯.」

赫拉聽到這個問題，上下打量着蕾妮，一邊『嗯～』地思考着，隨後給出了答案。

咦。蕾妮的肩膀微微顫動了一下。

「這是理所當然的。爲了成爲配得上聖女大人的人，這點程度的事情我應該默默完成。」

親眼所見，他終於明白了。

「確、確實很舒服呢。」

維拉聽着這個答案，不禁想到愛的權能在教育方面確實是一個出色的權能。

「聖女大人還年輕，一定要好好保養身體。現在如果太過勞累的話，可能會影響正常發育呢。」

「啊哈⋯.」

雖然總是聽到這樣的誇獎，但不知爲何每次聽起來都像是全新的讚美。

畢竟那種對打也是以『對練』的形式進行的，也可以說是劍術修煉的一部分吧。

「是治癒術。老師說從這個開始學習比較好。」

維拉無法說出真相。

然而。

這個回答並不乾脆，而是顯得有些模棱兩可。

共享感知，就如同將教育者畢生磨練的技藝直接灌輸到傳承者的身體裏。

正在爲此煩惱的蕾妮實在想不出什麼好話題，腦子都快想熱了，最後還是脫口而出了突然想到的話。

「父親曾經說過，如果我成爲按摩師的話，說不定能成爲大陸第一呢。」

「可，可能是要感冒了⋯⋯」

聲音卻像『吱——』一樣走了調。

「好的，那我就失禮了。」

這些不經意間湧現的想法，正因爲如此連她自己都不敢深究。

第二天，在戶外花園。

蕾妮等待特麗莎時，呆呆地坐着，閉着眼睛。

『⋯好久沒這樣了。』

獨自一人待在這裏已經有多久了呢。

自從來到聖國後，一直都是和某個人在一起，這樣安靜的氛圍不知爲何讓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蕾妮感受着灑落的溫暖陽光，吹拂的清爽微風，以及沙沙作響的草葉聲，就這樣度過時光，內心湧起的安寧讓她不禁露出了微笑。

腦海中浮現出這樣的想法。

不知不覺間，已經如此習慣了聖國的生活，甚至能夠享受獨處的時光。

曾經陌生的地方，如今也變得如此熟悉。

短短兩個多月的時間。

蕾妮現在已經熟悉到能獨自在宿舍裏四處走動，僅憑腳步聲就能分辨出經常見面的人。

想到這裏，蕾妮不禁『撲哧』一笑，隨即感受到對自己湧現出的一絲自豪。

確實如此。不知不覺間，她已經習慣了被稱爲聖女。

雖然她依然覺得自己還不夠格擔此稱號，但已不再對此感到排斥。

這可以說是一個巨大的進步。

蕾妮想着。

『能有這樣的改變是因爲⋯.』

這一切都是因爲有維拉的幫助才成爲可能。

雖然聖國的所有人都在關照和幫助自己，但如果要蕾妮選出其中幫助自己最多的人，那一定是維拉。

不是嗎？

咚、咚。她能感受到心跳聲在全身迴盪。

那雙嘴脣。

在特麗莎回到聖國的那天，在那間會議室裏，當她撫摸着自己的臉試圖確認自己的容貌時，指尖觸碰到的那雙脣。

蕾妮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嗡』的一聲炸開了。

片刻之後，遠遠看到蕾妮並朝她走來的特麗莎，看到眼前這一幕，不禁『哼』地冷笑了一聲。

正當她沉浸在回憶中時，那觸感彷彿又重現了。

從在雷梅奧初次相遇的那一刻起，到一同前往聖國途中遭遇的襲擊，再到來到聖國後一直牽着自己的手引領着自己的那雙手，以及在耳邊縈繞的聲音。

她眯起了眼睛。

維拉總是以最真摯的態度對待自己，始終如一地守護在身邊，這本身就給了自己莫大的力量。

還有⋯⋯

『⋯看來不太容易啊。』

不知爲何呼吸變得困難，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突然間，蕾妮的腦海中閃過了與維拉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這，這個⋯⋯』

思緒再次變得混亂。隨之而來的是蕾妮的肌膚變得通紅，似乎已經無法更紅了。

視線盡頭，映入眼簾的是被一片粉色光芒籠罩着的蕾妮。

特麗莎搖了搖頭。

『這是⋯⋯』

她的手指不安地蠕動着，一遍又一遍地撫摸着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