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 愛之使徒-2

「來了。」

在愛之使徒返回聖國的這天，站在大神殿正門等候的蕾妮，聽到維拉的聲音後，感覺自己的身體瞬間僵硬了。

至今未曾見過的兩位使徒。光是想到即將見到其中一位，就不由自主地感到緊張。

維拉的狀態也和平時不太一樣。雖然和蕾妮相似，但原因卻不同。

維拉一邊在心中祈禱這位使徒最好是個正常人，一邊眯着眼望向遠處走來的人影，開口說道。

這是爲了讓蕾妮知道愛之使徒的長相。

「⋯是位老婆婆。」

這是最先映入眼簾的特徵。愛之使徒的模樣一眼就能看出歲月的痕跡，是位老婆婆。

接下來。

「面容看起來很慈祥。白髮盤成一個髮髻，腰背有些佝僂。法袍上沒有一絲褶皺，看來是個喜歡整潔乾淨的人。」

這是根據外表特徵所做出的最大程度的推測。蕾妮聽着這些話，一邊點頭一邊將其牢記於心。

「我現在看起來還好嗎？」

是否有什麼可挑剔的地方。面對這樣的詢問，維拉微微打量了蕾妮一眼，用平淡的語氣回答道。

「您很美。」

嘶。蕾妮的身體微微顫抖。

「謝、謝謝您……」

「我只是說出了事實。」

蕾妮緊緊地閉上了嘴。聽到這番話，她感覺腦子裏一陣發悶。

明明應該是無心之言，但不知爲何，那話語卻帶着別樣的意味傳入耳中。

她的內心一片混亂。原本以爲適應了聖國就能平靜下來的心緒，卻隨着時間推移變得愈發洶湧。

…其實這本可以直接問出口的事情，但在面對維拉時總是變得格外愚笨的蕾妮，卻想不到這麼做，反而在這裏絞盡腦汁地想着藉口。

正在與巴爾戈交談的愛之使徒，透過巴爾戈看到了維拉那樣的表情，便直直地盯着維拉。

「沒有！」

支離破碎的音節斷斷續續地蹦出。直到過了好一會兒，蕾妮才稍微恢復了一點神志。

「騎士大人長什麼樣子呢？」

「哪裏，我只是說出了心裏想的。」

這同樣是一個下意識的反應。

仔細想來，蕾妮至今都不知道維拉究竟長什麼樣子。

特麗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愉悅的心情讓笑容不自覺地流露出來。

隨你想怎麼摸。隨你想怎麼摸。隨你想怎麼摸。

因爲蕾妮從未對異性產生過好感，所以說她還沒有意識到這種感情就是對異性的好感，這樣的說法或許更爲貼切。

「很高興見到您，聖女。您不必如此拘謹。」

蕾妮感到一陣困惑湧上心頭。不，爲什麼會得到這樣的回應呢。

眼睛微微眯起。

「咯、咯、咯…」

對話繼續親切地進行着。

巴爾戈說道。

「是啊，陛下確實老了很多。」

到底是爲什麼會這樣呢。

特麗莎一眼就明白了。那樣的反應意味着什麼。

一直握着蕾妮的手注視着他的維拉，聽到這番對話後睜大了眼睛。

這模樣就像是一個倒到底的不倒翁突然彈起來一樣。

「聖女大人，請讓我爲您介紹，這位是愛之使徒特麗莎大人。」

維拉聽到這話，臉上略顯不悅地回答道，隨後低下了頭。

不，就算想到直接問這個選項，她也一定會找藉口的。

「嗯⋯⋯」

意識到這一點後，蕾妮不由自主地開始呻吟，她感覺腦海中充斥着『該怎麼問他呢？』的想法。

一邊發出輕笑一邊說着這番話。

「騎士大人。」

因爲這個想法而不禁露出些許尷尬表情的蕾妮低下了頭，這時不知何時走到蕾妮身邊的愛之使徒特麗莎抓住了她的手，一邊緩緩扶起她的上身一邊開口說道。

「隨你想怎麼摸。」

蕾妮張着嘴，像個故障的機器人一樣僵硬地動了動身子，好不容易纔回過神來點了點頭。

「嗯，很高興見到你。」

她一定很不自在吧。幾乎每天都在一起，卻不知道對方的長相，這該是多麼令人困擾的事情啊。

在這寂靜的氛圍中，蕾妮感覺到特麗莎剛纔說的話在她腦海中不斷盤旋。

那個古怪的老頭子被人頂撞了卻一聲不吭，這可真是令人驚訝。

「也就跟你差不多。」

「聖女大人？您是哪裏不舒服嗎？」

這其中有諸多原因，讓我們來說說其中最主要的一個吧。

貝拉想起前世的蕾妮撫摸自己臉頰的情景，才說出這樣的話。

這是從未敢想象過的場面。

『看來⋯⋯』

「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沒有告訴您。」

如果只是在一起的時候這樣倒還好。可即便不在一起時，無論是和赫拉待在宿舍裏，還是喫飯時，洗漱時，或是躺在牀上時，維拉的身影總是不分時候地浮現在腦海。

就在蕾妮對自己的症狀產生疑惑時，

「啊，啊？」

「聖女大人？」

就在蕾妮因突然冒出的想法而露出困惑表情時，維拉抓起她的手，輕輕貼在了自己的臉頰上。

維拉聽到這番話，這才意識到自己從未向蕾妮描述過自己的長相，心中頓時升起一絲懊悔。

「這小子長得真是挺俊的啊。作爲使徒來說，長得相當不錯呢。」

雖然因爲看不見而情有可原，但想到維拉會詳細描述其他人的外貌讓她能在腦海中勾勒出形象，她卻唯獨不知道在這聖國中維拉的長相，這感覺格外特別。

啪。維拉的動作突然停住了。蕾妮的表情也變得更加僵硬。

-那傢伙長得真是挺俊俏的啊。

維拉所感受到的驚訝，蕾妮同樣也在經歷着。除了她之外從不對任何人以敬語相待的巴爾戈，居然會如此恭敬地對待一個人，這實在是令人驚訝的事情。

特麗莎說有事要和巴爾戈談，暫時離開了座位。

維拉看着蕾妮逐漸平復呼吸的樣子，微微歪着頭，隨後繼續說道。

特麗莎一邊這麼說着，一邊觀察着蕾妮的表情。

「是的，請說。」

咚的一聲，感受到手上傳來的觸感，蕾妮渾身一顫，整個人僵硬得像是壞掉了一般。

巴爾戈隨即轉過頭，這時才恍然大悟般發出「啊」的一聲，稍稍側身對着蕾妮說道。

就在蕾妮渾身僵硬地緊抿着嘴脣時，回答聲傳來。

蕾妮被這突如其來的話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大聲回答道。

「真是位美麗的小姐啊。再長大一些的話，怕是要讓世間男子們都爲之傾心呢。」

蕾妮聽到這話後抬起了一直低着的頭，目光直視前方。愛之使徒，她一定是來了。意識到這一點的身體因緊張而變得僵硬起來。

他的聲音，相握的雙手，彼此的對話。這些記憶在腦海中攪動不已。

這次的假期似乎會過得非常愉快。

維拉聽着耳邊迴盪的笑聲，不禁疑惑究竟別人是怎麼形容自己的，以至於第一次見面就要聽到這樣的話。

這些無法自我控制的思緒。

蕾妮回答完後手指微微顫抖，隨即想到『閉上眼睛問吧！』，小心翼翼地動了動嘴脣。

與特麗莎打過招呼後，蕾妮走進大神殿的會議室，與維拉並排而坐，兩人一直保持着沉默。

如果維拉覺得自己問這樣的問題很奇怪怎麼辦？如果他以爲自己懷有別樣的心思怎麼辦？就是因爲有這樣的顧慮。

「您想怎麼摸都可以。如果有什麼想問的，我也會回答您。」

「歡迎光臨。」

愛之使徒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物，竟讓巴爾戈如此恭敬有禮。

「呵呵，我可沒有陛下那麼不堪。這話還是收回去吧。」

特麗莎看着深深鞠躬行禮的維拉，又看向蕾妮，眯起眼睛露出一絲笑意。

蕾妮認爲自己對維拉並沒有男女之間的好感。

蕾妮對這番話報以尷尬的笑容，隨後將注意力集中在維拉所在的方向。

隨着煩惱持續，頭越垂越低。緊閉的雙眼。

「您過獎了。」

因爲突然浮現的疑問，維拉的表情開始變得有些異樣。

就在蕾妮的狀態明顯變得異常的時候。

覆蓋在手背上的維拉的手移開了。蕾妮感受到了他的動作，緩緩撫過維拉的臉頰。

大

對於正值青春的少女來說，這樣的話語實在太過刺激。

「…這話未免太過分了。」

雖然有些粗糙，但卻溫暖而柔軟。

然而，這反而適得其反。

語氣輕柔婉轉。特麗莎說完這些話後，仔細打量着抬起頭的蕾妮的面容，接着又說道。

特麗莎看到蕾妮異常的反應先是眨了眨眼，隨後順着蕾妮身體傾斜的方向望去，看到了維拉，發出一聲「啊」後繼續說道。

維拉的口中蹦出了這樣的話。

「我是維拉。」

「呃啊！」

「啊，您好！」

維拉爲自己這個荒唐的疏忽感到懊惱，向蕾妮道歉說道：

蕾妮聽了巴爾戈的話，深深低頭行禮。

「好、好的⋯！」

但她的意識還沒有完全回籠。透過手掌傳來的肌膚觸感，讓她的思緒仍然處於半混亂的狀態。

這句評價維拉外貌的話，一直在她腦海中縈繞。

「你就是那個盟約吧。我聽說過很多關於你的事。聽說是個很會惹麻煩的傢伙？」

聽到這句話，蕾妮感覺一團火焰墜入了心底。

這樣的聲音從嘴裏溜了出來，特麗莎再次將目光投向維拉，用帶着調皮的語氣說道。

這句話在她腦海中不斷迴響。她的喉嚨不自覺地嚥着口水。

明明現在正是應該專注於神聖術的修煉、教義學習以及各類學問的時期，可因爲腦海中總是充斥着關於維拉的思緒，這一切都變得異常困難。

看着她身體微微顫動，將更多注意力放在維拉身上的樣子。

「那個，嗯……維拉先生的膚色是什麼樣的呢？」

「據我所知，比一般人要蒼白一些。大概是從小就住在不怎麼見得到陽光的地方，所以纔會變成這樣吧。」

隨着話語的延續，維拉的聲音化作震動，順着手掌傳遞上來。

就像有電流沿着脊背流過一般，令人酥麻。

白皙的肌膚。在蕾妮的腦海中，浮現出溫暖的臉頰和白皙的肌膚。

「這，這樣啊…」

一邊說着一邊將手稍微向上移動，這次她的拇指觸碰到了他的睫毛。

「啊，抱歉。」

「沒關係。」

維拉閉上了眼睛。隨着眼瞼的垂落，睫毛輕輕地撓着拇指。

蕾妮感受到這觸感讓她的身體微微顫抖，隨即嚥了口唾沫，問出了問題。

「那個，眼睛的顏色是？」

「據我所知是偏灰色系的。很抱歉因爲沒有仔細觀察過，不能給您一個確切的答案。今天回去後我會再確認一下。」

「啊，不用！不用做到那種程度！」

是灰色啊。

在粗略描繪的畫像上，添上了略顯銳利的眼型和灰色的眼眸。

因爲蕾妮所認識的維拉曾是個問題少年，所以畫出來的印象纔會如此銳利。

雖然這並非有意爲之，但最終在蕾妮腦海中描繪的維拉形象，卻與現實頗爲相似。

拇指從眼瞼上移動，這次輕輕撫過眉毛。那是一道筆直的眉。眉毛上方垂落的劉海。

「頭髮是什麼顏色的？」

這是至今還未確認的最後部位。

咚。咚。

「不知這樣對您是否有幫助。」

「到、到這裏爲止！」

咚。咚。心臟開始劇烈跳動。整日干渴的喉嚨又開始作祟。

話語急促地迸出。蕾妮說完這些話後，嘴脣微微蠕動，緊握雙拳，挺直腰背坐着，整個身體都僵硬了。

在腦海中的畫面裏，添上了黑色的頭髮和筆直的眉毛。

『我還以爲是金色的呢。』

就這樣，移動的拇指不知不覺地陷入了那裏。

嘴脣。

蕾妮一邊這樣想着，一邊撫摸着維拉的臉，接着觸摸着比自己高得多且挺拔的鼻樑，又摸索着下巴的輪廓，正當她在腦海中具象化這幅畫面時，突然感覺到手停了下來。

掌心開始發燙。

軟軟的-

蕾妮不知道這是維拉的體溫，還是自己的熱度。

這倒是有點出乎意料。

咯噔一下。蕾妮嚇了一跳，急忙將放在維拉臉上的手收了回來，幾乎是喊着回答。

觸碰到了嘴脣。

蕾妮擔心自己快要爆炸般的心跳聲會被維拉聽見，忐忑不安地繼續保持着沉默。

『嘴，嘴脣….』

「是、是的。是！我想我明白了！謝謝您！」

在意識到要將手放在那裏的瞬間，他停住了。

維拉看到這一幕又歪了歪頭，隨後也跟着蕾妮坐直了身體。

「是黑色的。」

慢慢地，非常緩慢地，拇指劃過臉頰。